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血病女孩的生日（上）
小月亮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一下午，被重新收进儿科病房的。
姜迟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在儿科有眼线。
好吧，他确实有。
小周每天都会在护士群里转发儿科的动态，从“今天儿科收了几个病人”到“沈医生今天穿了一件新毛衣”，事无巨细，像一个人形情报站。
但这次不是小周说的。是沈知意自己告诉他的。
早上七点五十分，姜迟走进急诊值班室，桌上放着一个保鲜袋包着的饭团。金枪鱼沙拉的，沙拉酱不多不少。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有一个小病人要过生日，你来不来？”
姜迟没问是谁过生日。
反正沈知意叫他去，他就去。
下午三点，姜迟把急诊的工作交接完，洗了手，坐电梯上四楼。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毛绒兔子，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消了毒。
他不太确定一个白血病女孩会不会喜欢毛绒兔子，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礼物。
巧克力？不行，病人不能随便吃甜的。花？小孩子会喜欢吗。
想来想去，只有玩偶兔子是安全牌。
儿科病房的走廊今天不一样了。墙上贴了彩带和气球，护士站的台子上摆了一个用纸折成的“生日快乐”横幅，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们自己写的。
姜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看到沈知意。
“姜医生，你来了？”
他转过身。沈知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打气筒和一袋没拆封的气球。
“嗯。”姜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听说有人过生日。”
“小月亮。八岁，白血病。”沈知意走过来，把打气筒塞到姜迟手里，“正好，你帮我打气球。”
姜迟低头看着手里的打气筒：“我不会。”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来布置病房？”
“我更不会。”
“那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算了……”
姜迟把打气筒接过去，蹲下来，开始打气球。
第一个气球打得太满了，“砰”的一声炸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手劲太大。”沈知意说。
“我没打过。没经验。”
沈知意没接话，从袋子里又拿了一个气球，套在打气筒上，示范了一遍。
“这样。”沈知意把打好的气球递给姜迟。
姜迟接过去，低下头，继续打气球。这次他控制了力道，气球慢慢地、稳稳地鼓起来
很快，脚边就堆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气球。
沈知意蹲在他对面，把打好的气球两个两个地系在一起，然后贴到墙上。
“沈知意。”
“嗯。”
“小月亮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气球。
“三个月前。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前面两个疗程的化疗效果不理想，残留的癌细胞一直没有清零。”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但姜迟注意到他系气球的动作变慢了。
“上个月复查，骨髓里的原始细胞又涨上来了。”沈知意说，“按照常规方案，应该换二线化疗，但二线的副作用更大，有效率也不高。我和主任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用一个小众的靶向药联合低剂量化疗的方案。”
“效果呢？”
“原始细胞降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清零。”沈知意把一个系好的气球举到墙上，用胶带固定住，“她的时间不多了。”
姜迟的手停了下来。
“多久？”
“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姜迟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一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还能过最后一个生日，还能吃最后几次草莓蛋糕，还能听最后几个童话故事。
“所以，”姜迟说，“最后的生日。”
“嗯。”沈知意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墙上的气球，“她上个月跟我说，她想在医院过生日。因为家里没有这么多气球。”
姜迟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沈知意。走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沈知意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姜迟看到他系气球的胶带缠了好几圈——比需要的多得多。
“小月亮知道吗？”姜迟问。
“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沈知意低下头，“她八岁了。八岁的孩子，什么都懂。”
姜迟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最后一个气球打好，递给沈知意。沈知意接过去，贴在墙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面墙。
气球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好看吗？”沈知意问。
“好看。”姜迟说。他看了一眼沈知意的侧脸，“你弄的？”
“护士们帮忙贴的。”
“那个心形歪了。”
“歪的才好看。”
姜迟没忍住，笑了一下。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小月亮醒了！”
沈知意转身往病房走，姜迟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他想起自己手里的毛绒兔子，又折回去拿。
小月亮的病房在最里面，朝南，阳光很好。姜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满屋子的画。
病床上，一个小女孩正靠着枕头坐着。她的头上裹着一条碎花的头巾，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大很亮。看到沈知意进来，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
“沈叔叔！”
“小月亮。”沈知意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疼了。”小月亮说，“你上次给我换的那个药，喝了就不疼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小月亮拉住了他的手指。
“沈叔叔，今天是不是我生日？”
“是。”
“那你给我讲故事了吗？”
“讲。你先闭上眼睛。”
小月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只兔子。他拧了几下发条，音乐盒开始播放一段轻柔的旋律。
小月亮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音乐盒，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是给我的？”
“嗯。生日礼物。”
小月亮双手捧过音乐盒，放在耳边听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沈叔叔，你每年都送我生日礼物吗？”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每年都送。”
姜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手里的毛绒兔子突然显得有点多余。
他把兔子藏到了身后。
“姜医生？”小月亮突然看向门口。
姜迟愣了一下。他还没自我介绍，小月亮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认识我？”姜迟走过去。
“沈叔叔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小月亮歪着脑袋，“你和沈叔叔一起抱一个宝宝的照片。”
姜迟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他转过头看沈知意。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没听到一样。
“那个照片……”
