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检查报告
姜迟是被胸口的那只手叫醒的。
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压迫感，像有人把手掌按在他的心脏上，不松手。
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穿透了内层薄薄的纱窗。沈知意不在身边，他那侧的床单很冷。
姜迟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中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好像沈知意昨晚说过，今天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儿科危重症的学术会议，六点就得走。
姜迟躺了一会儿，胸口的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闷感加重了一点。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闷感减轻了。
但是几分钟后，他翻回来，闷感又回来了。
他调整了下体态，坐起来，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闷感始终在反复，心跳也有点过速。
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请完假后，挂了心内科的号。上午十点。
三刻钟后，他坐在心内科门诊走廊的椅子上。和上次一样，他穿着舒服的便装，没有人认得出他是医生。
“姜迟，请——”令人窒息的机械女声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心内科的刘主任坐在电脑后面，眉头紧锁。
“小姜？你怎么又来了？”
“刘主任，我今天早上醒来，胸口闷。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姜迟在诊疗椅上老实地说自己的症状，听得对面的刘主任连连摇头。
“最近挺容易低血糖。一直在吃药。”
刘主任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躺着吧。”
用听诊器听完，刘主任叹了口气。
“先做个心电图，再做个心脏彩超。加急的。做完回来找我。”
加急的心电图很快，几分钟就做完了。回到心内科，刘主任已经在看传过来的报告了。
“小姜啊。”
“嗯。”
“来。你坐下。”
姜迟认得那种表情。
情况很不好。
“你现在的情况。哎……”刘主任用手摸了摸额头，“左心室已经出现了代偿性增大。”
“你必须手术。”
姜迟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读了那么多年书，做了那么多年医生，见过那么多的病例，他早已有准备。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
“越快越好。下周。王主任你认识吧。她是国内做二尖瓣修复最好的专家之一。”刘主任看着他，“小姜，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刘主任。”姜迟打断了他，“我会安排的。”
刘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他开了住院单，递过来。
“明天去办住院。术前检查要两三天。手术大概在下周中。”
姜迟接过住院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谢谢刘主任。”
“小姜啊……唉……走吧走吧。”
回到家，年糕蹲在猫爬架上睡觉。一开灯，它就醒了，一下子冲到了姜迟脚边撒娇。
“年糕。”
年糕看着他。
“你爸今天不在家。”
年糕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甩了甩尾巴，叫了两声，又冲刺到沙发上蹲着。
姜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沈知意发了几条消息，他还没看。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在会场，盒饭。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凌晨了。不用等我。”
凌晨，姜迟辗转反侧睡不着，便干脆去外面空气好的地方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车站。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沈知意从出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电脑包。
“不是说不让你来接吗？”
“我休息。没事。”
沈知意把姜迟外套拉链拉到头，皱了皱眉。
“你休息？”
“不是……我……”
“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姜迟长久地沉默着，看着沈知意一脸的担忧，他的嘴感觉如铅一般沉重。
“沈知意。”
“嗯。”
“回家说。”
“好。”
回到家，年糕意外地蹲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啊！我忘了给年糕添猫粮了！”
“没事。年糕腰都快看不见了。得减肥。”
沈知意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乖乖给年糕倒了猫粮。年糕不满地朝沈知意叫了两声，埋头吃起来，尾巴竖得笔直。
沈知意坐到沙发上，姜迟紧跟着坐到他身边。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姜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住院单。
“今天早上。我请了假，去查了心脏彩超。”姜迟攥着手指，“刘主任说，二尖瓣反流加重了，需要手术。”
沈知意没有说话。他把住院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手术？”
“下周。刘主任说越快越好。”
“哪个医生做？”
“王主任。”
沈知意摘下眼镜。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会议很重要啊。我不想打扰你。”
“你可以发消息。”
“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沈知意捏了捏眉心，看向他。
“姜迟。”
“你不许再瞒我。”
“好。”
姜迟犹豫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沈知意。”
“嗯。”
“万一我下不来呢？”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姜迟的鼻子酸了。他眨了眨眼，但眼泪仍然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我怕。”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泪静静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
“我也怕。”沈知意说。
年糕吃完了猫粮，跳上沙发，蹲在他们中间。它朝沈知意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头，转了个身，舔了舔姜迟的手指。
“年糕，”姜迟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它在干吗？”
“它在安慰你。”
姜迟擦干最后一点眼角的眼泪。
“沈知意。”
“嗯。”
“明天陪我去办住院。”
“好。”
“手术的时候，你在外面等我。”
“好。”
“如果我——”
“没有如果。”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也有些红。
“好。没有如果。”
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沈知意伸出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两个人靠在一起，狂烈的心跳在两人的体温中慢慢平稳。
年糕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尾巴里，小声呼噜地睡去了。
