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歉诚意一般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许深已经“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手忙脚乱地扶好椅子，也顾不上收拾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和书本，一把抓起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去拽旁边顾知白的胳膊。
“快快快！老李办公室灯还亮着，等他出来就不好溜了！”许深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还残留着晚自习收到纸条时憋不住的笑意，此刻混合着做坏事前的兴奋，在教室白晃晃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知白比他从容得多，正有条不紊地将最后一张卷子夹进文件夹，笔袋拉链拉好。
被许深这么一拽，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却没挣脱，任由许深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书包！”许深见他只拿着卷子夹，提醒道。
顾知白看了一眼自己收拾整齐的桌面，又看了看许深那张宛如被龙卷风席卷过的“灾区”，沉默了一秒，还是转身，用没被拽住的那只手拎起了椅背上的书包。
“走走走！”许深像只出笼的雀鸟，拉着顾知白，逆着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人流，灵巧地钻过几张课桌间的缝隙，直奔后门。
“深哥，顾神，这么急去哪啊？”有同学笑着打招呼。
“有急事！生死时速！”许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人已经闪出了门外。
走廊里灯光昏暗，充斥着各个教室涌出的人流和喧闹声。
许深拽着顾知白，专挑人少的楼梯和拐角走，七拐八绕，竟真的避开了班主任老李可能出现的路线，成功溜到了教学楼侧面的小路上。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瞬间卷走了教室里的憋闷和暖气。
许深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一直拽着顾知白胳膊的手，双手叉腰，仰起头，对着墨蓝色的、缀着几颗疏朗星子的夜空，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哈——！爽！”
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一步之遥的顾知白。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顾知白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正在拍打刚才被许深拽得有些皱了的校服衣袖，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深看着他这副无论何时都显得过分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先整理好衣领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越狱”和即将到来的“单挑”而翻腾的兴奋，不知怎么，就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张淡绿色便利贴上，力透纸背的五个字。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又有点酸胀。
“喂，”许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和玩笑，“纸条我看了，字写得不错，就是道歉诚意一般般。”
顾知白拍打衣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许深。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像是碎开的冰晶，映出许深带着笑、却明显有点紧张的脸。
“那怎么样算有诚意？”顾知白问，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这个嘛……”许深摸着下巴，作势思考，眼睛却偷偷瞄着顾知白的反应，“起码得……三瓶可乐？不，五瓶！还得是冰镇的！”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点强装出来的玩笑和刁难快要挂不住了。
他咳嗽一声，移开视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咳……不过呢，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也知道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
他顿了顿，忽然又转回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颗虎牙在路灯下闪着狡黠的光。
“先打赢我再说！赢了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原谅你啦！”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喊：“快点啊！操场灯十点半就关，没多少时间了！”
顾知白看着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夜色里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许深跑动时带起的、微凉的空气流动。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丝毫无奈，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却步伐稳定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空旷无人，只有几盏高耸的照明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塑胶跑道和中央的篮球场照得一片通明。
深秋的夜晚，寒气已经开始弥漫，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许深已经抱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有点瘪的篮球，在三分线外运球热身了。
看到顾知白过来，他停下动作，将球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啪”一声单手抓住，下巴微扬，挑衅意味十足：“老规矩，五个球，斗牛。输的请可乐，五瓶，冰的。”
顾知白走到他对面，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双杠上，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微微俯身，做出防守姿态。
“来。”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战术讨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前的对峙。
许深直接启动，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接胯下，试图从右侧突破。
顾知白滑步跟上，卡住位置。
许深立刻背身，靠着顾知白向里坐打，两人的身体在寂静的操场上结实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许深靠了两下，忽然一个灵巧的右转身，后仰跳投。
顾知白几乎同时起跳封盖，指尖堪堪擦到篮球底部。
“唰！”
