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确实拉人

一顿饭吃完,辉仔先开了车送程香雪回家,留赵龙和程雅坤在店门口等他开车回来。

天蒙蒙黑,晚风吹得冷飕飕的,崔老板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了,两人便只得站在店门口看天上的星星。

赵龙瞥了一眼一旁的程雅坤,又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周围,随即从墙根下拉了个凳子出来。

“你先坐这。”

程雅坤听话坐在凳子上,把手揣进口袋里缩着脖子看他想干什么。

赵龙转了一圈从不知从哪转了个大铁桶过来,点了根烟又用烟上的火星子点了张纸,随即将铁桶里的木头点燃。

程雅坤见铁桶里燃起了火,高兴地伸出两只被冻红的手来烤。

“嗳,可以啊你。”

赵龙示意她先烤,自己站在一边把手上的烟抽完,

程雅坤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肥大的牛仔裤,肩上的冷风卷了桶子里的火苗向上翻腾着。

一支烟抽完,赵龙呵了冷气,一把拉过凳子也坐在她身边烤手,宽大的手掌几乎占了一大半炉子,挤得程雅坤的手只得缩在一边。

程雅坤手心手背翻了面地来回烤着,赵龙则在一旁盯着两人的手来看。

“你看你这拿笔杆子的手还是白白嫩嫩的,我的手上都是老茧。”

程雅坤看着他的手笑了笑说,你的手咋也都皴了。

摸了摸他的手背又说:“像砂纸一样,拉人。”

赵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手,确实拉人。

“嗳,你歌唱的不错啊~”程雅坤对他说。

赵龙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你看那个 MV 了?”

程雅坤点头:“嗯~又是诗朗诵又是唱歌的还挺多才多艺,高音都唱上去了。”

赵龙脸上挂了几分得意:“咋样?你龙哥帅不帅?”

程雅坤一记白眼:“帅,谁穿上那身军装都帅,又帅又伟大。”说罢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亚克西”

赵龙被她逗笑。

铁桶里的火苗点亮了两人的脸,火光里赵龙冲程雅坤笑着,笑得像个明朗的少年,让她恍了神。

两人都安静了一阵没说话了,只看着铁桶里的火光发呆。

手烤热了,辉仔也开了车回来,见两人坐在那靠得近近的,降下车窗就开始调侃。

“龙哥,要不我先撤了,你俩再待一会?”

“你给老子悄悄……”赵龙骂着辉仔,又看了眼身旁的程雅坤,起身把火扑灭。

辉仔缩了脑袋进车里耸耸肩:“我丢~”

……

把程雅坤送回家后,赵龙回家照了照镜子就赶去接赵天威下晚自习。

“哥,我们后天下午联欢会,我要找坤姐给我化妆。”

赵天威躺在车后排,开了袋酸奶喝着。

“去吧。”赵龙答应。

“那你们后天来看我表演节目吗?”

“我可以。”赵龙回答:“你小雅姐姐不一定,你可以提前问问她。”

又补了句:“你可以邀请她去。”

赵天威看他。

“哥,你和小雅姐姐在一起了会不会不管我了?”

“不会。”赵龙从后视镜看了眼赵天威,又接着说:“我们没在一起。”

“别把我当小孩子,我都看出来了。”赵天威呼噜噜把酸奶喝完,吸管都咬得瘪瘪的。

“看出来撒了?”

“她在你面前,嗓门都变小了。”赵天威哼了一声。

赵龙笑:“还有呢?”

“她还总爱撩她那两缕头发,像鲶鱼须子一样。”

……

两人到家,赵龙洗完澡敲了敲赵天威的房门。

“天威,你的擦脸油给哥用一点吧。”

赵天威正在桌前盘她的咕卡,听到赵龙的话狐疑地转过身来看他。

“我脸最近皴得很。”赵龙解释道。

见赵天威噘着嘴看他,赵龙又冲她解释:“擦完我明天再给你买。”

赵天威这才从抽屉里拿出青蛙王子和宝宝精油让他选。

“我擦了就不皴了吧?”赵龙看着手里的两袋擦脸油问赵天威。

“哥,你脸都皴成这样了,你得天天擦。”

赵龙点了点头,又闻了闻两袋擦脸油,最终选了

青蛙王子。

都王子了,应该适合他,没错。

……

这天,王立军一大早从市场打了奶子回来,说是今年的奶子涨价了,以前卖五块钱一公斤,现在卖六块了。

张凤丽说现在的钱不值钱了,撒东西都涨价,除了人降价。

说完接过奶子让程雅坤在厨房过滤过滤,又让王立军给云云打个电话,说今年过年早,提前问问她今年撒时候回家,王立军点头说好。

王立军这边刚拿起电话要打,张凤丽就拦住他说你等一下,嘴笨得要死,别再说个五分钟就挂电话。

说罢找了纸和笔,叫了程雅坤一起趴在桌子上写了一堆王立军可以和云云聊的话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风风火火列了一大堆:

「最近和同事相处得咋样?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太委屈自己,别老吃哑巴亏。」

「天冷了该换个厚被子了,家里弹的棉花被子给你寄过去一个。」

「最近过得开不开心啊,哪里不开心了别总钻到里面想,把脑子想坏了。」

「如果有男娃娃对你好,要注意多个心眼子,晚上要早点回家。」

「一天三顿饭要按时吃,身体最主要。」

……

列完,张凤丽就把纸往王立军面前一甩。

“给老子按着上面一条一条的把这些话题聊完,聊到我把奶茶熬完你再挂电话,要不然今天早上别吃饭。”

“嘴笨得要死。“

王立军看着纸上的内容挠头。

程雅坤在一边安慰他:“王叔,你就随便俩聊,我们娃娃在外面工作,家里啥鸡毛蒜皮的事都爱听,也就爱听自己爸爸妈妈多啰嗦两句。”

王立军点着头坐到沙发上给云云打电话去了。

程雅坤到厨房帮张凤丽煮砖茶。(砖茶,新疆煮奶茶必备的原料。)

“让你给云云买的包你买了没有?”张凤丽一边将过滤好的牛奶倒到碗里一边问她。

程雅坤说买了,接着拿了手机给张凤丽看。

“这么小个包能装个撒?”

