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热性惊厥的双胞胎
下午三点，急救中心的电话响了两次。前后间隔不到五分钟。
第一通说有个两岁男孩在家中抽搐，已经抽了十分钟，正往医院送。
第二通说同一个地址，双胞胎的另一个也开始发烧了，父母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救护车。
“儿科全在重症抢救，暂时下不来。”
两岁，热性惊厥，抽搐十分钟。单纯性热性惊厥一般不超过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就是复杂性，需要药物干预。
“抢救一和抢救二都准备好。两个患儿，双胞胎，哥哥抽搐中，弟弟发烧。小儿止痉药、呼吸机、降温设备备好。”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孩子面色发紫，双眼上翻，四肢僵硬地抽搐着，嘴角有白沫。另一个孩子脸色通红，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哥哥抽搐十五分钟了，在家用了退烧栓，没用。弟弟刚烧起来，三十九度五，还没抽。”
“心电监护、血氧、血压。开放静脉。地西泮两毫克，静脉推。”
心电监护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一分钟，两分钟。
孩子的抽搐没有停。
“效果不好。”姜迟盯着监护仪，脑子在飞速运转。
地西泮是一线用药，但有些人效果不佳。不能一直推，呼吸抑制的风险太高。
姜迟看着仪器上毫无起色的数字。
换药。
“丙泊酚准备，一毫克每公斤，静脉推。准备气管插管。”
护士愣了一下。“姜医生，丙泊酚——”
“我知道。他是两岁，不是成人。按体重算剂量，呼吸机准备好。”
丙泊酚推进去，孩子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抽搐停了。监护仪上的血氧从八十八升到了九十二。但呼吸也慢了。丙泊酚会抑制呼吸。
他把喉镜塞进孩子的嘴里，声门暴露，导管穿过。
位置正确。
呼吸机开始送气，胸腔起伏，血氧逐渐从九十二升到了九十五。
“哥哥这边算是稳住了。弟弟呢？”
弟弟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但好在意识清楚，没有抽搐。护士已经在给他物理降温了。
“弟弟暂时稳定，体温三十九度八，退烧药已经用了。”护士汇报。
姜迟点了点头。
“继续物理降温，半小时测一次体温。如果出现抽搐，马上叫我。”
哥哥的抽搐没有复发，呼吸机在送气，心电监护上的数字在慢慢好转。他调整了丙泊酚的维持剂量。
姜迟在两张床之间来回跑。哥哥这边调整呼吸机参数，弟弟那边看体温有没有降。哥哥这边查血气分析，弟弟那边问父母有没有热性惊厥史。
他的脑子像一台多线程处理器，每一个线程都在运行，没有一条出错。
“姜医生，哥哥的血气回来了，pH值七点三，乳酸四，轻度酸中毒。”小周把报告递过来。
“继续呼吸机支持，丙泊酚维持，两小时后复查血气。”姜迟头也没抬，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
“姜医生，弟弟的体温三十九度二，退了一点。”另一个护士汇报。
“继续物理降温。给他喝点水，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输液。”
孩子的父母在抢救室外面。男人蹲在墙角，手抱着头。女人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只是各自在自己的角落里，被恐惧淹没。
沈知意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抢救，听说急诊有两个热性惊厥的孩子，就下来了。
沈知意走进抢救室，先是观察了下病人的状况，看了眼仪器，接着就开始了解治疗情况。
他听着护士的话语，微微皱眉。
不是儿科的常规用药。不是不能用，只是要相当小心。
姜迟用了，而且用对了。
过了一段时间，姜迟回到了抢救室。他看到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小的那个怎么样了？”
“烧退下去了点，问题不大。”
“丙泊酚用的剂量高了点。”
“常规剂量不够。地西泮已经推了，没有效果。只能换丙泊酚。这个剂量……有风险。但没办法了。而且他有呼吸机支持，风险还算可控。”
“你心里有数就行。”
“你不信我？”
“信。但我要确认一下。”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的表情依然带着让人惧怕的严肃。
“结论呢？”
沈知意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结论是，你做的对。”
两个人走出抢救室，靠在走廊上休息。沈知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给。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你盯着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
