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的方向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还是阳光正好的清晨。光线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姜迟背着背包走出到达口,沈知意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袋在海边捡的贝壳——姜迟说回去送给小周和护士站的同事,沈知意就帮他一路拎着。
“你先回家,我去医院报到。销假。”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机,“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没有都行。”
姜迟想了想。“番茄炒蛋。”
“就这个?”
“嗯。就这个。”
沈知意跟姜迟道别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姜迟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那辆黄色的车汇入车流,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约了陈主任下午四点。
急诊科的走廊还是那么熟悉。白晃晃的灯光,仪器规律的响声,急救车戛然而止的鸣笛声……
护士站的台子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大概是那个新来的护士养的。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愣了一下。
“啊!姜医生!你来啦!”
“嗯。我来销假。”
“你脸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哎。海边怎么样?”
“挺好的。贝壳,给你们带的。”姜迟从背包里拿出那袋贝壳,放在分诊台上。小周打开袋子,拿起一枚白色的,对着灯光看。
“好漂亮。姜医生,你决定好了吗?之后的事。”
“差不多吧。心里多少有点数。”姜迟笑了一下,“我先去找陈主任了。放心。有什么消息第一个通知你。”
陈主任的办公室在急诊走廊的最里面。门开着,姜迟敲了敲门框。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小姜?来来。进来,坐。”
姜迟走进去,坐在那把矮椅子上。陈主任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看着挺好的。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刀口不疼了,体力恢复了七八成。”
“那就好。”陈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来找我,是想谈转岗的事?”
姜迟点了点头。
“陈主任,我想去教学岗。带轮转医生和进修医生。”
陈主任看着他,脸上满是欣慰。
“我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月。”
姜迟愣了一下。“您知道我会来?”
“教学岗,是最合适你的。你有经验,有技术,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急诊科需要什么样的医生。”
姜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
陈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封信。打印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
他把信转过来,推到姜迟面前。
“浦江市医科大学,你的母校。他们想等新一届开学,开一门急诊医学的选修课,线上线下结合。我虽然已经是特聘教授了,但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他们就希望我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人过去。”
姜迟看着那封信,名字的那栏还空着。
“您已经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
“还没有。等你签好字,我就把这份信寄过去。”
陈主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小姜,这个岗位呢,你就要带学生、开课程、做研究。你可以在大学教书,同时在我们医院带教。两不耽误。”
姜迟的脑子在转。浦江市医科大学,他的母校。
他在这里读了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两年博士。图书馆、食堂、实验室、阶梯教室——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
他记得大一的解剖课,他第一次拿起手术刀,手止不住地抖。
他记得大二的心内科,老师在黑板讲解心脏构造时,他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他记得大三的急诊医学选修课,讲这个课的老教授意外地和蔼可亲。爱屋及乌,他也就对急诊有了个好印象。
姜迟看着手里那封推荐信。
“陈主任,我去。”
“确定了?”
“确定了。”
陈主任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姜迟。“那签字。签完我就不改了。”
姜迟接过笔,在推荐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姜迟,两个字,一笔一划。
“陈主任,还有一件事。”
“你说。”
“到大学开课还有大概一个月嘛。这一个月,我想在急诊科再待一阵,带带新来的轮转医生。有一个叫小刘的进修医生,底子不错,就是胆子太小。我想再带带他。”
陈主任看着他,欣慰地笑了两声。
“好。你安排。”
陈主任站起来,伸出手。姜迟握住了他的手,干瘦的,温暖的,有一层薄薄的茧。
“小姜,好好教。”
“好。”
姜迟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谈完了?”沈知意突然发来消息。
“嗯。你怎么知道?”
“你一到医院小周就发消息给我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追加了一条消息。
“晚上番茄炒蛋,你主厨。”
他关了手机,穿过急诊大厅。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喊了一声:“姜医生,怎么样?”
“成了。等下个月开课,我回就医大教课,偶尔来这里带教。”
“下个月?那这个月呢?”
“这个月还是呆急诊。”姜迟笑了笑,“不过不和之前一样。我就带个学生。就那个,小刘。”
小周笑了。
“那您可得多骂骂他。这小子脑子转的是快,但缝个皮手都能抖。”
“我以前也这样。多练。多练就好了。”
“您真是说笑——”
没有新来的急诊病人,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沈知意下来。
下个月开始,他就要带学生,备课,做课件。
不是急诊,但一样是治病。
只是病的是年轻医生们的心魔,是他们的胆怯,是他们不敢在独自面对一个病人的恐惧。
他要治的,是这些。
姜迟背着背包走出到达口,沈知意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袋在海边捡的贝壳——姜迟说回去送给小周和护士站的同事,沈知意就帮他一路拎着。
“你先回家,我去医院报到。销假。”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机,“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没有都行。”
姜迟想了想。“番茄炒蛋。”
“就这个?”
