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误诊纠纷
上午十点，儿科门诊的走廊里围了一群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诊室门口，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到。
他手里举着一沓病历，朝走廊里排队的人大声喊。
“这个医生，三年前给我女儿看病，误诊了！耽误了治疗！你们还敢让他看？”
护士试图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保安还没到。
“沈知意！你给我出来！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男人愤怒地拍着门，声音越来越大。
走廊里的孩子被吓哭了，家长们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手机录视频。
儿科主任从办公室赶过来，挡在诊室门口。
“这位家属，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医务科投诉，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
“投诉？我三年前就投诉了！医务科说查无实据！今天我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医生是什么人！”
沈知意站起来，打开诊室的门。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淡漠。
“王先生，”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女儿三年前在我这里看过病。当时她六岁，反复发烧一周，伴有皮疹和关节痛。我做了血常规，血沉，抗核抗体，结果都是阴性。我诊断是病毒感染，没有开抗生素，建议回家观察，三天后复诊。”
“你三天后没有来，之后也没有。你什么时候再带她去的医院？”
男人沉默了一瞬。
“我打电话回访过两次，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她没事。”
“你就是漏诊了！你耽误了她三年！她现在关节变形了，你知道吗？”男人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
“王先生。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的诊断标准是：关节肿胀或活动受限持续六周以上，或者有典型的关节炎表现。”
“你女儿当时只有关节痛，没有关节肿胀，没有活动受限，病程只有一周。按照通用的诊断标准，当时不能诊断为幼年特发性关节炎。我没有开抗生素，因为病毒感染不需要抗生素。我让你三天后复诊，是为了观察病情变化。”
“你狡辩！”男人冲上来，被赶来的保安拦住了。他挣扎着，病历散了一地。“我女儿关节变形了！她才九岁！她不能跑了！你知不知道！”
沈知意蹲下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病例。他翻到其中一页，是三年前的检查报告，血沉、C反应蛋白、抗核抗体，都是阴性。
他把报告递给男人。
“这是三年前的检查结果。按照当时的诊断标准，我不能诊断幼年特发性关节炎。如果我当时给她用了免疫抑制剂，那就是过度治疗。”
“王先生，你女儿的病情进展，我也很难过。但这个病有隐匿性，早期症状不典型。三年前的诊断，我没有错。”
男人接过报告，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管什么标准！我女儿就是被你耽误了！你要负责！”
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远处观望。
沈知意依旧一脸淡漠，手指在病历上掐出了折痕。
急诊科。
姜迟正在处理一个鱼刺卡喉的病人。刚处理完，手机就弹出小周发来的消息。
“姜医生，有人来儿科闹事，说沈医生三年前误诊，在走廊里吵起来了。”
姜迟的手停了一下。
“小周，帮我盯着。”
“你要去吗？”
“嗯。”
电梯在四楼停下，门开了。走廊里尽是嘈杂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保安挡在诊室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被拦在外面，手里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沈知意站在诊室里面，手里拿着一沓印着医院标志的纸。
姜迟走过去，站在沈知意旁边。
“怎么了？”姜迟开口。
“你是谁？”男人问。
“急诊科医生，姜迟。”
“管你什么事？”
“沈医生是我同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医务科投诉，也可以去卫健委申请医疗鉴定。在这里吵，影响其他病人看病。”姜迟皱紧了眉头。
“医疗鉴定？你们这帮互相包庇的狗东西！”
那个男人语气愈发凶狠。
“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误诊了！”
“这位……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下病例？”
“你看啊！”
姜迟接过病例，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
血常规正常，血沉正常，C反应蛋白正常，抗核抗体阴性。
他翻到后面，另一家医院的诊断记录，距离沈知意的诊断过去了一年半。
幼年特发性关节炎。
姜迟把病历合上，递回去。
“三年前，你女儿的症状确实不符合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的诊断标准。沈医生的处理是规范的。你去问世界上任何医生，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当然帮他说话！”
姜迟看着男人的眼睛。
“你生气，我理解。但你换任何一个儿科医生，都会做同样的判断。”
男人看着他，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病历，手指在发颤。
“我女儿……她不能跑了。她以前跑得可快了。幼儿园运动会，她跑了第一名。”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他蹲下来，抱着头，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沈知意叹了口气，蹲下身。
“你女儿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风湿免疫科的专家，他们在这方面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过了一会儿，男人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你……你……”
“你女儿的病，不是你的错。”沈知意说，“当然，也不是我的错。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男人又开始哭。他蹲在儿科诊室的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沈知意站起来，示意保安没事，把他送离医院就好。
人群慢慢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姜迟走进诊室，关上门。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他正填写着。
“沈知意。”
“嗯。”
“你可以叫保安把他带走。”
姜迟看着沈知意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当时我提了一嘴。但没有切实证据，我就让他隔几天再来。”沈知意捏了捏眉心，“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点，说不定一切会不一样。”
“你太苛责自己了。”
姜迟伸出手，把沈知意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
“换了我，我做不到。”
“沈医生，下一个病人到了。”门外传来护士的敲门声。
沈知意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来了。”他看了姜迟一眼。
“我回去了。”
