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处坠落的三岁女童
早上七点四十分，姜迟从地铁站出来，往医院走。
他今天不值班，但有一个病例讨论会要参加。手里拿着沈知意早上塞给他的三明治，火腿芝士的，还是热的。
他一边走一边吃，路过医院门口的早餐摊时，卖煎饼的大姐朝他喊了一声，热情地打招呼。
他拐进医院旁边的小路，穿进一个老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大爷大妈零散的交谈声。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只橘猫，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姜迟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正准备把保鲜袋叠好塞进口袋，头顶传来一声尖叫。
他下意识抬起头。
高楼阳台上，一个小女孩的身体正在往外翻。重心一偏，整个人就从栏杆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她的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姜迟的心脏停跳了半拍。立刻了冲过去。
不行。
接不住她。
她掉下来的速度太快了。等姜迟靠近时，她已经摔在了地上。侧身落地，先碰到了一楼阳台的花架，缓冲了一下，然后才砸在地上。
姜迟蹲下来，把手放在孩子的脖子上。颈动脉有搏动，但很弱，很快。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朋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姜迟的声音很大，很稳。
没有反应。
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看起来是孩子的妈妈。
小区花园里零散着散步的大爷大妈围了上来，姜迟拿出手机，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这里有一个三岁女孩，从二楼坠落，意识丧失，腹腔大量积血，怀疑肝脾破裂。位置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旁边的新华小区，13号楼。请马上派救护车，同时通知急诊抢救室准备。对。我是医生。”
他挂了电话，把手放在孩子的胸口。心跳还在，但越来越弱。
他把孩子的头轻轻偏向一侧，防止舌后坠，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
早晨很冷，她失血后体温会下降得更快。
孩子的妈妈冲下来了。她光着脚，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了。
她扑过来，想抱孩子，姜迟伸手拦住了她。
“不要动她。她的腹腔在出血，移动会加重出血。”他慢慢地扶着这位母亲，“救护车马上到。你是她妈妈？”
“是……是……”妈妈已经哭得说不成句了。
“她叫什么名字？”
“瑶瑶……三岁……”
“瑶瑶。”姜迟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脸，“瑶瑶，叔叔是医生。你受伤了，但叔叔会帮你。你听到就动一下手指。”
孩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姜迟站起来，朝路口挥手。
“肝脾破裂，腹腔大量积血，意识丧失，生命体征不稳定。”姜迟一边把孩子放在担架车上，一边对急救员说，“直接送抢救室，我已经通知了。”
车子开动了。姜迟坐在车上，手指一直放在孩子的颈动脉上。搏动还在，但越来越弱。
“再快一点！”
车子冲进急诊通道的时候，抢救室已经准备好了。
“血压七十六十，心率一百六，呼吸浅快，意识丧失。”姜迟一边推着床往抢救室走，一边报数字，“腹部膨隆，叩诊浊音，移动性浊音阳性，腹腔积血量至少五百毫升。”
近全身血量的三分之一。
“开放两条静脉通路，抽血配血，O型阴性，要快。”姜迟没停下手中动作，“床旁超声，评估腹腔积血情况。”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心率还在往上走，血压还在往下掉。
超声探头放在孩子的腹部，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暗区。
脾脏周围、肝脏周围、整个腹腔，全是血。
“脾破裂，肝裂伤，活动性出血。”超声医生报出了判断。
“叫血库，催血。同时准备自体血回输。”姜迟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自体血回输，把腹腔里的积血回收、过滤、洗涤、回输给孩子。
不需要配型，不需要等待，用的是她自己的血，没有排斥反应，没有传染病风险。
“自体血回输机准备好了。”护士推来一台机器。姜迟把吸引器递给护士，自己拿起穿刺针，选好位置，穿刺进入腹腔。
暗红色的血液从穿刺针里流出来，通过管路进入回收机。
机器开始运转。血液被过滤、洗涤、离心，红色的血细胞被收集起来，准备回输。
姜迟盯着机器上的数字，手没有停。
他在调整抗凝剂的用量——腹腔积血已经部分凝固了，抗凝剂太少会堵管，太多会影响凝血功能。
“血库的血还要多久？”姜迟问。
“还有五分钟。”
“等不了了。自体血准备好了吗？”
“好了。三百毫升。”
“回输。”
护士把自体血的管路连接到孩子的静脉通路。深红色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流进孩子的身体。
三百毫升不够，她至少还需要三百毫升。但腹腔里的血已经快吸完了。剩下的要靠血库。
“血库的血到了！”小周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冷链箱。
O型阴性，两个单位。
“普外科准备好了，送手术室。”普外科的值班医生已经穿好了手术服。
姜迟点了点头。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往回走。
不够好，但至少没有再往下掉。
“送手术室。”
转运床推走了。姜迟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床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姜迟没有去手术室，他还要处理急诊的病人。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看一眼。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下午一点，来消息了。
