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区义诊的通知
山区义诊的通知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出来的。
姜迟刚处理完一个被猫抓伤的中年妇女，正在写病历。医院的OA系统弹出一条消息，他没在意，继续写。写完保存了，才点开看了一眼。
“关于组织医疗队赴青溪镇开展义诊活动的通知。为响应卫健委号召，我院拟于下周五至周日组织医疗队前往青溪镇开展为期三天的义诊活动。现面向全院征集志愿者，名额有限，请各科室积极报名。截止时间：本周五下班前。”
姜迟看完，关掉了窗口。
义诊。去山区。三天。
听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急诊科医生，急诊科每天都缺人，主任不可能放他走。
下午四点，急诊科主任陈国栋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姜迟，下周山区义诊，你去。”
姜迟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年轻，没家庭负担，业务能力强，长得也还过得去——代表医院形象。”陈国栋头都没抬，继续批文件。
“主任，急诊科排班——”
“排班的事我来调。你去。”
姜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陈国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年假没休吧？这次顺便当休假。”
“……好。”
他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医院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医务科的通知，公布了第一批参加义诊的名单。姜迟点开看了看。
心内科两个，呼吸科一个，普外科一个，护理部三个。
儿科一个。
沈知意。
他也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急诊科。小周正在分诊台整理病历，看到他，凑过来问：“姜医生，听说你要去义诊？”
“嗯。”
“和沈医生一起？”
姜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沈医生也去？”
“名单上写着呢。整个医院都看到了。”小周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要一起去山区三天呢。”
“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但是——三天呢。发生点……”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出发前三天，医院组织了一次行前说明会。
地点在行政楼的会议室，参加义诊的十几个人都到了。
姜迟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知意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目光扫过姜迟，然后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坐这？”姜迟问。
“别的位子有人了。”
姜迟看了看周围，至少还有五六个空位。
说明会的内容无非是义诊期间的安排、注意事项、物资准备。
医务科主任讲了四十分钟，从行程安排讲到当地的医疗条件，从注意事项讲到应急预案。
姜迟听了大概十分钟就开始走神，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值班表。
沈知意在旁边做笔记。他的字很小，很整齐，一行一行地写在笔记本上。
姜迟的余光扫过去。
“青溪镇、小学操场、常见病、慢性病、儿童营养”。
“你不用记这些。”姜迟压低声音。
“为什么？”
“因为医务科会发电子版。”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已经写了半页的笔记，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习惯了。”
“记病人记习惯了？”
“嗯。”
散会的时候，医务科主任说：“房间有限，两人一间，大家自己组队。组好了把名单报给我。”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找室友，熟悉的人凑在一起，不熟悉的人在观望。
心内科的两个医生很自然地组了队，护理部的三个护士商量了一下，决定挤一挤。
姜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组队。
他拿出手机，打开义诊的微信群，打了一行字：“谁跟我一个房间？”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知意回了一个字：“我。”
群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回复——
“好的”“组好了”“沈医生动作真快”“姜医生和沈医生一间啊”。
姜迟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要走。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沈知意问。
“回什么？”
“急诊。不是还要值班吗？”
“现在就走。”
“一起。”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
“一楼。”
“你不是去儿科？”
“我去急诊拿一份会诊单。”
“急诊有儿科的会诊单？”
“有。上次儿科借了急诊的喉镜，要还。”
两个人穿过急诊大厅，走到护士站。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们一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沈医生，你来拿会诊单？”
“嗯。”
“我找找。”小周低下头翻抽屉，翻了大概有半分钟，什么都没翻出来，“好像……放别的地方了。我去后面找找。”
她转身跑了。姜迟站在护士站旁边，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
“嗯。”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间？”
“因为你不找别人。”
姜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找别人？”
“那你要找谁。”
姜迟看着他。
“你帮我？”姜迟问。
“嗯。”
“那你呢？你找别人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觉得呢？”
小周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诊单：“沈医生，找到了！在这里！”她把会诊单递过来，喘着气。沈知意接过去，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
沈知意转身准备离开。
“出发那天，早上七点，医院门口集合。别迟到。”
“嗯。”
“早餐我带了。”
“嗯。”
小周站在分诊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姜医生。”
“嗯。”
“你和沈医生一间啊？”
“嗯。”
“三天呢。”
“嗯。”
“你就不紧张？”
姜迟看着小周。
“我为什么要紧张？”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姜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去义诊了。和沈知意一起去。一起坐车，一起吃饭，一起住一个房间。
三天。三个白天，两个夜晚。
他们会一起在山区的小学操场上给老人量血压，给孩子们检查身体。
他们会一起吃盒饭，一起看山区的星空。
他们会在同一个房间里换衣服，会在同一个水龙头前刷牙，会在同一个时间关灯，然后在黑暗中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迟翻了个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打开沈知意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沈知意：“没有。”
“睡不着？”
姜迟想了想。他说实话吗？
“认床。”他打了两个字。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床还没见到，你就开始认了？”
“你不也没睡？”
“嗯。”
“为什么？”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十几秒，消息来了。
“在想明天要带什么。”
“带什么？”
“三明治。火腿芝士的。还有饭团。金枪鱼沙拉的。山里可能买不到吃的，多带一点。”
“沈知意。”姜迟打了这三个字，然后停了。
他想说什么？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谢谢。”
“嗯。”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闷声说。
枕头没有回答他。
凌晨两点，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全是山路，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姜迟刚处理完一个被猫抓伤的中年妇女，正在写病历。医院的OA系统弹出一条消息，他没在意，继续写。写完保存了，才点开看了一眼。
