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约会

周五的下午,姜迟刚处理完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正在护士站写病历。

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周末值班吗?”沈知意问。

“不值。这周双休。”姜迟头也没抬。

“那周六来我家。”

姜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干嘛?”

“做饭。”

“你做饭,我去吃?”

“你做。”

姜迟终于抬起头,看着沈知意。沈知意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会做饭。”

“我教你。”

“你确定?”

“你上次在我家,把鸡蛋煮炸了。那是在我家。这次来我家,我看着你做。”

“几点?”

“上午十点。别迟到。”

姜迟坐在护士站,看着沈知意离开的背影,咂了咂嘴。小周在旁边假装整理病历,但耳朵竖得像天线。

“姜医生,你要去沈医生家?”

“嗯。”

“第一次约会?”

姜迟没理她,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继续写病历。

但脸红出卖了一切。

周六早上,姜迟在衣柜出乎意料地站了很久。

他平时穿衣服的风格是“抓到哪件穿哪件”,白大褂一罩,什么都看不见。

但今天不用穿白大褂。

他拿出一件黑色薄毛衣,又放回去。

拿出一件白色卫衣,又放回去。

拿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穿上,照了照镜子。

领子歪了,他正了正。又觉得太正式了,脱了。

最后他穿了那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用自来水压了压,翘起来的那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就这样。

出门的时候,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水果。橘子,六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

沈知意的家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姜迟到的时候,沈知意已经站在楼下等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也卷着,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比在医院的时候软一些,没有用发胶,额前垂下来几缕。

“你来多久了?”姜迟问。

“刚到。”

沈知意转身走进楼道。姜迟跟在后面。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

沈知意走前面,姜迟走后面。楼梯的声控灯不太灵敏,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

沈知意跺了一下,灯亮了。走了半层,灯灭了。姜迟跺了一下,没亮。又跺了一下,还是没亮。

“你力气不够。”沈知意说。

“你力气大?”

“明知故问。”

“啧。可恶。”

四楼,右手边。沈知意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很小,放着一双拖鞋。灰色的,棉的,看起来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拆。

“给我的?”姜迟问。

“嗯。上次你穿我的拖鞋太大了。”

沈知意的家和姜迟想象的一模一样。干净,整齐,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沙发上的靠垫按大小排列,茶几上的遥控器并排放在收纳盒里,电视柜上有一排书,按高矮顺序站着。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像是刚浇过水。

沙发上趴着一只白猫。很大,很白,毛很长。它听到动静,抬起头,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迟。

姜迟看着它,它看着姜迟。

谁都没有动。

“这是年糕。”沈知意说。

“年糕?”

“嗯。三岁。领养的。”

姜迟走近一步,年糕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躲。他又走近一步,年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后它跳下沙发,走到姜迟脚边,仰头看着他。

“它不怕生?”姜迟问。

“怕。但它不怕你。”

姜迟蹲下来,伸出手。年糕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蹭了一下。

它的毛很软,像上好的丝绸。姜迟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沈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它喜欢每个人。”

“不。它只喜欢我。你是第二个。”

沈知意的厨房比他的整个出租屋都干净。灶台没有油渍,水槽没有水垢,调料瓶按高矮排列,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

姜迟站在厨房中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做什么?”他问。

“番茄炒蛋。你最想学的。”

“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学这个?”

“你上次在我家,盯着我做番茄炒蛋。锅铲差点被你盯穿。”

“来吧。”沈知意递给他一条围裙。姜迟穿上,沈知意绕到他身后,帮他系后面的带子。他的手指很快,在姜迟的后腰打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

“先打蛋。”沈知意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一个番茄,递给他。

姜迟接过鸡蛋,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壳碎了,蛋液流了出来,蛋壳掉进了碗里。

他伸手去捞蛋壳,手指沾了蛋液,滑溜溜的,捞了两次都没捞起来。

“用筷子夹。”沈知意递过来一双筷子。

姜迟用筷子夹起蛋壳,蛋壳又滑掉了。他又夹,又掉了。再夹,终于夹起来了。碗里还剩几粒碎壳,他放弃了。

“可以了。碎壳不影响吃。”沈知意说。

姜迟把蛋液搅散,沈知意在一旁切番茄。他的手很快,番茄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姜迟看着那些番茄块,觉得自己打的那个蛋液简直像犯罪现场。

“接下来炒蛋。锅里放油,油热了倒蛋液。”

姜迟把锅放在灶上,倒油。油倒多了,在锅底汇成一个小湖。

“……好像倒多了。”

“没事。鸡蛋吸油。”

油热了。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变成一大片金黄色的云。他用锅铲去翻,蛋碎了,变成一块一块大小不一的疙瘩。

姜迟把炒蛋盛出来,再倒番茄。

番茄一下锅,油花四溅,姜迟往后跳了一步。

“番茄炒出汁,再把蛋倒回去。”

“尝尝。”姜迟把锅铲递过去。

沈知意接过锅铲,铲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怎么样?”

“咸。”

“……咸了?”

“嗯。但能吃。”

姜迟也铲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真的有点咸。

沈知意把番茄炒蛋盛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开始炒另一个菜。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厨房的窗台,趴在阳光里,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好像在瞪我。”姜迟说。

“它没有瞪你。它在观察你。”

“观察什么?”

“观察你是不是好人。”

“它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它从来不看好的人。”

“你不是说它讨厌所有人。”

“对啊。”

姜迟转过身,看着年糕。年糕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一条细线。

姜迟突然觉得这只猫和它的主人很像。

“它真的认定我了吗?”姜迟问。

“不知道。”沈知意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但它在你的鞋旁边睡了一下午。上次你在我家换鞋的时候,它把你的鞋当窝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有两个菜——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

年糕蹲在桌脚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吃完饭,沈知意洗碗,姜迟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年糕蹲在冰箱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年糕在监视我们。”姜迟说。

“它在监督你有没有把碗擦干。”

“我的碗擦得干吗?”

“不干。你在玩水。”

“还你。”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把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回架子上。

下午三点,姜迟该走了。他站在玄关换鞋,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年糕趴在沙发上,尾巴盖住了鼻子。

“今天谢谢你。”姜迟说。

“不用谢。”

“番茄炒蛋我回去再练。”

“嗯。”

姜迟穿好鞋,站起来。

“那我走了。”

“嗯。”

姜迟转身,打开门。门外的楼道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他走出去一步,又停下来。

“要不你过来?”

“你家?”沈知意问。

“嗯。我家。”

“远吗?”

“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嗯……”

“你嫌远?”

沈知意走回屋里,拿了钥匙,关了灯,把年糕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猫爬架上。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又趴下了。

“走吧。”

他们走出楼道。外面的阳光很好,风不大。两个人并排走在小区里,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偶尔碰在一起。

一刻钟后,他们到了姜迟的出租屋。门开了,沈知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和上次一样乱。

沈知意走进去,开始收拾。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床单拉平,把外卖盒扔进垃圾袋。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收拾。”

“我知道。”

姜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知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把姜迟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

“你的头发。”沈知意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你家?”

沈知意想了想。“因为想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因为想让你尝尝我做的菜。因为想让你见见年糕。”

“还有呢?”

沈知意看着他。

“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在医院,不是在看病人,不是在写病历。就是和你待在一起。”

姜迟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沈知意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今晚能不走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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