“……”
“你不会偷偷跟踪我……”
“。”
姜迟把巧克力咽下去，欣赏着对面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你还有多少块巧克力？”
沈知意想了一下。“三块。”
“够吃几天？”
“你吃。不够再买。”
“姜医生，哥哥的血气复查结果出来了。”
“来了。”
姜迟转身走进去。沈知意跟在后面。哥哥的病床上，孩子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不再发紫，手指也不僵了。仪器上的数字也相当可观。
“丙泊酚减量，观察抽搐有没有复发。如果没有，半小时后停药。”姜迟对护士说完，走到弟弟的病床边。
弟弟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八度五，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正靠着妈妈喝奶。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看到姜迟过来，妈妈抬头，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姜迟说，“弟弟的烧退了就没事。哥哥还要观察两天，但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爸爸伸出手，握住了姜迟的手。“医生，我儿子……他刚才抽了那么久，脑子会不会——”
“热性惊厥本身不损伤大脑。抽搐时间长了会影响呼吸，导致缺氧。我们及时给他上了呼吸机，缺氧时间很短。”
“头颅CT做了，看片子是没有异常。后续还需要做脑电图，但目前看，预后应该很好。”
“谢谢。谢谢。”
姜迟再叮嘱了些话语，走出抢救室。沈知意靠在前台，和小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的衣服线头开了。”沈知意拉了拉姜迟肩膀上上脱开的缝线。
“我没新的了。”
“值班室有。我帮你放了一件。”
姜迟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放的？”
“上次值夜班的时候。我帮你备了一件。”
小周撑着脑袋，夹在两个人中间。
“你口袋里的巧克力，再给我一块。我现在想吃。”
沈知意拍了一下他的头，手摸进口袋。
“好吃吗？”
“好吃。”
“要不要尝尝新出的口味？我看到他们出新的了。”
“好啊。新出了什么？”
“蓝纹奶酪味。”
“？”
“芥末味也有。”
“小周。你吃不吃？”
第一通说有个两岁男孩在家中抽搐，已经抽了十分钟，正往医院送。
第二通说同一个地址，双胞胎的另一个也开始发烧了，父母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救护车。
“儿科全在重症抢救，暂时下不来。”
两岁，热性惊厥，抽搐十分钟。单纯性热性惊厥一般不超过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就是复杂性，需要药物干预。
“抢救一和抢救二都准备好。两个患儿，双胞胎，哥哥抽搐中，弟弟发烧。小儿止痉药、呼吸机、降温设备备好。”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孩子面色发紫，双眼上翻，四肢僵硬地抽搐着，嘴角有白沫。另一个孩子脸色通红，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哥哥抽搐十五分钟了，在家用了退烧栓，没用。弟弟刚烧起来，三十九度五，还没抽。”
“心电监护、血氧、血压。开放静脉。地西泮两毫克，静脉推。”
心电监护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一分钟，两分钟。
孩子的抽搐没有停。
“效果不好。”姜迟盯着监护仪，脑子在飞速运转。
地西泮是一线用药，但有些人效果不佳。不能一直推，呼吸抑制的风险太高。
姜迟看着仪器上毫无起色的数字。
换药。
“丙泊酚准备，一毫克每公斤，静脉推。准备气管插管。”
护士愣了一下。“姜医生，丙泊酚——”
“我知道。他是两岁，不是成人。按体重算剂量，呼吸机准备好。”
丙泊酚推进去，孩子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抽搐停了。监护仪上的血氧从八十八升到了九十二。但呼吸也慢了。丙泊酚会抑制呼吸。
他把喉镜塞进孩子的嘴里，声门暴露，导管穿过。
位置正确。
呼吸机开始送气，胸腔起伏，血氧逐渐从九十二升到了九十五。
“哥哥这边算是稳住了。弟弟呢？”
弟弟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但好在意识清楚，没有抽搐。护士已经在给他物理降温了。
“弟弟暂时稳定，体温三十九度八，退烧药已经用了。”护士汇报。
姜迟点了点头。
“继续物理降温，半小时测一次体温。如果出现抽搐，马上叫我。”
哥哥的抽搐没有复发，呼吸机在送气，心电监护上的数字在慢慢好转。他调整了丙泊酚的维持剂量。
