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手术（下）
手术中的红灯灭了。
门开了，王阑先走出来，口罩还没摘。
“手术成功。修复很好，反流没有了。”王阑也长舒了口气，“他还在麻醉复苏室，过一会儿就醒了。”
沈知意的肩膀松了下来。
“谢谢王主任。”
王阑摆了摆手，回去了。
姜迟有意识时，只觉得眼皮很重。
他努力睁开了一条缝，光线刺眼，白色的，模模糊糊的。
“沈知意。”他的声音很哑，哑到几乎听不到。
“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嗯。你别哭。”
沈知意动了一下。
“我没有。”
“你骗人。”
姜迟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哭什么，我不是没死吗。”
“你敢死试试。”
术后第一天，姜迟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口，从胸骨上缘到剑突。引流管从肋骨之间穿出来，接着两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电监护的线从衣服领口里伸出来，连着床头的机器。鼻导管吸着氧，流速不大，但氧气管硌得耳朵疼。
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得很低，怕碰到伤口。
沈知意坐在床边，哪里都没去。
“你不用上班？”姜迟问。
“请假了。”
“请了几天？”
“看你需要几天。”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确实没穿那身白大褂。
“我想喝水”。
沈知意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姜迟嘴边。
“慢点。别呛着。”
姜迟叼着吸管，吸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又吸了一口，沈知意把杯子拿开了。
“一次不能喝太多。”
术后第二天，沈知意开始喂饭。
住院提供的营养餐。白粥，稀稀的。
沈知意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姜迟嘴边。
“张嘴。”
姜迟张了嘴，粥被喂进去，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留置针。”
“另一只手没有。”
姜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知意把一勺粥塞进了他的嘴里，他闭嘴了，嚼了。
粥没什么味道，就是单纯的大米味。
术后第三天，沈知意开始帮他擦身。
沈知意把毛巾浸湿，拧干，先从脸开始，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
姜迟闭着眼睛，感觉到毛巾的温度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到肩膀，到手臂。
术后第五天，姜迟可以下床走路了。
第一次下床，沈知意扶着他慢慢下。他把腿挪到床边，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沈知意的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
“慢点。”姜迟深吸了一口气，踩在地上，站起来了。
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沈知意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他靠着沈知意的肩膀，站了一会儿。
“走吧。”
“去哪？”
“走到门口，再走回来。”
姜迟迈了一步。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又迈了一步。沈知意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
术后第十天，姜迟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扶，不用靠，一步一步，稳稳的。
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了一楼，走出去。急诊大厅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分诊台有人在排队。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愣了一下。
“姜迟？你怎么下来了？”
“散步。”
“你来急诊散步？”
“不行吗？”
小周聊着聊着，就红了眼眶。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小周还要忙，没聊几句，姜迟就回到病房。
沈知意坐在床边，正在削梨。皮削得很薄，一条长长的，没有断。
姜迟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沈知意把梨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递过来。
“吃。”
姜迟接过碗，没有吃。
“你天天在这，不闷吗？”
“不闷。”
“你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我。”
“嗯。”
“你刀功怎么这么好。”
“都说了我聪明。”
“啧。”
下午，王阑来查房。他手里拿着病历，身后跟着几个进修医生。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然后抬起头，看着姜迟。
“恢复得不错。心功能比术前好了很多，反流没有了。但有一个事。”
姜迟坐直了身体。王阑把病历夹在床尾，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急诊啊，你得先放一放了。”王主任叹了口气。
“你的心脏能承受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但急诊对你来说太累了。时间一长，复发几乎是一定的。”
“我知道了。”
王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忘了。沈维远应该跟你提过这件事。”
他凑近了一点，语重心长地和姜迟说。
“小姜，你有能力。换个科室，也能救人。”
王阑叮嘱了两句就走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难过吗？”沈知意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可能是有一点。”
“沈知意。”
“嗯。”
“如果我不能做急诊抢救了。那我该做什么？”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转岗培训？再教育考编？”姜迟叹了口气，“不知道啊。”
“那现在先别想那么多了。”沈知意凑近了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能回家吃饭，还能遛年糕，还能和我一起看海。”
“嗯。”姜迟凑近了点，拉了拉沈知意的衣角。
“怎么了？”
“你……”
沈知意微微皱眉，耐心地等待姜迟把话讲完。
“你胡子没刮干净。”