“嗯。”
“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诊室门口，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到。
他手里举着一沓病历，朝走廊里排队的人大声喊。
“这个医生，三年前给我女儿看病，误诊了！耽误了治疗！你们还敢让他看？”
护士试图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保安还没到。
“沈知意！你给我出来！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男人愤怒地拍着门，声音越来越大。
走廊里的孩子被吓哭了，家长们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手机录视频。
儿科主任从办公室赶过来，挡在诊室门口。
“这位家属，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医务科投诉，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
“投诉？我三年前就投诉了！医务科说查无实据！今天我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医生是什么人！”
沈知意站起来，打开诊室的门。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淡漠。
“王先生，”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女儿三年前在我这里看过病。当时她六岁，反复发烧一周，伴有皮疹和关节痛。我做了血常规，血沉，抗核抗体，结果都是阴性。我诊断是病毒感染，没有开抗生素，建议回家观察，三天后复诊。”
“你三天后没有来，之后也没有。你什么时候再带她去的医院？”
男人沉默了一瞬。
“我打电话回访过两次，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她没事。”
“你就是漏诊了！你耽误了她三年！她现在关节变形了，你知道吗？”男人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
“王先生。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的诊断标准是：关节肿胀或活动受限持续六周以上，或者有典型的关节炎表现。”
“你女儿当时只有关节痛，没有关节肿胀，没有活动受限，病程只有一周。按照通用的诊断标准，当时不能诊断为幼年特发性关节炎。我没有开抗生素，因为病毒感染不需要抗生素。我让你三天后复诊，是为了观察病情变化。”
“你狡辩！”男人冲上来，被赶来的保安拦住了。他挣扎着，病历散了一地。“我女儿关节变形了！她才九岁！她不能跑了！你知不知道！”
沈知意蹲下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病例。他翻到其中一页，是三年前的检查报告，血沉、C反应蛋白、抗核抗体，都是阴性。
他把报告递给男人。
“这是三年前的检查结果。按照当时的诊断标准，我不能诊断幼年特发性关节炎。如果我当时给她用了免疫抑制剂，那就是过度治疗。”
“王先生，你女儿的病情进展，我也很难过。但这个病有隐匿性，早期症状不典型。三年前的诊断，我没有错。”
男人接过报告，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管什么标准！我女儿就是被你耽误了！你要负责！”
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远处观望。
沈知意依旧一脸淡漠，手指在病历上掐出了折痕。
急诊科。
姜迟正在处理一个鱼刺卡喉的病人。刚处理完，手机就弹出小周发来的消息。
“姜医生，有人来儿科闹事，说沈医生三年前误诊，在走廊里吵起来了。”
姜迟的手停了一下。
“小周，帮我盯着。”
“你要去吗？”
“嗯。”
电梯在四楼停下，门开了。走廊里尽是嘈杂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保安挡在诊室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被拦在外面，手里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沈知意站在诊室里面，手里拿着一沓印着医院标志的纸。
姜迟走过去，站在沈知意旁边。
“怎么了？”姜迟开口。
“你是谁？”男人问。
“急诊科医生，姜迟。”
“管你什么事？”
“沈医生是我同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医务科投诉，也可以去卫健委申请医疗鉴定。在这里吵，影响其他病人看病。”姜迟皱紧了眉头。
“医疗鉴定？你们这帮互相包庇的狗东西！”
那个男人语气愈发凶狠。
“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误诊了！”
“这位……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下病例？”
“你看啊！”
姜迟接过病例，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
血常规正常，血沉正常，C反应蛋白正常，抗核抗体阴性。
他翻到后面，另一家医院的诊断记录，距离沈知意的诊断过去了一年半。
幼年特发性关节炎。
姜迟把病历合上，递回去。
“三年前，你女儿的症状确实不符合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的诊断标准。沈医生的处理是规范的。你去问世界上任何医生，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当然帮他说话！”
姜迟看着男人的眼睛。
“你生气，我理解。但你换任何一个儿科医生，都会做同样的判断。”
男人看着他，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病历，手指在发颤。
“我女儿……她不能跑了。她以前跑得可快了。幼儿园运动会，她跑了第一名。”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他蹲下来，抱着头，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沈知意叹了口气，蹲下身。
“你女儿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风湿免疫科的专家，他们在这方面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过了一会儿，男人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你……你……”
“你女儿的病，不是你的错。”沈知意说，“当然，也不是我的错。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男人又开始哭。他蹲在儿科诊室的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沈知意站起来，示意保安没事，把他送离医院就好。
人群慢慢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姜迟走进诊室，关上门。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他正填写着。
“沈知意。”
“嗯。”
“你可以叫保安把他带走。”
姜迟看着沈知意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当时我提了一嘴。但没有切实证据，我就让他隔几天再来。”沈知意捏了捏眉心，“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点，说不定一切会不一样。”
“你太苛责自己了。”
姜迟伸出手，把沈知意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
“换了我，我做不到。”
“沈医生，下一个病人到了。”门外传来护士的敲门声。
沈知意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来了。”他看了姜迟一眼。
“我回去了。”
“嗯。”
“中午一起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