球进。
“1比0！”许深落地，得意地比了个“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白。
顾知白没什么表示，只是走到篮下捡起球，传回给三分线外的许深：“继续。”
第二个球，顾知白防守更加严密，许深几次尝试突破未果，在24秒即将到时前，强行干拔三分。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落下时，顾知白已经卡好位置，轻松收下篮板。
球权转换。
顾知白进攻，没有花哨动作，一个简洁的交叉步接急停，在中距离稳稳跳投命中。
1比1。
许深“啧”了一声，眼神更专注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许深速度快，爆发力强，擅长利用节奏变化和假动作；顾知白则稳如磐石，动作干净高效，防守预判极准，进攻选择合理。
篮球撞击地面、球鞋摩擦塑胶、篮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伴随着两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许深又一次突破上篮，被顾知白干扰，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没进。
他自己抢到进攻篮板，二次起跳，在顾知白补防过来的情况下，强行将球放进。
4比3，许深领先，赛点。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塑胶地面上。
他看着对面同样呼吸不稳、T恤胸口被汗水洇湿一小片的顾知白，咧开嘴笑了，汗水流进嘴角也浑不在意。
“最后一个球了，顾知白。”他拍着球，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兴奋，“五瓶冰可乐，准备好吧！”
顾知白抹了把额角的汗，没说话，只是防守姿态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许深和他手中的球。
许深在弧顶运着球，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观察着顾知白的重心，寻找着那一丝可能的破绽。
忽然，他作势向右强突，顾知白迅速横移。
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许深猛地一个背后运球，将球拉向左侧，同时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
这一步极快，几乎是他速度的极致。
顾知白反应已经快到惊人，立刻调整重心扑过去封堵，但许深这一步的爆发力太强，还是让他抢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就是这半个身位！许深心中狂喜，收球，起跳，右手托球，准备用一个轻巧的擦板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零点一秒，眼角余光瞥见，本应被甩在侧后方的顾知白，竟然凭借着惊人的核心力量和反应，硬生生扭转身躯，再次腾空而起，那只修长的手，如同精准的捕兽夹，朝着他手中的篮球狠狠扇来！
“我靠！”许深心里一惊，电光石火间，在空中强行收腹，将已经举到一半的球猛地拉回，从顾知白挥来的手臂下方，用一个极其别扭、几乎是靠着手腕力量的姿势，将球朝着篮筐的方向抛了出去！
这不是投篮，这更像是绝望下的胡乱一抛。
两人同时落地，同时抬头看向那颗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的篮球。
篮球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堪称滑稽的弧线，磕在了篮筐的侧沿，然后高高弹起，在篮筐上沿“咣当咣当”颠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牵动着两人的心跳。
许深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顾知白也仰着头，薄唇微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下颠簸后，篮球不情不愿地、慢悠悠地，滚进了篮筐。
“哐当。”
球进。
5比3。
赢了。
他手忙脚乱地扶好椅子，也顾不上收拾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和书本，一把抓起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去拽旁边顾知白的胳膊。
“快快快！老李办公室灯还亮着，等他出来就不好溜了！”许深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还残留着晚自习收到纸条时憋不住的笑意，此刻混合着做坏事前的兴奋，在教室白晃晃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知白比他从容得多，正有条不紊地将最后一张卷子夹进文件夹，笔袋拉链拉好。
被许深这么一拽，他手里的动作一顿，却没挣脱，任由许深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书包！”许深见他只拿着卷子夹，提醒道。
顾知白看了一眼自己收拾整齐的桌面，又看了看许深那张宛如被龙卷风席卷过的“灾区”，沉默了一秒，还是转身，用没被拽住的那只手拎起了椅背上的书包。
“走走走！”许深像只出笼的雀鸟，拉着顾知白，逆着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人流，灵巧地钻过几张课桌间的缝隙，直奔后门。
“深哥，顾神，这么急去哪啊？”有同学笑着打招呼。
“有急事！生死时速！”许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人已经闪出了门外。
走廊里灯光昏暗，充斥着各个教室涌出的人流和喧闹声。
许深拽着顾知白，专挑人少的楼梯和拐角走，七拐八绕，竟真的避开了班主任老李可能出现的路线，成功溜到了教学楼侧面的小路上。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瞬间卷走了教室里的憋闷和暖气。
许深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一直拽着顾知白胳膊的手，双手叉腰，仰起头，对着墨蓝色的、缀着几颗疏朗星子的夜空，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哈——！爽！”
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一步之遥的顾知白。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顾知白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正在拍打刚才被许深拽得有些皱了的校服衣袖，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深看着他这副无论何时都显得过分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先整理好衣领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越狱”和即将到来的“单挑”而翻腾的兴奋，不知怎么，就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张淡绿色便利贴上，力透纸背的五个字。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又有点酸胀。
“喂，”许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和玩笑，“纸条我看了，字写得不错，就是道歉诚意一般般。”
顾知白拍打衣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许深。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像是碎开的冰晶，映出许深带着笑、却明显有点紧张的脸。
