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到医院
中巴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山区的星空被城市的灯光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停车场冷白的灯光和住院部大楼密密麻麻亮着灯的窗户。
姜迟醒了。他的头还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手还握在沈知意的手里。沈知意也醒了，正在看窗外。
姜迟把脑袋从沈知意的肩膀上抬起来，脖子酸得他龇了龇牙。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到了。”沈知意说。
“嗯。”
谁都没有先松手。
车厢里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拿行李，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伸懒腰。
心内科的赵姐从他们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一脸笑意地挑了挑眉，然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姜迟松开了手。
再握着就要被全车人看到了！
下车的时候，沈知意走前面，姜迟走后面。他们的行李不多，每人一个背包。
两个人并肩走出停车场，穿过急诊大厅。小周正在分诊台值夜班，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姜医生！沈医生！你们回来了！”
“嗯。”姜迟说。
“山区怎么样？”
“还行。”
“你们看起来……”小周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姜迟问。
“气色好了很多啊。哎，山里的空气就是养人。”
姜迟没有接话。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小周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视线，眯了眯眼。
“我什么都没说。”小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什么都没看到。”姜迟说。
“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迟转身走了。沈知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沈知意说：“我先回儿科，把东西放一下。”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姜迟走进急诊值班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一个保鲜袋。三明治，火腿芝士的。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有会，中午不能一起吃饭。晚上补。”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八点交班，八点半开始查房。姜迟处理完几个留观的病人，坐下来写病历。手机一直在震，他一开始没理，后来震得太频繁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医院闲聊大群。九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消息的源头。
护士长王淑芬发的一张照片。山区义诊的，不知道是谁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照片上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给小朋友义诊。
“看看这两个人，天作之合啊简直。”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这是姜迟和沈知意？”“他们关系真好啊。”
然后麻醉科的小王发了一条：“关系好到住一间房？”
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住一间房？”“名单上就是一间啊，医务科安排的。”“医务科真会安排。”“你们不要想多了，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怎么了？”“我没想多，我就是说他们关系好。”“我也是说关系好。”
王淑芬又发了一条：“别瞎猜了。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然后她紧跟着发了一张照片。神经科聚餐，远处的背景是他们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头顶是星空，肩膀靠得很近。
群里安静了一瞬。
“这张……”“这是在山里？”“他们这是在干嘛？”“看星星吧。”“看星星需要靠那么近？”“山里的夜风冷，靠在一起暖和。”“那手呢？手怎么解释？”
姜迟把照片放大。他的手和沈知意的手放在石桌上，手指扣在一起。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往下翻，看到沈知意也在群里。他没有发任何消息。
王淑芬又发了一条：“所以我问，什么时候发喜糖？”
群里彻底炸了。
“王老师您这也太直接了。”“但我也想问。”
“+1”
“+2”
“+10086”
姜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应该说什么？
他打了一个表情。
一个翻白眼的emoji。
发出去之后，群里又炸了。
“这个白眼是什么意思？”“是‘你们想多了’的白眼，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的白眼？”“我觉得是后者。”“我觉得是前者。”“你们都是表情符号学家吗？”
“白眼就是害羞。我懂的。”
姜迟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
私信栏有一个红点。沈知意：“你那个白眼，是给谁的？”
姜迟：“给王老师的。”
沈知意：“为什么不是给我的？”
姜迟愣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你也在群里。你自己看。”
沈知意：“我看了。不开心？”
“没有不高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
沈知意：“那你现在知道了？”
姜迟想了想：“不知道。”
上午十点，姜迟去住院部送病历。电梯到四楼的时候，门开了。
儿科的走廊和平时一样，墙上贴着卡通贴纸，护士站的台子上摆着毛绒玩具。
护士看到他，笑了：“姜医生，又来借器械？”
“不是。我来找沈医生。”
“沈医生在办公室。他今天上午没有门诊。”
姜迟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进去。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写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问。
“送病历。走错了。”
“你从急诊到四楼，走错了？”
“……嗯。”
姜迟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他看了一眼桌上，多了一幅画。
小花画的那张。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姜迟问。
“昨天晚上。”
姜迟看着那幅画。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手指扣着手指。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姜医生和沈医生”。
“沈知意。”
“嗯。”
“你在群里为什么不说话？”
沈知意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不知道？”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知道。”他说，“但不想在群里说。”
“那你想在哪说？”
沈知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站在姜迟面前。他比姜迟高半个头，需要微微低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这里。”沈知意说。
姜迟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沈知意伸出手，把姜迟白大褂上的一根线头捏掉了。
“你的衣服皱了。”沈知意说。
“嗯。”
“我帮你熨。”
“你还会熨衣服？”
“会。我爸的衬衫都是我熨的。”
姜迟想象了一下沈知意拿着熨斗站在烫衣板前面，一件一件地熨衬衫。
“你以后会帮我熨吗？”
“不会。”
“喂。”
姜迟笑了。
“你中午吃什么？”
“你不是说晚上补吗？”
“中午也可以补。”
“补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食堂。番茄鸡蛋面。”
“你不是不吃面？”
“我吃啊。”
姜迟看着他，笑了笑。“好。”
他们走出办公室，并肩穿过走廊。
电梯到了，门开了。姜迟走进去，沈知意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沈知意。”
“嗯。”
“群里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说？”
沈知意想了想。“不打算。”
“为什么？”
“不需要说。”沈知意看着他，“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食堂到了。番茄鸡蛋面的窗口还开着，阿姨看到他们，笑了：“两份？”
“嗯。”
山区的星空被城市的灯光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停车场冷白的灯光和住院部大楼密密麻麻亮着灯的窗户。
姜迟醒了。他的头还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手还握在沈知意的手里。沈知意也醒了，正在看窗外。