“手术结束。脾切除，肝修补。腹腔积血约六百毫升。生命体征稳定。转入ICU。”
姜迟吐了口气。
下午五点，姜迟下班了。路过ICU的时候，他推门走了进去。
孩子还在昏迷，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纱布缠得像一个小粽子。监护仪上的数字，每一样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孩子的妈妈坐在床边，轻轻虚握着孩子的手，眼睛红肿。
姜迟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了ICU。
走廊里，他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便装。
他不是下班了吗？
姜迟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知意抬起头。“下班了，准备走。刚陪那个坠落伤的家属聊了一会儿。”
“你见着她了？”
“嗯。陪她坐了一会儿。”沈知意的声音很低，“我跟她说，孩子现在在手术室，主刀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普外科医生。你在这里等着，等她出来，第一眼要看到你。所以你不能倒。”
“吃饭了吗？”
“还没。”
姜迟伸出手，把沈知意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吃饭。”
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最里面那个面食档口还亮着灯。
阿姨看到他们，利落地给他们盛好了两碗鸡蛋面。
“你今天不值班。怎么还在医院？”
“凌晨有个危重症，花了点时间。”
姜迟的手指攥紧了筷子。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站起来，把碗筷送到回收处。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不大。
“你明天有排班吗？”
“有。”
“那你三明治放我桌上。”
“好。”
一周后。
姜迟正在急诊写病历，小周跑过来。
“姜医生，那个坠落的孩子出院了。她妈妈带着她来送锦旗。”
姜迟放下笔，走到急诊大厅。孩子的妈妈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站在分诊台前面。女孩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脚上穿着一双新鞋。
“瑶瑶，这是姜医生。他救了你。”妈妈蹲下来，指着姜迟。
瑶瑶抬起头，看着姜迟。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攥着的那面锦旗递过去。
姜迟蹲下来，接过锦旗。“瑶瑶，谢谢你和你妈妈。”
瑶瑶开心地笑了。
“好好长大。”
姜迟站起来，把锦旗交给小周。
“挂护士站吧。”
姜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知意。
“她恢复得不错。”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
“嗯。那就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幸苦了。我买了咖啡，马上到。”
他今天不值班，但有一个病例讨论会要参加。手里拿着沈知意早上塞给他的三明治，火腿芝士的，还是热的。
他一边走一边吃，路过医院门口的早餐摊时，卖煎饼的大姐朝他喊了一声，热情地打招呼。
他拐进医院旁边的小路，穿进一个老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大爷大妈零散的交谈声。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只橘猫，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姜迟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正准备把保鲜袋叠好塞进口袋，头顶传来一声尖叫。
他下意识抬起头。
高楼阳台上，一个小女孩的身体正在往外翻。重心一偏，整个人就从栏杆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她的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姜迟的心脏停跳了半拍。立刻了冲过去。
不行。
接不住她。
她掉下来的速度太快了。等姜迟靠近时，她已经摔在了地上。侧身落地，先碰到了一楼阳台的花架，缓冲了一下，然后才砸在地上。
姜迟蹲下来，把手放在孩子的脖子上。颈动脉有搏动，但很弱，很快。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朋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姜迟的声音很大，很稳。
没有反应。
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看起来是孩子的妈妈。
小区花园里零散着散步的大爷大妈围了上来，姜迟拿出手机，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这里有一个三岁女孩，从二楼坠落，意识丧失，腹腔大量积血，怀疑肝脾破裂。位置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旁边的新华小区，13号楼。请马上派救护车，同时通知急诊抢救室准备。对。我是医生。”
他挂了电话，把手放在孩子的胸口。心跳还在，但越来越弱。
他把孩子的头轻轻偏向一侧，防止舌后坠，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
早晨很冷，她失血后体温会下降得更快。
孩子的妈妈冲下来了。她光着脚，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了。
她扑过来，想抱孩子，姜迟伸手拦住了她。
“不要动她。她的腹腔在出血，移动会加重出血。”他慢慢地扶着这位母亲，“救护车马上到。你是她妈妈？”
“是……是……”妈妈已经哭得说不成句了。
“她叫什么名字？”
“瑶瑶……三岁……”
“瑶瑶。”姜迟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脸，“瑶瑶，叔叔是医生。你受伤了，但叔叔会帮你。你听到就动一下手指。”
孩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姜迟站起来，朝路口挥手。
