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朋友
义诊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溪镇小学的操场上，临时搭建的诊台还没有拆完。
白大褂们三三两两地在收拾东西，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药品箱，有人站在桌子旁边清点剩余物资，有人在打电话。山里信号不好，要举着手机走很远才能找到一格信号。
姜迟把最后一个听诊器放进包里，直起腰。
他的后背酸得厉害，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除了中午吃了二十分钟盒饭，他一直在看病人。
高血压、关节炎、慢性支气管炎、胃病……
山里的老人很少去体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治不了。
他能做的很有限，量血压、听心肺、开一些基础的药。
“您的血压控制得不错，继续吃药”“您的肺比去年好多了”“这个药一天吃两次，饭后吃，别忘了”。
老人们点头，说谢谢医生，还有个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山核桃，硬塞给他。
姜迟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把山核桃装进兜里，沉甸甸的。
“姜医生，这个箱子放哪？”一个护士喊他。
“放车上。明天还用的不要锁，今天用完的要清点。”
护士走了。姜迟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操场。操场的角落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借着灯光看一本他们带过来的图画书。
沈知意站在操场的另一头，正在和一个小女孩说话。他蹲着，女孩的手里拿着一颗糖，是沈知意刚才给她的。她把糖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
“小花。”女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小花，几岁了？”
“七岁。”
“上学了吗？”
“上了。一年级。”
沈知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递给女孩。
“这个是沈叔叔的电话号码。如果你哪里不舒服，或者你家里人生病了，就打电话给沈叔叔。”
女孩接过那张纸，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沈叔叔，你还会再来吗？”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会。”
女孩笑了。
姜迟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袋山核桃，走向沈知意。
“结束了？”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你呢？”
“还有一个孩子没看。她妈妈说她在山上放羊，天黑才能回来。我等一下。”
“我陪你。”
沈知意走向操场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姜迟坐在他旁边，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
山里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冷吗？”沈知意问。
“不冷。”
“你胳膊上起鸡皮疙瘩了。”
姜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确实起了。他把白大褂重新穿上，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手指。
“你呢？你冷吗？”姜迟问。
“不冷。”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放羊的女孩终于来了。
她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穿着一双明显大好几号的胶鞋。
沈知意给她做了检查。营养不良，轻度贫血，身上有被蚊虫叮咬的疤痕。
他开了维生素和补血的药，叮嘱她每天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
“谢谢沈叔叔。”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乖，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女孩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姜迟也挥了挥手。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药品箱装上了车，诊台拆了，碘钨灯关了。只剩下小学教室门口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他们的影子摇成一团模糊的墨。
“走吧。”沈知意说。
“去哪？”
“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两个人往住的地方走。住的地方是镇上的一间招待所，离小学大概一公里，走路十几分钟。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段要靠月光。
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姜迟能感觉到沈知意走路时带起的风。
“沈知意。”
“嗯。”
“你今天看了多少个孩子？”
沈知意想了想。“四十多个。大部分是营养不良和龋齿。还有几个怀疑贫血的，我让他们去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你每年都来义诊吗？”
“去年没来。前年来了。大前年也来了。”
“为什么去年没来？”
“去年有一个孩子在ICU，我走不开。”
“今年你来了。”姜迟说。
“嗯。今年的孩子比前年情况好一点。”沈知意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之前他们的衣服也不够穿。有些孩子大冬天还穿着凉鞋。今年至少基础生活好了些”
姜迟看着他。月光照在沈知意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想什么？”姜迟问。
“在想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但至少我们来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姜迟。月光在他的眼睛里落了两颗小小的光点。
“嗯。至少我们来了。”
招待所的院子很小，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姜迟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沈知意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头顶是山区的夜空。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比城市里多了十倍不止。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薄薄的纱巾，被风吹得微微弯曲。
“你看。”姜迟指了指天上。
沈知意抬起头。他的脖子微微仰着，喉结的轮廓在月光下很清晰。姜迟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好看吗？”姜迟问。
“好看。”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星空吗？”
“见过。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
“后来呢？”
“后来奶奶去世了，就没再回去过。”
姜迟沉默了一会儿。山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摩擦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偶尔叫一声。
“沈知意。”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准备说这个。
他准备说的是“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但他的嘴不听话，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是。”他说。
姜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姜迟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姜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有月光的倒影，有他的倒影。
