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家暴案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姜迟走进急诊值班室，桌上照例放着一个保鲜袋。三明治，火腿芝士的，还是热的。
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上午儿科门诊，中午一起吃饭。”
姜迟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三明治吃完，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七八张这样的便签了，他一张都没扔。
八点十分，他刚处理完一个急性肠胃炎的病人，洗了手，正准备写病历。分诊台的小周探出半个脑袋：“姜医生，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来了，孩子发烧，三十九度五。”
“分诊做了吗？”
“做了。孩子分到儿科，但妈妈说她先来急诊，说孩子烧得太高了，等不了。”
姜迟皱了皱眉。三岁以下的孩子发烧，常规应该去儿科，但家属坚持来急诊，他也不能把人赶走。他接过挂号单，走进诊室。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一根长一根短。头发扎得很紧，但耳边的碎发掉了几缕，像是好几天没洗。
她的脸色不太好，像是长期睡眠不足，精神绷得很紧。
怀里的孩子大概两岁多，男孩，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哭得有气无力。姜迟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很烫。
“发烧多久了？”
“昨晚开始的。”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怕吵到什么人，“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我给他吃了退烧药，退了一点，早上又烧起来了。”
“咳嗽吗？”
“咳。昨晚咳了一夜。”
“流鼻涕？”
“有一点。”
姜迟拿起听诊器，放在孩子的胸口。呼吸音粗，没有湿啰音，大概率是上呼吸道感染。他又看了孩子的喉咙——有点红肿，但不严重。
“先做个血常规，看看是病毒还是细菌感染。如果是病毒，就对症处理。如果是细菌，需要用抗生素。”姜迟一边开化验单，一边说。他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写完抬头，准备把化验单递给女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女人正低头哄孩子，卫衣的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有一道淤青，不是新伤，是那种已经退了红，正在变黄的旧伤。
形状……像手指印。
姜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没有递过去。
“血常规在二楼，抽完血一个小时出结果。你先带孩子去抽血，回来我再给你开药。”
女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卫衣的下摆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小截腰。腰上也有淤青，比脖子上的更大，颜色更深。
不是手指印，是拳头。
姜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把化验单递过去。女人接过化验单，抱着孩子走出诊室。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下面清晰可见。
诊室安静了。姜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他的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姜医生？”小周探头进来，“下一个病人？”
“等一下。”姜迟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刚才那个带孩子看发烧的女人，她之前来过急诊吗？”
小周翻了翻电脑：“来过。三个月前，说她自己在家里摔伤了，做了清创缝合。还有一次，半年前，说她崴了脚。”
“都是她自己？”
“嗯。都是她自己。没有带孩子。”
姜迟沉默了。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下。
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今天带孩子来看病，脖子上有手指印，腰上有拳头印。
他不是妇产科医生，不是心理科医生，不是社工。
他是急诊科医生，他负责处理急症。
但他知道这些伤不是意外。摔伤不会摔出五指分明的淤青，崴脚不会崴出腰上的拳头印。
“姜医生？”小周看着他。
“没事。血常规出来叫我。”姜迟转身走回诊室。
一个小时过去了。女人抱着孩子回来了，手里拿着化验单。姜迟接过去看了一眼——白细胞正常，中性粒细胞正常……
病毒感染，不需要抗生素，对症处理就行。
他开了药，退烧的、止咳的，把处方递过去。
“去一楼药房拿药。回去多给孩子喝水，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退烧药，一天不超过四次。”
女人接过处方，点了点头。“谢谢医生。”她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姜迟说。
女人停下来。姜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的孩子需要在留观室做个雾化，他的咳嗽有点重，雾化可以帮助他排痰。你跟我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了。
姜迟带着她走进留观室，关上了门。这里是留观室，有床，有帘子，有可以拉上的门。
这里是急诊科最安静的地方。
“把孩子放在床上吧。”姜迟说。
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孩子哭累了，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女人站在床边，手还放在孩子的身上，没有松开。
姜迟站在她对面，隔着一张病床。
“雾化要等一下，护士在配药。你先坐。”
“我站着就行。”
“那就站着。”姜迟看着她，“你身上有伤。”
女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从孩子身上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脖子上的淤青，腰上的淤青，还有你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不是意外。”姜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是谁打的？”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丈夫？”姜迟问。
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你需要帮助。”姜迟说。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需要。”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孩子的被子上。她伸出手，把眼泪擦掉，又伸出手，又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她擦不过来了。
“我不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能……我没法……”
“他打你。”
“他工作压力大……”
“他打你。”
“他不是故意的……”
“但事实就是他打你。”姜迟停了一下。他看着女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疲惫。
“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姜迟的声音放低了，“你只需要知道，有地方可以去，有人可以帮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女人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雾化大概十五分钟。”姜迟说，“你做完了直接走，不用再回诊室。药方已经开了，去药房拿药就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孩子的病不严重，两三天就能好。但你身上的伤，不会自己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姜迟出来，她凑过来：“姜医生，那个孩子——”