“肝脾破裂，腹腔大量积血，意识丧失，生命体征不稳定。”姜迟一边把孩子放在担架车上，一边对急救员说，“直接送抢救室，我已经通知了。”
车子开动了。姜迟坐在车上，手指一直放在孩子的颈动脉上。搏动还在，但越来越弱。
“再快一点！”
车子冲进急诊通道的时候，抢救室已经准备好了。
“血压七十六十，心率一百六，呼吸浅快，意识丧失。”姜迟一边推着床往抢救室走，一边报数字，“腹部膨隆，叩诊浊音，移动性浊音阳性，腹腔积血量至少五百毫升。”
近全身血量的三分之一。
“开放两条静脉通路，抽血配血，O型阴性，要快。”姜迟没停下手中动作，“床旁超声，评估腹腔积血情况。”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心率还在往上走，血压还在往下掉。
超声探头放在孩子的腹部，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暗区。
脾脏周围、肝脏周围、整个腹腔，全是血。
“脾破裂，肝裂伤，活动性出血。”超声医生报出了判断。
“叫血库，催血。同时准备自体血回输。”姜迟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自体血回输，把腹腔里的积血回收、过滤、洗涤、回输给孩子。
不需要配型，不需要等待，用的是她自己的血，没有排斥反应，没有传染病风险。
“自体血回输机准备好了。”护士推来一台机器。姜迟把吸引器递给护士，自己拿起穿刺针，选好位置，穿刺进入腹腔。
暗红色的血液从穿刺针里流出来，通过管路进入回收机。
机器开始运转。血液被过滤、洗涤、离心，红色的血细胞被收集起来，准备回输。
姜迟盯着机器上的数字，手没有停。
他在调整抗凝剂的用量——腹腔积血已经部分凝固了，抗凝剂太少会堵管，太多会影响凝血功能。
“血库的血还要多久？”姜迟问。
“还有五分钟。”
“等不了了。自体血准备好了吗？”
“好了。三百毫升。”
“回输。”
护士把自体血的管路连接到孩子的静脉通路。深红色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流进孩子的身体。
三百毫升不够，她至少还需要三百毫升。但腹腔里的血已经快吸完了。剩下的要靠血库。
“血库的血到了！”小周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冷链箱。
O型阴性，两个单位。
“普外科准备好了，送手术室。”普外科的值班医生已经穿好了手术服。
姜迟点了点头。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往回走。
不够好，但至少没有再往下掉。
“送手术室。”
转运床推走了。姜迟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床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姜迟没有去手术室，他还要处理急诊的病人。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看一眼。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下午一点，来消息了。
“手术结束。脾切除，肝修补。腹腔积血约六百毫升。生命体征稳定。转入ICU。”
姜迟吐了口气。
下午五点，姜迟下班了。路过ICU的时候，他推门走了进去。
孩子还在昏迷，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纱布缠得像一个小粽子。监护仪上的数字，每一样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孩子的妈妈坐在床边，轻轻虚握着孩子的手，眼睛红肿。
姜迟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了ICU。
走廊里，他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便装。
他不是下班了吗？
姜迟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知意抬起头。“下班了，准备走。刚陪那个坠落伤的家属聊了一会儿。”
“你见着她了？”
“嗯。陪她坐了一会儿。”沈知意的声音很低，“我跟她说，孩子现在在手术室，主刀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普外科医生。你在这里等着，等她出来，第一眼要看到你。所以你不能倒。”
“吃饭了吗？”
“还没。”
姜迟伸出手，把沈知意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吃饭。”
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最里面那个面食档口还亮着灯。
阿姨看到他们，利落地给他们盛好了两碗鸡蛋面。
“你今天不值班。怎么还在医院？”
“凌晨有个危重症，花了点时间。”
姜迟的手指攥紧了筷子。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站起来，把碗筷送到回收处。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不大。
“你明天有排班吗？”
“有。”
“那你三明治放我桌上。”
“好。”
一周后。
姜迟正在急诊写病历，小周跑过来。
“姜医生，那个坠落的孩子出院了。她妈妈带着她来送锦旗。”
姜迟放下笔，走到急诊大厅。孩子的妈妈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站在分诊台前面。女孩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脚上穿着一双新鞋。
“瑶瑶，这是姜医生。他救了你。”妈妈蹲下来，指着姜迟。
瑶瑶抬起头，看着姜迟。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攥着的那面锦旗递过去。
姜迟蹲下来，接过锦旗。“瑶瑶，谢谢你和你妈妈。”
瑶瑶开心地笑了。
“好好长大。”
姜迟站起来，把锦旗交给小周。
“挂护士站吧。”
姜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知意。
“她恢复得不错。”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
“嗯。那就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幸苦了。我买了咖啡，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