“嗯。就这个。”
沈知意跟姜迟道别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姜迟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那辆黄色的车汇入车流,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约了陈主任下午四点。
急诊科的走廊还是那么熟悉。白晃晃的灯光,仪器规律的响声,急救车戛然而止的鸣笛声……
护士站的台子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大概是那个新来的护士养的。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愣了一下。
“啊!姜医生!你来啦!”
“嗯。我来销假。”
“你脸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哎。海边怎么样?”
“挺好的。贝壳,给你们带的。”姜迟从背包里拿出那袋贝壳,放在分诊台上。小周打开袋子,拿起一枚白色的,对着灯光看。
“好漂亮。姜医生,你决定好了吗?之后的事。”
“差不多吧。心里多少有点数。”姜迟笑了一下,“我先去找陈主任了。放心。有什么消息第一个通知你。”
陈主任的办公室在急诊走廊的最里面。门开着,姜迟敲了敲门框。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小姜?来来。进来,坐。”
姜迟走进去,坐在那把矮椅子上。陈主任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看着挺好的。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刀口不疼了,体力恢复了七八成。”
“那就好。”陈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来找我,是想谈转岗的事?”
姜迟点了点头。
“陈主任,我想去教学岗。带轮转医生和进修医生。”
陈主任看着他,脸上满是欣慰。
“我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月。”
姜迟愣了一下。“您知道我会来?”
“教学岗,是最合适你的。你有经验,有技术,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急诊科需要什么样的医生。”
姜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
陈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封信。打印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
他把信转过来,推到姜迟面前。
“浦江市医科大学,你的母校。他们想等新一届开学,开一门急诊医学的选修课,线上线下结合。我虽然已经是特聘教授了,但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他们就希望我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人过去。”
姜迟看着那封信,名字的那栏还空着。
“您已经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
“还没有。等你签好字,我就把这份信寄过去。”
陈主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小姜,这个岗位呢,你就要带学生、开课程、做研究。你可以在大学教书,同时在我们医院带教。两不耽误。”
姜迟的脑子在转。浦江市医科大学,他的母校。
他在这里读了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两年博士。图书馆、食堂、实验室、阶梯教室——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
他记得大一的解剖课,他第一次拿起手术刀,手止不住地抖。
他记得大二的心内科,老师在黑板讲解心脏构造时,他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他记得大三的急诊医学选修课,讲这个课的老教授意外地和蔼可亲。爱屋及乌,他也就对急诊有了个好印象。
姜迟看着手里那封推荐信。
“陈主任,我去。”
“确定了?”
“确定了。”
陈主任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姜迟。“那签字。签完我就不改了。”
姜迟接过笔,在推荐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姜迟,两个字,一笔一划。
“陈主任,还有一件事。”
“你说。”
“到大学开课还有大概一个月嘛。这一个月,我想在急诊科再待一阵,带带新来的轮转医生。有一个叫小刘的进修医生,底子不错,就是胆子太小。我想再带带他。”
陈主任看着他,欣慰地笑了两声。
“好。你安排。”
陈主任站起来,伸出手。姜迟握住了他的手,干瘦的,温暖的,有一层薄薄的茧。
“小姜,好好教。”
“好。”
姜迟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谈完了?”沈知意突然发来消息。
“嗯。你怎么知道?”
“你一到医院小周就发消息给我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追加了一条消息。
“晚上番茄炒蛋,你主厨。”
他关了手机,穿过急诊大厅。
小周正在分诊台忙,看到他,喊了一声:“姜医生,怎么样?”
“成了。等下个月开课,我回就医大教课,偶尔来这里带教。”
“下个月?那这个月呢?”
“这个月还是呆急诊。”姜迟笑了笑,“不过不和之前一样。我就带个学生。就那个,小刘。”
小周笑了。
“那您可得多骂骂他。这小子脑子转的是快,但缝个皮手都能抖。”
“我以前也这样。多练。多练就好了。”
“您真是说笑——”
没有新来的急诊病人,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沈知意下来。
下个月开始,他就要带学生,备课,做课件。
不是急诊,但一样是治病。
只是病的是年轻医生们的心魔,是他们的胆怯,是他们不敢在独自面对一个病人的恐惧。
他要治的,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