“病毒感染，开了药。”姜迟揉了揉眉心，“把她的病历给我，我要补一段记录。”
小周把病历递过来。姜迟接过去，翻开，在“体格检查”那一栏写了一段话。不是关于孩子的，是关于母亲的。
脖子、腰部、手腕，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了下来。
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决定离开，她需要证据。
他把病历合上，交给小周。
“归档。”
他走回诊室，坐下来。下一个病人已经在等了，是一个肚子疼的中年男人。
姜迟问诊、查体、开检查单，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写病历的时候，笔迹比平时重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沈知意来了。他推开诊室的门，手里拿着两个饭盒。“食堂的番茄鸡蛋面，打包的。”
姜迟接过饭盒，打开，吃了一口。
面有点坨了。
“怎么了？”沈知意坐下来，看着他。
“什么怎么了？”
“你有心事。”
姜迟把筷子放下，看着沈知意。
“今天早上有一个病人。”姜迟说，“年轻妈妈，带孩子看发烧。她身上有伤。脖子、腰、手腕。不是意外。”
沈知意安静地倾听着。
“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需要。但她——”姜迟停了一下，“她想说需要。”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你写了记录吗？”
“写了。”
“拍了照吗？”
“没有。不能拍。没有她的同意，不能拍。”
沈知意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截了图，发给姜迟。
“这是妇联的社工，姓林。专门做家暴干预的。你给她打电话，说情况，她会跟进。不需要病人的同意，社工可以主动介入。”
姜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你认识？”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病人。儿科也有。孩子受伤，母亲也有伤。后来我联系了林社工，她帮了那个妈妈。”
姜迟把号码存了下来。“我下午打。”
“嗯。”
坨了的面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沈知意。”
“嗯。”
“那个社工，她真的能帮到她们吗？”
沈知意想了想。“能帮的会帮。不能帮的，至少让她们知道有人在意。”
姜迟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他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
“下午我还有一个会诊。你先回去。”沈知意站起来。
“谢谢你。”
“应该的。你做得对。”
他走了。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姜迟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存下了那个号码。
回到办公室，姜迟拨通了这个号码。
一个温和的女声：“你好，林社工。”
“你好，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姜迟。我有一个病人，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他开始说。脖子上的手指印，腰上的拳头印，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林社工没有说话，只是在听。
“……她没有说需要帮助。但我觉得她需要。”
林社工沉默了几秒。“姜医生，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电话挂了。
姜迟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下一个病人已经在等了。
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上午儿科门诊，中午一起吃饭。”
姜迟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三明治吃完，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七八张这样的便签了，他一张都没扔。
八点十分，他刚处理完一个急性肠胃炎的病人，洗了手，正准备写病历。分诊台的小周探出半个脑袋：“姜医生，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来了，孩子发烧，三十九度五。”
“分诊做了吗？”
“做了。孩子分到儿科，但妈妈说她先来急诊，说孩子烧得太高了，等不了。”
姜迟皱了皱眉。三岁以下的孩子发烧，常规应该去儿科，但家属坚持来急诊，他也不能把人赶走。他接过挂号单，走进诊室。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一根长一根短。头发扎得很紧，但耳边的碎发掉了几缕，像是好几天没洗。
她的脸色不太好，像是长期睡眠不足，精神绷得很紧。
怀里的孩子大概两岁多，男孩，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哭得有气无力。姜迟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很烫。
“发烧多久了？”
“昨晚开始的。”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怕吵到什么人，“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我给他吃了退烧药，退了一点，早上又烧起来了。”
“咳嗽吗？”
“咳。昨晚咳了一夜。”
“流鼻涕？”
“有一点。”
姜迟拿起听诊器，放在孩子的胸口。呼吸音粗，没有湿啰音，大概率是上呼吸道感染。他又看了孩子的喉咙——有点红肿，但不严重。
“先做个血常规，看看是病毒还是细菌感染。如果是病毒，就对症处理。如果是细菌，需要用抗生素。”姜迟一边开化验单，一边说。他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写完抬头，准备把化验单递给女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女人正低头哄孩子，卫衣的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有一道淤青，不是新伤，是那种已经退了红，正在变黄的旧伤。
形状……像手指印。
姜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没有递过去。
“血常规在二楼，抽完血一个小时出结果。你先带孩子去抽血，回来我再给你开药。”
女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卫衣的下摆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小截腰。腰上也有淤青，比脖子上的更大，颜色更深。
不是手指印，是拳头。
姜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把化验单递过去。女人接过化验单，抱着孩子走出诊室。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下面清晰可见。
诊室安静了。姜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他的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姜医生？”小周探头进来，“下一个病人？”
“等一下。”姜迟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刚才那个带孩子看发烧的女人，她之前来过急诊吗？”
小周翻了翻电脑：“来过。三个月前，说她自己在家里摔伤了，做了清创缝合。还有一次，半年前，说她崴了脚。”
“都是她自己？”
“嗯。都是她自己。没有带孩子。”
姜迟沉默了。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下。