“那我也喜欢你。”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姜迟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也喜欢你？”
“你猜。”
“猜个头啊！可恶。”
山风从桂花树的叶子里穿过，带来一阵清冽的草木香。星星在头顶慢慢地移动着。
姜迟伸出手，放在石桌上。沈知意也伸出手，放在石桌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手冷吗？”
“不冷。”
“我手冷。”
沈知意看着他，然后把手覆上去，握住了姜迟的手指。
沈知意的手永远是凉的，但他的温度刚刚好。
“暖吗？”沈知意问。
“暖。”姜迟说。他的手指在沈知意的掌心里慢慢收拢，扣住了。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头顶是银河，脚边是月光。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沈知意开口了。
“姜迟。”
“嗯。”
“你心脏的事，什么时候告诉我？”
姜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把目光移开，看着头顶的星星。
“不是大问题。”他说，“轻度二尖瓣脱垂，定期复查就行。”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姜迟沉默了。沈知意没有追问，也没有把手抽回去。他的手指在姜迟的指缝间轻轻地摩挲着。
“姜迟，我不怕你有病。我是医生。我怕你有病不说，一个人扛着。”
姜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怕你担心。”姜迟说。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姜迟沉默了很久。山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星星在头顶慢慢地移动着，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定期复查，半年一次。”姜迟说，“心电图，心脏彩超。目前没有恶化，不影响工作。”
“真的？”
“真的。不然我怎么还能待急诊。”
沈知意看着他，叹了口气。
“下次复查，我陪你去。”沈知意说。
“你是儿科医生，不是心内科。”
“我是你——”
他停住了。
姜迟看着他。“你是什么？”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
“很……很好的朋友。”
“啊？就这啊。”
“……男……男朋友。”声音越说越小。
“这还差不多。行吧。我同意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哪一天？”
“十五号。”
“上午下午？”
“上午。”
“几点？”
“九点。”
“行。”
沈知意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姜迟复查，下月十五号，上午九点。”
“不记手机？”
“写一遍记得牢。”
“丢了呢？”
“不会丢。”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你记性这么好，不会忘的。”
“嗯。不会忘。”
山风又吹过来了，把桂花树的影子吹得在地上晃动。他们的影子也在地上晃，交叠在一起。
“回去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谁都没有松开手。
招待所的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姜迟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沈知意坐在另一张床上。
“晚安。”沈知意说。
“晚安。”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模糊。
“沈知意。”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不是做梦吧？”
沈知意没有回答。但姜迟听到隔壁床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和被子翻动的声音。
“不是。”沈知意说。
姜迟起床，然后直接不客气地躺到沈知意的床上。
“干……干吗？”
“喂，这话说的，很有歧义哦。”姜迟好笑地刮了一下沈知意的鼻子，“快睡吧。明天还要辛苦一天。”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青溪镇小学的操场上，临时搭建的诊台还没有拆完。
白大褂们三三两两地在收拾东西，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药品箱，有人站在桌子旁边清点剩余物资，有人在打电话。山里信号不好，要举着手机走很远才能找到一格信号。
姜迟把最后一个听诊器放进包里，直起腰。
他的后背酸得厉害，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除了中午吃了二十分钟盒饭，他一直在看病人。
高血压、关节炎、慢性支气管炎、胃病……
山里的老人很少去体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治不了。
他能做的很有限，量血压、听心肺、开一些基础的药。
“您的血压控制得不错，继续吃药”“您的肺比去年好多了”“这个药一天吃两次，饭后吃，别忘了”。
老人们点头，说谢谢医生，还有个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山核桃，硬塞给他。
姜迟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把山核桃装进兜里，沉甸甸的。
“姜医生，这个箱子放哪？”一个护士喊他。
“放车上。明天还用的不要锁，今天用完的要清点。”
护士走了。姜迟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操场。操场的角落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借着灯光看一本他们带过来的图画书。
沈知意站在操场的另一头，正在和一个小女孩说话。他蹲着，女孩的手里拿着一颗糖，是沈知意刚才给她的。她把糖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
“小花。”女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小花，几岁了？”
“七岁。”
“上学了吗？”
“上了。一年级。”
沈知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递给女孩。
“这个是沈叔叔的电话号码。如果你哪里不舒服，或者你家里人生病了，就打电话给沈叔叔。”
女孩接过那张纸，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沈叔叔，你还会再来吗？”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会。”
女孩笑了。
姜迟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袋山核桃，走向沈知意。
“结束了？”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你呢？”
“还有一个孩子没看。她妈妈说她在山上放羊，天黑才能回来。我等一下。”
“我陪你。”
沈知意走向操场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姜迟坐在他旁边，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
山里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冷吗？”沈知意问。
“不冷。”
“你胳膊上起鸡皮疙瘩了。”
姜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确实起了。他把白大褂重新穿上，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手指。
“你呢？你冷吗？”姜迟问。
“不冷。”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放羊的女孩终于来了。
她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穿着一双明显大好几号的胶鞋。
沈知意给她做了检查。营养不良，轻度贫血，身上有被蚊虫叮咬的疤痕。
他开了维生素和补血的药，叮嘱她每天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