“姜医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小月亮探着脖子看他的身后。
姜迟把毛绒兔子拿出来，递过去：“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小月亮接过兔子，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兔子的耳朵。
“好可爱的小兔子。”她说，“谢谢姜医生。”
“不客气。”
小月亮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和音乐盒排排坐。她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音乐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姜迟。
“沈叔叔，姜医生是你的朋友吗？”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小月亮，”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姜医生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很好的朋友。”
小月亮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好的朋友是什么？”
“就是——”沈知意看了姜迟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了，“就是会一起吃早餐，会一起庆祝你的生日，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姜迟站在床边，听着沈知意说的每一个字。
很好的朋友。
小月亮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她把音乐盒又听了一遍，然后顺了顺兔子的毛。
“沈叔叔，我可以许愿吗？”
“可以。”
小月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睁开眼睛。
“许好了。”她说。
“许了什么愿？”姜迟问。
小月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知意站起来，帮她把被子掖好：“那就不说。饿了吗？要不要吃蛋糕？”
“要！草莓味的！”
“好。我去拿。”
沈知意转身走出病房。姜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月亮突然叫住了他。
“姜医生。”
姜迟转过身：“嗯？”
“你过来一点。”
姜迟走回床边，弯下腰。小月亮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许的愿是——我希望我的家人，还有姜医生和沈医生永远健康，做永远的好朋友。”
姜迟的身体僵住了。
小月亮说完，就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姜医生，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姜迟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会。”他说。
小月亮笑了。
姜迟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沈知意正从护士站端着一个蛋糕走过来。蛋糕是粉色的，上面铺满了草莓，奶油上写着“小月亮生日快乐”几个字。
“怎么了？”沈知意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小月亮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姜迟说，“她说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一起走进病房。小月亮坐在床上，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顶纸折的生日帽。护士们围在床边，开始唱生日歌。歌声参差不齐，有人跑调跑到天上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小月亮吹蜡烛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吹。
蜡烛灭了。她开心得拍起了手。
姜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正在给小月亮切第一块。草莓最多的那一块。
姜迟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被压皱了便签纸。
他来了。
他很庆幸自己来了。
姜迟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在儿科有眼线。
好吧，他确实有。
小周每天都会在护士群里转发儿科的动态，从“今天儿科收了几个病人”到“沈医生今天穿了一件新毛衣”，事无巨细，像一个人形情报站。
但这次不是小周说的。是沈知意自己告诉他的。
早上七点五十分，姜迟走进急诊值班室，桌上放着一个保鲜袋包着的饭团。金枪鱼沙拉的，沙拉酱不多不少。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有一个小病人要过生日，你来不来？”
姜迟没问是谁过生日。
反正沈知意叫他去，他就去。
下午三点，姜迟把急诊的工作交接完，洗了手，坐电梯上四楼。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毛绒兔子，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消了毒。
他不太确定一个白血病女孩会不会喜欢毛绒兔子，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礼物。
巧克力？不行，病人不能随便吃甜的。花？小孩子会喜欢吗。
想来想去，只有玩偶兔子是安全牌。
儿科病房的走廊今天不一样了。墙上贴了彩带和气球，护士站的台子上摆了一个用纸折成的“生日快乐”横幅，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们自己写的。
姜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看到沈知意。
“姜医生，你来了？”
他转过身。沈知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打气筒和一袋没拆封的气球。
“嗯。”姜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听说有人过生日。”
“小月亮。八岁，白血病。”沈知意走过来，把打气筒塞到姜迟手里，“正好，你帮我打气球。”
姜迟低头看着手里的打气筒：“我不会。”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来布置病房？”
“我更不会。”
“那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算了……”
姜迟把打气筒接过去，蹲下来，开始打气球。
第一个气球打得太满了，“砰”的一声炸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手劲太大。”沈知意说。
“我没打过。没经验。”
沈知意没接话，从袋子里又拿了一个气球，套在打气筒上，示范了一遍。
“这样。”沈知意把打好的气球递给姜迟。
姜迟接过去，低下头，继续打气球。这次他控制了力道，气球慢慢地、稳稳地鼓起来
很快，脚边就堆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气球。
沈知意蹲在他对面，把打好的气球两个两个地系在一起，然后贴到墙上。
“沈知意。”
“嗯。”
“小月亮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气球。
“三个月前。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前面两个疗程的化疗效果不理想，残留的癌细胞一直没有清零。”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但姜迟注意到他系气球的动作变慢了。
“上个月复查，骨髓里的原始细胞又涨上来了。”沈知意说，“按照常规方案，应该换二线化疗，但二线的副作用更大，有效率也不高。我和主任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用一个小众的靶向药联合低剂量化疗的方案。”
“效果呢？”
“原始细胞降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清零。”沈知意把一个系好的气球举到墙上，用胶带固定住，“她的时间不多了。”
姜迟的手停了下来。
“多久？”
“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姜迟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一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还能过最后一个生日，还能吃最后几次草莓蛋糕，还能听最后几个童话故事。