“关于组织医疗队赴青溪镇开展义诊活动的通知。为响应卫健委号召，我院拟于下周五至周日组织医疗队前往青溪镇开展为期三天的义诊活动。现面向全院征集志愿者，名额有限，请各科室积极报名。截止时间：本周五下班前。”
姜迟看完，关掉了窗口。
义诊。去山区。三天。
听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急诊科医生，急诊科每天都缺人，主任不可能放他走。
下午四点，急诊科主任陈国栋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姜迟，下周山区义诊，你去。”
姜迟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年轻，没家庭负担，业务能力强，长得也还过得去——代表医院形象。”陈国栋头都没抬，继续批文件。
“主任，急诊科排班——”
“排班的事我来调。你去。”
姜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陈国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年假没休吧？这次顺便当休假。”
“……好。”
他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医院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医务科的通知，公布了第一批参加义诊的名单。姜迟点开看了看。
心内科两个，呼吸科一个，普外科一个，护理部三个。
儿科一个。
沈知意。
他也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急诊科。小周正在分诊台整理病历，看到他，凑过来问：“姜医生，听说你要去义诊？”
“嗯。”
“和沈医生一起？”
姜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沈医生也去？”
“名单上写着呢。整个医院都看到了。”小周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要一起去山区三天呢。”
“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但是——三天呢。发生点……”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出发前三天，医院组织了一次行前说明会。
地点在行政楼的会议室，参加义诊的十几个人都到了。
姜迟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知意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目光扫过姜迟，然后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坐这？”姜迟问。
“别的位子有人了。”
姜迟看了看周围，至少还有五六个空位。
说明会的内容无非是义诊期间的安排、注意事项、物资准备。
医务科主任讲了四十分钟，从行程安排讲到当地的医疗条件，从注意事项讲到应急预案。
姜迟听了大概十分钟就开始走神，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值班表。
沈知意在旁边做笔记。他的字很小，很整齐，一行一行地写在笔记本上。
姜迟的余光扫过去。
“青溪镇、小学操场、常见病、慢性病、儿童营养”。
“你不用记这些。”姜迟压低声音。
“为什么？”
“因为医务科会发电子版。”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已经写了半页的笔记，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习惯了。”
“记病人记习惯了？”
“嗯。”
散会的时候，医务科主任说：“房间有限，两人一间，大家自己组队。组好了把名单报给我。”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找室友，熟悉的人凑在一起，不熟悉的人在观望。
心内科的两个医生很自然地组了队，护理部的三个护士商量了一下，决定挤一挤。
姜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组队。
他拿出手机，打开义诊的微信群，打了一行字：“谁跟我一个房间？”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知意回了一个字：“我。”
群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回复——
“好的”“组好了”“沈医生动作真快”“姜医生和沈医生一间啊”。
姜迟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要走。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沈知意问。
“回什么？”
“急诊。不是还要值班吗？”
“现在就走。”
“一起。”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
“一楼。”
“你不是去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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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有儿科的会诊单？”
“有。上次儿科借了急诊的喉镜，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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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穿过急诊大厅，走到护士站。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们一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沈医生，你来拿会诊单？”
“嗯。”
“我找找。”小周低下头翻抽屉，翻了大概有半分钟，什么都没翻出来，“好像……放别的地方了。我去后面找找。”
她转身跑了。姜迟站在护士站旁边，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
“嗯。”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间？”
“因为你不找别人。”
姜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找别人？”
“那你要找谁。”
姜迟看着他。
“你帮我？”姜迟问。
“嗯。”
“那你呢？你找别人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觉得呢？”
小周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诊单：“沈医生，找到了！在这里！”她把会诊单递过来，喘着气。沈知意接过去，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
沈知意转身准备离开。
“出发那天，早上七点，医院门口集合。别迟到。”
“嗯。”
“早餐我带了。”
“嗯。”
小周站在分诊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姜医生。”
“嗯。”
“你和沈医生一间啊？”
“嗯。”
“三天呢。”
“嗯。”
“你就不紧张？”
姜迟看着小周。
“我为什么要紧张？”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姜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去义诊了。和沈知意一起去。一起坐车，一起吃饭，一起住一个房间。
三天。三个白天，两个夜晚。
他们会一起在山区的小学操场上给老人量血压，给孩子们检查身体。
他们会一起吃盒饭，一起看山区的星空。
他们会在同一个房间里换衣服，会在同一个水龙头前刷牙，会在同一个时间关灯，然后在黑暗中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迟翻了个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打开沈知意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沈知意：“没有。”
“睡不着？”
姜迟想了想。他说实话吗？
“认床。”他打了两个字。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床还没见到，你就开始认了？”
“你不也没睡？”
“嗯。”
“为什么？”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十几秒，消息来了。
“在想明天要带什么。”
“带什么？”
“三明治。火腿芝士的。还有饭团。金枪鱼沙拉的。山里可能买不到吃的，多带一点。”
“沈知意。”姜迟打了这三个字，然后停了。
他想说什么？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谢谢。”
“嗯。”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闷声说。
枕头没有回答他。
凌晨两点，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全是山路，和一个模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