姜迟在两张床之间来回跑。哥哥这边调整呼吸机参数，弟弟那边看体温有没有降。哥哥这边查血气分析，弟弟那边问父母有没有热性惊厥史。
他的脑子像一台多线程处理器，每一个线程都在运行，没有一条出错。
“姜医生，哥哥的血气回来了，pH值七点三，乳酸四，轻度酸中毒。”小周把报告递过来。
“继续呼吸机支持，丙泊酚维持，两小时后复查血气。”姜迟头也没抬，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
“姜医生，弟弟的体温三十九度二，退了一点。”另一个护士汇报。
“继续物理降温。给他喝点水，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输液。”
孩子的父母在抢救室外面。男人蹲在墙角，手抱着头。女人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只是各自在自己的角落里，被恐惧淹没。
沈知意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抢救，听说急诊有两个热性惊厥的孩子，就下来了。
沈知意走进抢救室，先是观察了下病人的状况，看了眼仪器，接着就开始了解治疗情况。
他听着护士的话语，微微皱眉。
不是儿科的常规用药。不是不能用，只是要相当小心。
姜迟用了，而且用对了。
过了一段时间，姜迟回到了抢救室。他看到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小的那个怎么样了？”
“烧退下去了点，问题不大。”
“丙泊酚用的剂量高了点。”
“常规剂量不够。地西泮已经推了，没有效果。只能换丙泊酚。这个剂量……有风险。但没办法了。而且他有呼吸机支持，风险还算可控。”
“你心里有数就行。”
“你不信我？”
“信。但我要确认一下。”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的表情依然带着让人惧怕的严肃。
“结论呢？”
沈知意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结论是，你做的对。”
两个人走出抢救室，靠在走廊上休息。沈知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给。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你盯着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
“……”
“你不会偷偷跟踪我……”
“。”
姜迟把巧克力咽下去，欣赏着对面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你还有多少块巧克力？”
沈知意想了一下。“三块。”
“够吃几天？”
“你吃。不够再买。”
“姜医生，哥哥的血气复查结果出来了。”
“来了。”
姜迟转身走进去。沈知意跟在后面。哥哥的病床上，孩子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不再发紫，手指也不僵了。仪器上的数字也相当可观。
“丙泊酚减量，观察抽搐有没有复发。如果没有，半小时后停药。”姜迟对护士说完，走到弟弟的病床边。
弟弟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八度五，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正靠着妈妈喝奶。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看到姜迟过来，妈妈抬头，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姜迟说，“弟弟的烧退了就没事。哥哥还要观察两天，但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爸爸伸出手，握住了姜迟的手。“医生，我儿子……他刚才抽了那么久，脑子会不会——”
“热性惊厥本身不损伤大脑。抽搐时间长了会影响呼吸，导致缺氧。我们及时给他上了呼吸机，缺氧时间很短。”
“头颅CT做了，看片子是没有异常。后续还需要做脑电图，但目前看，预后应该很好。”
“谢谢。谢谢。”
姜迟再叮嘱了些话语，走出抢救室。沈知意靠在前台，和小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的衣服线头开了。”沈知意拉了拉姜迟肩膀上上脱开的缝线。
“我没新的了。”
“值班室有。我帮你放了一件。”
姜迟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放的？”
“上次值夜班的时候。我帮你备了一件。”
小周撑着脑袋，夹在两个人中间。
“你口袋里的巧克力，再给我一块。我现在想吃。”
沈知意拍了一下他的头，手摸进口袋。
“好吃吗？”
“好吃。”
“要不要尝尝新出的口味？我看到他们出新的了。”
“好啊。新出了什么？”
“蓝纹奶酪味。”
“？”
“芥末味也有。”
“小周。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