“所以，”姜迟说，“最后的生日。”
“嗯。”沈知意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墙上的气球，“她上个月跟我说，她想在医院过生日。因为家里没有这么多气球。”
姜迟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沈知意。走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沈知意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姜迟看到他系气球的胶带缠了好几圈——比需要的多得多。
“小月亮知道吗？”姜迟问。
“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沈知意低下头，“她八岁了。八岁的孩子，什么都懂。”
姜迟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最后一个气球打好，递给沈知意。沈知意接过去，贴在墙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面墙。
气球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好看吗？”沈知意问。
“好看。”姜迟说。他看了一眼沈知意的侧脸，“你弄的？”
“护士们帮忙贴的。”
“那个心形歪了。”
“歪的才好看。”
姜迟没忍住，笑了一下。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小月亮醒了！”
沈知意转身往病房走，姜迟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他想起自己手里的毛绒兔子，又折回去拿。
小月亮的病房在最里面，朝南，阳光很好。姜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满屋子的画。
病床上，一个小女孩正靠着枕头坐着。她的头上裹着一条碎花的头巾，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大很亮。看到沈知意进来，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
“沈叔叔！”
“小月亮。”沈知意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疼了。”小月亮说，“你上次给我换的那个药，喝了就不疼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小月亮拉住了他的手指。
“沈叔叔，今天是不是我生日？”
“是。”
“那你给我讲故事了吗？”
“讲。你先闭上眼睛。”
小月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只兔子。他拧了几下发条，音乐盒开始播放一段轻柔的旋律。
小月亮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音乐盒，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是给我的？”
“嗯。生日礼物。”
小月亮双手捧过音乐盒，放在耳边听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沈叔叔，你每年都送我生日礼物吗？”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每年都送。”
姜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手里的毛绒兔子突然显得有点多余。
他把兔子藏到了身后。
“姜医生？”小月亮突然看向门口。
姜迟愣了一下。他还没自我介绍，小月亮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认识我？”姜迟走过去。
“沈叔叔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小月亮歪着脑袋，“你和沈叔叔一起抱一个宝宝的照片。”
姜迟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他转过头看沈知意。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没听到一样。
“那个照片……”
“姜医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小月亮探着脖子看他的身后。
姜迟把毛绒兔子拿出来，递过去：“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小月亮接过兔子，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兔子的耳朵。
“好可爱的小兔子。”她说，“谢谢姜医生。”
“不客气。”
小月亮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和音乐盒排排坐。她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音乐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姜迟。
“沈叔叔，姜医生是你的朋友吗？”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小月亮，”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姜医生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很好的朋友。”
小月亮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好的朋友是什么？”
“就是——”沈知意看了姜迟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了，“就是会一起吃早餐，会一起庆祝你的生日，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姜迟站在床边，听着沈知意说的每一个字。
很好的朋友。
小月亮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她把音乐盒又听了一遍，然后顺了顺兔子的毛。
“沈叔叔，我可以许愿吗？”
“可以。”
小月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睁开眼睛。
“许好了。”她说。
“许了什么愿？”姜迟问。
小月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知意站起来，帮她把被子掖好：“那就不说。饿了吗？要不要吃蛋糕？”
“要！草莓味的！”
“好。我去拿。”
沈知意转身走出病房。姜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月亮突然叫住了他。
“姜医生。”
姜迟转过身：“嗯？”
“你过来一点。”
姜迟走回床边，弯下腰。小月亮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许的愿是——我希望我的家人，还有姜医生和沈医生永远健康，做永远的好朋友。”
姜迟的身体僵住了。
小月亮说完，就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姜医生，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姜迟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会。”他说。
小月亮笑了。
姜迟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沈知意正从护士站端着一个蛋糕走过来。蛋糕是粉色的，上面铺满了草莓，奶油上写着“小月亮生日快乐”几个字。
“怎么了？”沈知意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小月亮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姜迟说，“她说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一起走进病房。小月亮坐在床上，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顶纸折的生日帽。护士们围在床边，开始唱生日歌。歌声参差不齐，有人跑调跑到天上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小月亮吹蜡烛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吹。
蜡烛灭了。她开心得拍起了手。
姜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正在给小月亮切第一块。草莓最多的那一块。
姜迟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被压皱了便签纸。
他来了。
他很庆幸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