第11章

意识到有人频频跟自囱搭话,是在一个周六午后,阮格本来正忙着给人结账没注意,等听到那边的动静时,才站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阮格见自囱被人拉着,有点警惕地看过去。

眼前人三十岁上下,该不会是认识自囱的找上门的吧?

自囱甩掉对方的手,握住阮格的胳膊。

“老板,这是你弟弟?”

阮格仍警惕着:“对,你有什么事?”

“老板,你别紧张,”男人笑笑,想给阮格递烟,阮格没接,“我刚才在挑东西呢,你弟弟一直盯着我看,给我盯奇怪了,就想跟他聊几句。不过你这个弟弟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啊。”他凑近一点说,“是不是有什么自闭症之类的?”

“你才自闭呢!”阮格让自囱往他身后站,自囱比他高得多,也没怎么挡住,“不买东西的话,就出去吧,我们还要招待其他客人。”

男人拿起货架上的一盒口香糖:“买,谁说不买了。”

阮格拿过他手里的口香糖,“滴”了一声:“扫。”

男人掏出手机,结了账。

只是走的时候他还将眼神留在自囱的身上。

阮格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自囱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万人迷的潜质?不过你这个个头,他也不怕被你打死。”

自囱难得皱了皱眉头:“眼神,不喜欢。”

“知道你不喜欢。”阮格想了想,“你去整理整理货架,别盯着客人了。晚点我去买个监控回来。”

阮格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那男人从那天后频频过来光顾,东西倒是有买,但是老要跟自囱搭话。

又不能把他赶出去不做他的生意,阮格只好盯着他不去骚扰自囱。只是生意忙的时候难免疏漏,等他再次发现的时候,男人已经被自囱打倒在地,身边一群小学生尖叫着说打人了。

阮格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也不看地上的男人,问自囱有没有事。

自囱有点慌乱,弯腰抱住他的脖子,叫他“妈妈”。

“他叫老板妈妈诶?”

“可是老板不是男人吗?”

“对啊,那他怎么叫老板妈妈呀?”

“他是变态吗?”

“他会不会是傻子?”

“我也觉得像傻子,我每天来,他都在那里傻站着,我让他不要盯着我,说多了几次,他才会说哥哥让我盯着你。”

“他有时候说话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他看起来都是大人了,可是感觉说话有点像小孩子一样。”

……

议论声纷纷,阮格见自囱身体都开始发抖,赶紧赶他们出去。

“傻子还不让人说了。”

“快走吧,别这样说人了。”

“开门做生意还赶人,头一回见。”

“不仅赶人,还打人呢,我就看见这个小伙子拉着那傻子不知道说了啥,就被打了一拳。”

“别说了,再说连你都打。”

其他人走后,男人才站了起来,捂着脸说:“抱歉,我只是想跟你弟弟说说话,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阮格严肃地指着门说:“请你出去,以后不要再进我家店。”

男人却不走,而是说:“你弟弟这样,很难照顾吧?老板,我看你也不像我们这一条道上的,不如把弟弟给我,让我照顾他。我保证,一定会对他好的,不会让他饿着冷着,也不会让别人说他闲话……”

阮格直接从柜台后面取出一根棍子,这是他为了防止有人进店抢劫特意准备的。

他一棍接着一棍,丝毫不留情,把这个嘴臭的家伙直接赶出了店。

店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纷纷特意停了下来围观。

关上店门,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店外的视线,店里又只剩阮格和自囱两个人。

阮格拉着自囱,问刚才那个男人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自囱摇摇头。

“都怪我,要是一开始就不让他进店里就没这么多事了。”阮格有些懊恼,“先停业两天吧。”

只是这一停,比阮格想象得还久。

在这不大的镇子上,突然有一件值得八卦的事转眼就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只是两个三十岁的光棍,后面变成了一个爱被人叫妈妈的变态和一个爱打人的傻子。

名声彻底臭了,即使阮格要辩解,可别人一旦察觉出他身边的自囱确实是个傻子,就有理也说不清。

晚上躺在床上,阮格突然对现在的生活有点厌倦。

他原以为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可是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只要带着自囱,他们就难免要被议论,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可自囱却会害怕。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自囱,阮格心想,这算什么?他带着自囱,钱倒是有钱,却提心吊胆怕被自囱金主找上门报复,所以不敢真的大手大脚,还得自己努力工作,他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自囱不离开自己?

可是,他一开始不是恨不得甩掉自囱吗?

就因为自囱为他挡了一刀又差点再次被他抛弃,他才愧疚到这种地步吗?

阮格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他翻了个身想下床,自囱察觉到他要下床立即醒了。

自囱这几天特别不安,只要阮格有点动静,他就会醒,确认阮格还在不在。

阮格坐在床边,不由想自囱是不是察觉到他又有抛弃他的想法,所以才这么不安呢?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囱的后背。

隔天起床,他联系了送货方,一些能退的退了,退不了的就折价卖掉。他清理了店里的东西,找到房东说要退租。

房东也住在镇上,自然也听说了他们的事,劝道:“那些人都是一天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才乱嚼人舌根,你们两个小伙子我看着好,哪有什么问题,你也不要管他们,尽管做生意,这里地段好,过段时间等他们不讨论就好了。”

阮格去意已决,房东也不好多劝,只是押金确实是拿不回来了。阮格也没在意,他只想带着自囱回到原来的地方,至于亏损的东西就当作是尝试的代价吧。

至于回去后,自囱的金主会不会找上门,他也不在意了。

或许让自囱被找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格甚至有点后悔那天在火车站,他没有把自囱交给那个认出自囱的人。这样自囱也能回去自己该回去的地方,而阮格也能在这边正常开店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又没有跟自囱发生什么超出的关系,看在他照顾了这么久自囱的份上,自囱的金主也不应该怎么报复他,还债的那笔钱就当作是照顾的费用了。

自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知道紧紧抓着阮格的手,他去哪,自囱就跟到哪。

重新买了回去的火车票,来这镇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钱没赚到多少,反而赔进去了一些,不过还好还有自囱的钱兜底,阮格可以想走就走。

回去的火车上,自囱依旧趴在阮格的身边睡觉,阮格一手放在自囱的脑袋上,一手刷着手机。

他想在网上挂个寻人启事,找自囱的家人。看着熟睡的自囱,他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囱拍了个照片。可还没有发出去,他就犹豫了,自囱长得这么好,万一又遇上像那个臭gay一样对他有企图的人怎么办,万一他没有筛选好,让人随便把自囱给领走了怎么办?

他像是要把捡到的流浪猫送养,又怕领养的人对猫不好的担心的饲主,却没想过自己对自囱其实也算不上多好。

阮格想了想,这才想起那张被他拔掉的手机卡。只要他把那张手机卡装进去,他顺着通讯录一一联系,总能找到原先那个照顾自囱的人。

可阮格还是犹豫了。

他想,还是算了,就这么带自囱回去养着他吧。

如果有哪一天,有人找上门来要带走自囱,到时候他再把自囱还给对方。

阮格看了一眼自囱,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闭上眼睛。

再如果,自囱不愿意跟对方走,那到时候他再头疼一下自囱的去留吧。

再再如果,自囱一声不吭就跟对方走了,那……他就更没有什么好挽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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