姜迟把脑袋从沈知意的肩膀上抬起来，脖子酸得他龇了龇牙。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到了。”沈知意说。
“嗯。”
谁都没有先松手。
车厢里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拿行李，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伸懒腰。
心内科的赵姐从他们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一脸笑意地挑了挑眉，然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姜迟松开了手。
再握着就要被全车人看到了！
下车的时候，沈知意走前面，姜迟走后面。他们的行李不多，每人一个背包。
两个人并肩走出停车场，穿过急诊大厅。小周正在分诊台值夜班，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姜医生！沈医生！你们回来了！”
“嗯。”姜迟说。
“山区怎么样？”
“还行。”
“你们看起来……”小周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姜迟问。
“气色好了很多啊。哎，山里的空气就是养人。”
姜迟没有接话。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小周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视线，眯了眯眼。
“我什么都没说。”小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什么都没看到。”姜迟说。
“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迟转身走了。沈知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沈知意说：“我先回儿科，把东西放一下。”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姜迟走进急诊值班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一个保鲜袋。三明治，火腿芝士的。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有会，中午不能一起吃饭。晚上补。”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八点交班，八点半开始查房。姜迟处理完几个留观的病人，坐下来写病历。手机一直在震，他一开始没理，后来震得太频繁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医院闲聊大群。九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消息的源头。
护士长王淑芬发的一张照片。山区义诊的，不知道是谁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照片上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给小朋友义诊。
“看看这两个人，天作之合啊简直。”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这是姜迟和沈知意？”“他们关系真好啊。”
然后麻醉科的小王发了一条：“关系好到住一间房？”
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住一间房？”“名单上就是一间啊，医务科安排的。”“医务科真会安排。”“你们不要想多了，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怎么了？”“我没想多，我就是说他们关系好。”“我也是说关系好。”
王淑芬又发了一条：“别瞎猜了。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然后她紧跟着发了一张照片。神经科聚餐，远处的背景是他们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头顶是星空，肩膀靠得很近。
群里安静了一瞬。
“这张……”“这是在山里？”“他们这是在干嘛？”“看星星吧。”“看星星需要靠那么近？”“山里的夜风冷，靠在一起暖和。”“那手呢？手怎么解释？”
姜迟把照片放大。他的手和沈知意的手放在石桌上，手指扣在一起。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往下翻，看到沈知意也在群里。他没有发任何消息。
王淑芬又发了一条：“所以我问，什么时候发喜糖？”
群里彻底炸了。
“王老师您这也太直接了。”“但我也想问。”
“+1”
“+2”
“+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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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说什么？
他打了一个表情。
一个翻白眼的emoji。
发出去之后，群里又炸了。
“这个白眼是什么意思？”“是‘你们想多了’的白眼，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的白眼？”“我觉得是后者。”“我觉得是前者。”“你们都是表情符号学家吗？”
“白眼就是害羞。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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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为什么不是给我的？”
姜迟愣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你也在群里。你自己看。”
沈知意：“我看了。不开心？”
“没有不高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
沈知意：“那你现在知道了？”
姜迟想了想：“不知道。”
上午十点，姜迟去住院部送病历。电梯到四楼的时候，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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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到他，笑了：“姜医生，又来借器械？”
“不是。我来找沈医生。”
“沈医生在办公室。他今天上午没有门诊。”
姜迟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进去。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写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问。
“送病历。走错了。”
“你从急诊到四楼，走错了？”
“……嗯。”
姜迟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他看了一眼桌上，多了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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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姜迟问。
“昨天晚上。”
姜迟看着那幅画。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手指扣着手指。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姜医生和沈医生”。
“沈知意。”
“嗯。”
“你在群里为什么不说话？”
沈知意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不知道？”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知道。”他说，“但不想在群里说。”
“那你想在哪说？”
沈知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站在姜迟面前。他比姜迟高半个头，需要微微低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这里。”沈知意说。
姜迟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沈知意伸出手，把姜迟白大褂上的一根线头捏掉了。
“你的衣服皱了。”沈知意说。
“嗯。”
“我帮你熨。”
“你还会熨衣服？”
“会。我爸的衬衫都是我熨的。”
姜迟想象了一下沈知意拿着熨斗站在烫衣板前面，一件一件地熨衬衫。
“你以后会帮我熨吗？”
“不会。”
“喂。”
姜迟笑了。
“你中午吃什么？”
“你不是说晚上补吗？”
“中午也可以补。”
“补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食堂。番茄鸡蛋面。”
“你不是不吃面？”
“我吃啊。”
姜迟看着他，笑了笑。“好。”
他们走出办公室，并肩穿过走廊。
电梯到了，门开了。姜迟走进去，沈知意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沈知意。”
“嗯。”
“群里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说？”
沈知意想了想。“不打算。”
“为什么？”
“不需要说。”沈知意看着他，“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食堂到了。番茄鸡蛋面的窗口还开着，阿姨看到他们，笑了：“两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