“谢谢沈叔叔。”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乖，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女孩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姜迟也挥了挥手。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药品箱装上了车，诊台拆了，碘钨灯关了。只剩下小学教室门口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他们的影子摇成一团模糊的墨。
“走吧。”沈知意说。
“去哪？”
“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两个人往住的地方走。住的地方是镇上的一间招待所，离小学大概一公里，走路十几分钟。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段要靠月光。
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姜迟能感觉到沈知意走路时带起的风。
“沈知意。”
“嗯。”
“你今天看了多少个孩子？”
沈知意想了想。“四十多个。大部分是营养不良和龋齿。还有几个怀疑贫血的，我让他们去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你每年都来义诊吗？”
“去年没来。前年来了。大前年也来了。”
“为什么去年没来？”
“去年有一个孩子在ICU，我走不开。”
“今年你来了。”姜迟说。
“嗯。今年的孩子比前年情况好一点。”沈知意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之前他们的衣服也不够穿。有些孩子大冬天还穿着凉鞋。今年至少基础生活好了些”
姜迟看着他。月光照在沈知意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想什么？”姜迟问。
“在想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但至少我们来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姜迟。月光在他的眼睛里落了两颗小小的光点。
“嗯。至少我们来了。”
招待所的院子很小，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姜迟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沈知意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头顶是山区的夜空。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比城市里多了十倍不止。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薄薄的纱巾，被风吹得微微弯曲。
“你看。”姜迟指了指天上。
沈知意抬起头。他的脖子微微仰着，喉结的轮廓在月光下很清晰。姜迟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好看吗？”姜迟问。
“好看。”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星空吗？”
“见过。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
“后来呢？”
“后来奶奶去世了，就没再回去过。”
姜迟沉默了一会儿。山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摩擦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偶尔叫一声。
“沈知意。”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准备说这个。
他准备说的是“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但他的嘴不听话，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是。”他说。
姜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姜迟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姜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有月光的倒影，有他的倒影。
“那我也喜欢你。”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姜迟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也喜欢你？”
“你猜。”
“猜个头啊！可恶。”
山风从桂花树的叶子里穿过，带来一阵清冽的草木香。星星在头顶慢慢地移动着。
姜迟伸出手，放在石桌上。沈知意也伸出手，放在石桌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手冷吗？”
“不冷。”
“我手冷。”
沈知意看着他，然后把手覆上去，握住了姜迟的手指。
沈知意的手永远是凉的，但他的温度刚刚好。
“暖吗？”沈知意问。
“暖。”姜迟说。他的手指在沈知意的掌心里慢慢收拢，扣住了。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头顶是银河，脚边是月光。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沈知意开口了。
“姜迟。”
“嗯。”
“你心脏的事，什么时候告诉我？”
姜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把目光移开，看着头顶的星星。
“不是大问题。”他说，“轻度二尖瓣脱垂，定期复查就行。”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姜迟沉默了。沈知意没有追问，也没有把手抽回去。他的手指在姜迟的指缝间轻轻地摩挲着。
“姜迟，我不怕你有病。我是医生。我怕你有病不说，一个人扛着。”
姜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怕你担心。”姜迟说。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姜迟沉默了很久。山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星星在头顶慢慢地移动着，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定期复查，半年一次。”姜迟说，“心电图，心脏彩超。目前没有恶化，不影响工作。”
“真的？”
“真的。不然我怎么还能待急诊。”
沈知意看着他，叹了口气。
“下次复查，我陪你去。”沈知意说。
“你是儿科医生，不是心内科。”
“我是你——”
他停住了。
姜迟看着他。“你是什么？”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
“很……很好的朋友。”
“啊？就这啊。”
“……男……男朋友。”声音越说越小。
“这还差不多。行吧。我同意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哪一天？”
“十五号。”
“上午下午？”
“上午。”
“几点？”
“九点。”
“行。”
沈知意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姜迟复查，下月十五号，上午九点。”
“不记手机？”
“写一遍记得牢。”
“丢了呢？”
“不会丢。”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你记性这么好，不会忘的。”
“嗯。不会忘。”
山风又吹过来了，把桂花树的影子吹得在地上晃动。他们的影子也在地上晃，交叠在一起。
“回去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谁都没有松开手。
招待所的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姜迟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沈知意坐在另一张床上。
“晚安。”沈知意说。
“晚安。”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模糊。
“沈知意。”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不是做梦吧？”
沈知意没有回答。但姜迟听到隔壁床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和被子翻动的声音。
“不是。”沈知意说。
姜迟起床，然后直接不客气地躺到沈知意的床上。
“干……干吗？”
“喂，这话说的，很有歧义哦。”姜迟好笑地刮了一下沈知意的鼻子，“快睡吧。明天还要辛苦一天。”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