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压迫感，像有人把手掌按在他的心脏上，不松手。
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穿透了内层薄薄的纱窗。沈知意不在身边，他那侧的床单很冷。
姜迟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中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好像沈知意昨晚说过，今天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儿科危重症的学术会议，六点就得走。
姜迟躺了一会儿，胸口的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闷感加重了一点。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闷感减轻了。
但是几分钟后，他翻回来，闷感又回来了。
他调整了下体态，坐起来，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闷感始终在反复，心跳也有点过速。
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请完假后，挂了心内科的号。上午十点。
三刻钟后，他坐在心内科门诊走廊的椅子上。和上次一样，他穿着舒服的便装，没有人认得出他是医生。
“姜迟，请——”令人窒息的机械女声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心内科的刘主任坐在电脑后面，眉头紧锁。
“小姜？你怎么又来了？”
“刘主任，我今天早上醒来，胸口闷。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姜迟在诊疗椅上老实地说自己的症状，听得对面的刘主任连连摇头。
“最近挺容易低血糖。一直在吃药。”
刘主任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躺着吧。”
用听诊器听完，刘主任叹了口气。
“先做个心电图，再做个心脏彩超。加急的。做完回来找我。”
加急的心电图很快，几分钟就做完了。回到心内科，刘主任已经在看传过来的报告了。
“小姜啊。”
“嗯。”
“来。你坐下。”
姜迟认得那种表情。
情况很不好。
“你现在的情况。哎……”刘主任用手摸了摸额头，“左心室已经出现了代偿性增大。”
“你必须手术。”
姜迟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读了那么多年书，做了那么多年医生，见过那么多的病例，他早已有准备。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
“越快越好。下周。王主任你认识吧。她是国内做二尖瓣修复最好的专家之一。”刘主任看着他，“小姜，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刘主任。”姜迟打断了他，“我会安排的。”
刘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他开了住院单，递过来。
“明天去办住院。术前检查要两三天。手术大概在下周中。”
姜迟接过住院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谢谢刘主任。”
“小姜啊……唉……走吧走吧。”
回到家，年糕蹲在猫爬架上睡觉。一开灯，它就醒了，一下子冲到了姜迟脚边撒娇。
“年糕。”
年糕看着他。
“你爸今天不在家。”
年糕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甩了甩尾巴，叫了两声，又冲刺到沙发上蹲着。
姜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沈知意发了几条消息，他还没看。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在会场，盒饭。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凌晨了。不用等我。”
凌晨，姜迟辗转反侧睡不着，便干脆去外面空气好的地方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车站。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
沈知意从出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电脑包。
“不是说不让你来接吗？”
“我休息。没事。”
沈知意把姜迟外套拉链拉到头，皱了皱眉。
“你休息？”
“不是……我……”
“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姜迟长久地沉默着，看着沈知意一脸的担忧，他的嘴感觉如铅一般沉重。
“沈知意。”
“嗯。”
“回家说。”
“好。”
回到家，年糕意外地蹲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啊！我忘了给年糕添猫粮了！”
“没事。年糕腰都快看不见了。得减肥。”
沈知意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乖乖给年糕倒了猫粮。年糕不满地朝沈知意叫了两声，埋头吃起来，尾巴竖得笔直。
沈知意坐到沙发上，姜迟紧跟着坐到他身边。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姜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住院单。
“今天早上。我请了假，去查了心脏彩超。”姜迟攥着手指，“刘主任说，二尖瓣反流加重了，需要手术。”
沈知意没有说话。他把住院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手术？”
“下周。刘主任说越快越好。”
“哪个医生做？”
“王主任。”
沈知意摘下眼镜。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会议很重要啊。我不想打扰你。”
“你可以发消息。”
“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沈知意捏了捏眉心，看向他。
“姜迟。”
“你不许再瞒我。”
“好。”
姜迟犹豫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沈知意。”
“嗯。”
“万一我下不来呢？”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姜迟的鼻子酸了。他眨了眨眼，但眼泪仍然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我怕。”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泪静静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
“我也怕。”沈知意说。
年糕吃完了猫粮，跳上沙发，蹲在他们中间。它朝沈知意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头，转了个身，舔了舔姜迟的手指。
“年糕，”姜迟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它在干吗？”
“它在安慰你。”
姜迟擦干最后一点眼角的眼泪。
“沈知意。”
“嗯。”
“明天陪我去办住院。”
“好。”
“手术的时候，你在外面等我。”
“好。”
“如果我——”
“没有如果。”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也有些红。
“好。没有如果。”
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沈知意伸出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两个人靠在一起，狂烈的心跳在两人的体温中慢慢平稳。
年糕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尾巴里，小声呼噜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