“那怎么样算有诚意？”顾知白问，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这个嘛……”许深摸着下巴，作势思考，眼睛却偷偷瞄着顾知白的反应，“起码得……三瓶可乐？不，五瓶！还得是冰镇的！”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点强装出来的玩笑和刁难快要挂不住了。
他咳嗽一声，移开视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咳……不过呢，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也知道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
他顿了顿，忽然又转回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颗虎牙在路灯下闪着狡黠的光。
“先打赢我再说！赢了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原谅你啦！”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喊：“快点啊！操场灯十点半就关，没多少时间了！”
顾知白看着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夜色里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许深跑动时带起的、微凉的空气流动。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丝毫无奈，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却步伐稳定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空旷无人，只有几盏高耸的照明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塑胶跑道和中央的篮球场照得一片通明。
深秋的夜晚，寒气已经开始弥漫，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许深已经抱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有点瘪的篮球，在三分线外运球热身了。
看到顾知白过来，他停下动作，将球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啪”一声单手抓住，下巴微扬，挑衅意味十足：“老规矩，五个球，斗牛。输的请可乐，五瓶，冰的。”
顾知白走到他对面，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双杠上，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微微俯身，做出防守姿态。
“来。”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战术讨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前的对峙。
许深直接启动，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接胯下，试图从右侧突破。
顾知白滑步跟上，卡住位置。
许深立刻背身，靠着顾知白向里坐打，两人的身体在寂静的操场上结实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许深靠了两下，忽然一个灵巧的右转身，后仰跳投。
顾知白几乎同时起跳封盖，指尖堪堪擦到篮球底部。
“唰！”
球进。
“1比0！”许深落地，得意地比了个“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白。
顾知白没什么表示，只是走到篮下捡起球，传回给三分线外的许深：“继续。”
第二个球，顾知白防守更加严密，许深几次尝试突破未果，在24秒即将到时前，强行干拔三分。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落下时，顾知白已经卡好位置，轻松收下篮板。
球权转换。
顾知白进攻，没有花哨动作，一个简洁的交叉步接急停，在中距离稳稳跳投命中。
1比1。
许深“啧”了一声，眼神更专注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许深速度快，爆发力强，擅长利用节奏变化和假动作；顾知白则稳如磐石，动作干净高效，防守预判极准，进攻选择合理。
篮球撞击地面、球鞋摩擦塑胶、篮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伴随着两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许深又一次突破上篮，被顾知白干扰，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没进。
他自己抢到进攻篮板，二次起跳，在顾知白补防过来的情况下，强行将球放进。
4比3，许深领先，赛点。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塑胶地面上。
他看着对面同样呼吸不稳、T恤胸口被汗水洇湿一小片的顾知白，咧开嘴笑了，汗水流进嘴角也浑不在意。
“最后一个球了，顾知白。”他拍着球，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兴奋，“五瓶冰可乐，准备好吧！”
顾知白抹了把额角的汗，没说话，只是防守姿态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许深和他手中的球。
许深在弧顶运着球，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观察着顾知白的重心，寻找着那一丝可能的破绽。
忽然，他作势向右强突，顾知白迅速横移。
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许深猛地一个背后运球，将球拉向左侧，同时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
这一步极快，几乎是他速度的极致。
顾知白反应已经快到惊人，立刻调整重心扑过去封堵，但许深这一步的爆发力太强，还是让他抢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就是这半个身位！许深心中狂喜，收球，起跳，右手托球，准备用一个轻巧的擦板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零点一秒，眼角余光瞥见，本应被甩在侧后方的顾知白，竟然凭借着惊人的核心力量和反应，硬生生扭转身躯，再次腾空而起，那只修长的手，如同精准的捕兽夹，朝着他手中的篮球狠狠扇来！
“我靠！”许深心里一惊，电光石火间，在空中强行收腹，将已经举到一半的球猛地拉回，从顾知白挥来的手臂下方，用一个极其别扭、几乎是靠着手腕力量的姿势，将球朝着篮筐的方向抛了出去！
这不是投篮，这更像是绝望下的胡乱一抛。
两人同时落地，同时抬头看向那颗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的篮球。
篮球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堪称滑稽的弧线，磕在了篮筐的侧沿，然后高高弹起，在篮筐上沿“咣当咣当”颠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牵动着两人的心跳。
许深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顾知白也仰着头，薄唇微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下颠簸后，篮球不情不愿地、慢悠悠地，滚进了篮筐。
“哐当。”
球进。
5比3。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