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今天带孩子来看病，脖子上有手指印，腰上有拳头印。
他不是妇产科医生，不是心理科医生，不是社工。
他是急诊科医生，他负责处理急症。
但他知道这些伤不是意外。摔伤不会摔出五指分明的淤青，崴脚不会崴出腰上的拳头印。
“姜医生？”小周看着他。
“没事。血常规出来叫我。”姜迟转身走回诊室。
一个小时过去了。女人抱着孩子回来了，手里拿着化验单。姜迟接过去看了一眼——白细胞正常，中性粒细胞正常……
病毒感染，不需要抗生素，对症处理就行。
他开了药，退烧的、止咳的，把处方递过去。
“去一楼药房拿药。回去多给孩子喝水，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退烧药，一天不超过四次。”
女人接过处方，点了点头。“谢谢医生。”她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姜迟说。
女人停下来。姜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的孩子需要在留观室做个雾化，他的咳嗽有点重，雾化可以帮助他排痰。你跟我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了。
姜迟带着她走进留观室，关上了门。这里是留观室，有床，有帘子，有可以拉上的门。
这里是急诊科最安静的地方。
“把孩子放在床上吧。”姜迟说。
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孩子哭累了，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女人站在床边，手还放在孩子的身上，没有松开。
姜迟站在她对面，隔着一张病床。
“雾化要等一下，护士在配药。你先坐。”
“我站着就行。”
“那就站着。”姜迟看着她，“你身上有伤。”
女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从孩子身上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脖子上的淤青，腰上的淤青，还有你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不是意外。”姜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是谁打的？”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丈夫？”姜迟问。
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你需要帮助。”姜迟说。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需要。”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孩子的被子上。她伸出手，把眼泪擦掉，又伸出手，又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她擦不过来了。
“我不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能……我没法……”
“他打你。”
“他工作压力大……”
“他打你。”
“他不是故意的……”
“但事实就是他打你。”姜迟停了一下。他看着女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疲惫。
“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姜迟的声音放低了，“你只需要知道，有地方可以去，有人可以帮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女人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雾化大概十五分钟。”姜迟说，“你做完了直接走，不用再回诊室。药方已经开了，去药房拿药就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孩子的病不严重，两三天就能好。但你身上的伤，不会自己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姜迟出来，她凑过来：“姜医生，那个孩子——”
“病毒感染，开了药。”姜迟揉了揉眉心，“把她的病历给我，我要补一段记录。”
小周把病历递过来。姜迟接过去，翻开，在“体格检查”那一栏写了一段话。不是关于孩子的，是关于母亲的。
脖子、腰部、手腕，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了下来。
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决定离开，她需要证据。
他把病历合上，交给小周。
“归档。”
他走回诊室，坐下来。下一个病人已经在等了，是一个肚子疼的中年男人。
姜迟问诊、查体、开检查单，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写病历的时候，笔迹比平时重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沈知意来了。他推开诊室的门，手里拿着两个饭盒。“食堂的番茄鸡蛋面，打包的。”
姜迟接过饭盒，打开，吃了一口。
面有点坨了。
“怎么了？”沈知意坐下来，看着他。
“什么怎么了？”
“你有心事。”
姜迟把筷子放下，看着沈知意。
“今天早上有一个病人。”姜迟说，“年轻妈妈，带孩子看发烧。她身上有伤。脖子、腰、手腕。不是意外。”
沈知意安静地倾听着。
“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需要。但她——”姜迟停了一下，“她想说需要。”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你写了记录吗？”
“写了。”
“拍了照吗？”
“没有。不能拍。没有她的同意，不能拍。”
沈知意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截了图，发给姜迟。
“这是妇联的社工，姓林。专门做家暴干预的。你给她打电话，说情况，她会跟进。不需要病人的同意，社工可以主动介入。”
姜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你认识？”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病人。儿科也有。孩子受伤，母亲也有伤。后来我联系了林社工，她帮了那个妈妈。”
姜迟把号码存了下来。“我下午打。”
“嗯。”
坨了的面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沈知意。”
“嗯。”
“那个社工，她真的能帮到她们吗？”
沈知意想了想。“能帮的会帮。不能帮的，至少让她们知道有人在意。”
姜迟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他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
“下午我还有一个会诊。你先回去。”沈知意站起来。
“谢谢你。”
“应该的。你做得对。”
他走了。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姜迟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存下了那个号码。
回到办公室，姜迟拨通了这个号码。
一个温和的女声：“你好，林社工。”
“你好，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姜迟。我有一个病人，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他开始说。脖子上的手指印，腰上的拳头印，半年前崴脚，三个月前摔伤。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林社工没有说话，只是在听。
“……她没有说需要帮助。但我觉得她需要。”
林社工沉默了几秒。“姜医生，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电话挂了。
姜迟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下一个病人已经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