张凤丽把图片反复放大看着,不太满意。

“妈,你不懂,现在都不流行背大包了,这小包装个手机再装包纸巾就够了。”

张凤丽不信,又看了看价格。

“这么尕尕一小点要 1600?”

“牛皮的,国外的牌子。”程雅坤将灶上的火关小,转身给她说。

“1600 都可以买一个牛腿了,还国外的牌子,国外的牛能有咱新疆的好?”

“谁把牛腿背在身上。”程雅坤说她。

又说她不能这样想,这个包就是个心意,天天背着能想到送的人,牛腿吃到肚子里拉出来就忘了。

张凤丽说行吧行吧,你们小娃娃买东西都不划算,1600 块好歹买个大点的包,料子多还划算点。

程雅坤笑她会算账,这个包多背个几年就划算了。

两人煮了奶茶,看了眼在客厅打电话的王立军,见他正认真对着单子一条一条磕磕巴巴地和云云聊着,好在聊了 20 多分钟还没挂电话。

张凤丽把煮奶茶剩下的牛奶晾凉,倒进破壁机里,给老爷子打流食。

老爷子最近瘦得厉害,张凤丽每天早上让王立军给他打新鲜的牛奶,再配上鸡蛋和牛肉打成流食喂他喝,可他还是不长肉。

“下午辽宁来的专家在咱们团部的医院坐诊,内地来的医生技术好,我和你王叔打算带你姥爷去看看。”张凤丽坐在老爷子床边给他喂饭。

程雅坤在一旁给姥爷按摩,说等她下午忙完从烘干厂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医院。

张凤丽说好。

老爷子最近情绪不好,常常挥着自己能动的那只右手砸床边的东西,要么就是打自己的脸,张凤丽没办法便只能和王立军用枕巾将老爷子的手绑在床头的栏杆上,只是偶尔才给他拆开将手臂放下来。

程雅坤看着躺在床上的姥爷,眼窝深深凹陷,眼神无助又绝望,双颊也凹陷出黑色的阴影来,她心里难受。

姥爷最近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时不时叫喊着,喂饭的时候也不好喂。

两人费了半天力气给老爷子喂完饭,张凤丽看了眼他的指甲让程雅坤拿了指甲刀来给老爷子剪指甲。

程雅坤从客厅拿了指甲刀来,可老爷子依旧僵硬地握着拳不配合,张凤丽只能拿一盆温水把他的手泡在盆里,顺便再把指甲泡软,程雅坤抓着老爷子的手,张凤丽拿着指甲刀上的小矬子一点一点地帮他打磨指甲。

“妈,我刚才看姥爷的眉毛真长,听说眉毛长的老人寿命都长。”程雅坤想安慰张凤丽。

“说实话,我不想让你姥爷活得长。”张凤丽看了眼一旁挣扎的老爷子继续说道:“活的越长越是受罪,我们把他伺候得再好、再干净周到,也没法替代他的痛苦。”

程雅坤看着手中姥爷像枯树枝般的手,没说话了。

张凤丽叹气道:

“你姥爷要是能在睡梦中不疼不痒地走掉就好了。”

……

程雅坤上午在烘干厂和浙江公司以及哈萨克斯坦采购方开了个会,哈萨克斯坦那边下线后,浙江公司说是最近打算搭建烘干厂自己的电商平台,让他们一起参与进来,淘宝、抖音什么新媒体矩阵都要搭建起来。

程雅坤也觉得靠谱,现在胡萝卜干线下的渠道暂时稳定且估计明年还能继续扩张,线上确实需要跟进,她便趁机和烘干厂这边的领导把这事一起应了下来,随即提了要求。

又是拍摄设备,又是平台资源,还有俄语主播,浙江公司那边也算是支持,把这事放权给烘干厂,资金和主播什么的到财务和人力那走个流程就行。

会议结束,程雅坤在正和烘干厂的同事商量着新媒体矩阵该咋搭建,浙江那边的领导就来了电话,说看她适应的不错,朋友圈里不是美食就是美景的。

程雅坤说还行吧。

那边又说和程雅坤的劳动合同明年 3 月份就要到期,让她年后回趟公司商讨一下工作地的安排,合同要重新签一下,她说没问题。

忙完烘干厂的事,程雅坤便借了车回家把张凤丽他们接上,几人带着老爷子一起去 301 团医院。

一见到辽宁来的医生,老爷子就哭个不停,挥舞着手臂呜呜啊啊地想描述自己哪不舒服。

医生也都耐心,做了一通检查又看了看老爷子的身体便把程雅坤他们拉到一边说话,张凤丽在一旁边听便抹眼泪。

她明白,人得了大病,生病的人得认命,家里的人也得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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