“……”
门开了，王阑先走出来，口罩还没摘。
“手术成功。修复很好，反流没有了。”王阑也长舒了口气，“他还在麻醉复苏室，过一会儿就醒了。”
沈知意的肩膀松了下来。
“谢谢王主任。”
王阑摆了摆手，回去了。
姜迟有意识时，只觉得眼皮很重。
他努力睁开了一条缝，光线刺眼，白色的，模模糊糊的。
“沈知意。”他的声音很哑，哑到几乎听不到。
“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嗯。你别哭。”
沈知意动了一下。
“我没有。”
“你骗人。”
姜迟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哭什么，我不是没死吗。”
“你敢死试试。”
术后第一天，姜迟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口，从胸骨上缘到剑突。引流管从肋骨之间穿出来，接着两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电监护的线从衣服领口里伸出来，连着床头的机器。鼻导管吸着氧，流速不大，但氧气管硌得耳朵疼。
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得很低，怕碰到伤口。
沈知意坐在床边，哪里都没去。
“你不用上班？”姜迟问。
“请假了。”
“请了几天？”
“看你需要几天。”
姜迟看着他，沈知意确实没穿那身白大褂。
“我想喝水”。
沈知意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姜迟嘴边。
“慢点。别呛着。”
姜迟叼着吸管，吸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又吸了一口，沈知意把杯子拿开了。
“一次不能喝太多。”
术后第二天，沈知意开始喂饭。
住院提供的营养餐。白粥，稀稀的。
沈知意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姜迟嘴边。
“张嘴。”
姜迟张了嘴，粥被喂进去，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留置针。”
“另一只手没有。”
姜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知意把一勺粥塞进了他的嘴里，他闭嘴了，嚼了。
粥没什么味道，就是单纯的大米味。
术后第三天，沈知意开始帮他擦身。
沈知意把毛巾浸湿，拧干，先从脸开始，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
姜迟闭着眼睛，感觉到毛巾的温度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到肩膀，到手臂。
术后第五天，姜迟可以下床走路了。
第一次下床，沈知意扶着他慢慢下。他把腿挪到床边，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沈知意的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
“慢点。”姜迟深吸了一口气，踩在地上，站起来了。
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沈知意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他靠着沈知意的肩膀，站了一会儿。
“走吧。”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去哪？”
“走到门口，再走回来。”
姜迟迈了一步。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又迈了一步。沈知意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
术后第十天，姜迟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扶，不用靠，一步一步，稳稳的。
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了一楼，走出去。急诊大厅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分诊台有人在排队。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愣了一下。
“姜迟？你怎么下来了？”
“散步。”
“你来急诊散步？”
“不行吗？”
小周聊着聊着，就红了眼眶。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小周还要忙，没聊几句，姜迟就回到病房。
沈知意坐在床边，正在削梨。皮削得很薄，一条长长的，没有断。
姜迟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沈知意把梨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递过来。
“吃。”
姜迟接过碗，没有吃。
“你天天在这，不闷吗？”
“不闷。”
“你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我。”
“嗯。”
“你刀功怎么这么好。”
“都说了我聪明。”
“啧。”
下午，王阑来查房。他手里拿着病历，身后跟着几个进修医生。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然后抬起头，看着姜迟。
“恢复得不错。心功能比术前好了很多，反流没有了。但有一个事。”
姜迟坐直了身体。王阑把病历夹在床尾，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急诊啊，你得先放一放了。”王主任叹了口气。
“你的心脏能承受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但急诊对你来说太累了。时间一长，复发几乎是一定的。”
“我知道了。”
王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忘了。沈维远应该跟你提过这件事。”
他凑近了一点，语重心长地和姜迟说。
“小姜，你有能力。换个科室，也能救人。”
王阑叮嘱了两句就走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难过吗？”沈知意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可能是有一点。”
“沈知意。”
“嗯。”
“如果我不能做急诊抢救了。那我该做什么？”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转岗培训？再教育考编？”姜迟叹了口气，“不知道啊。”
“那现在先别想那么多了。”沈知意凑近了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能回家吃饭，还能遛年糕，还能和我一起看海。”
“嗯。”姜迟凑近了点，拉了拉沈知意的衣角。
“怎么了？”
“你……”
沈知意微微皱眉，耐心地等待姜迟把话讲完。
“你胡子没刮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