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千二百公里的眼泪
晚上九点，姜迟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年糕的猫粮添了，终于到了和沈知意打视频的时间。
年糕蹲在沙发上，舔了舔爪子，然后它跳下沙发，走到手机旁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姜迟拿起手机，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三下，接了。屏幕里，沈知意坐在宿舍的桌前，桌上依旧摆着些翻开的书籍。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刘海被他拨到两边。
“吃了吗？”姜迟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米饭，青菜，还有鱼。”
“好吃吗？”
“还行。”
姜迟看着他。屏幕的沈知意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姜迟眯了眯眼，他的眼皮微微发红，鼻尖也是红的。
“沈知意。”姜迟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
“你眼睛怎么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没事。有点累。”
而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镜头，嘴唇微微抿着。过了几秒，他低下头，扭过去，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姜迟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沈知意，没出声。年糕跳上桌，把脑袋凑到手机旁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抬起头。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姜迟。
“有一个孩子。”他的声音有点哑，“今天走了。”
姜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叫小树。六岁。神经母细胞瘤，高危型。在我们科住了八个月。化疗、手术、放疗、移植，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他家里没什么钱，父母都是打工的。但为了给他治病，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他妈在医院旁边租了一个地下室，每天给他做饭送饭。他爸在外面打工，每个月把钱打进医院的账户。”
沈知意的声音夹杂着哽咽，语速很慢。
“他治疗了八个月，效果其实还不错。肿瘤缩小了很多，骨髓也干净了。主任说再过两周，就可以出院休养一段时间。小树特别高兴。他说他想去海边。他从来没看过海。他妈说好，等你出院，咱们就去。他爸说好，爸爸攒钱了，带你去。”
沈知意停了一下。
“结果今天早上，他突然开始头痛。呕吐。然后抽搐。CT显示，脑子里有一个新的病灶。转移了。很快。从早上到中午，他的情况急转直下。我们用了所有的药，请了全院会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他对治疗没有反应。”
“他的脑干功能在慢慢消失。心率也在掉。”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下来，没有声音，就那样静静地流着。
“我们尽力了。所有人都尽力了。我也尽力了。但只是把死亡时间从早上八点拖到了晚上七点。十一个小时。”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妈妈在走廊里跪着，说她不求他能陪自己多久，只要给他能去完海边的时间。”
“他爸爸在电话那头哭，说钱不是问题，他能给。”
沈知意咳了两声，伸手擦了一下眼泪。
“后面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就让家属进去了。他走之前，醒了一会儿，跟他妈妈说他梦到他们一起去海边了。让他妈妈不要哭，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沈知意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应该这样。我是医生，我必须为其他病人负责。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理性。不行。”
“沈知意。”姜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这样。我还有别的病人。我不能……”
“沈知意。”姜迟又叫了一遍。
沈知意停下来。他看着屏幕，看着姜迟。
“你可以。”姜迟说，“你可以不理性。你不用每次都撑着。”
“不行——”
“没有不行。你是医生，但你也是人。人会难过，会哭，会舍不得。你不能救每一个人，但你在乎每一个人。这就是你。”
沈知意的眼眶又红了。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老王吗？”姜迟问。
沈知意想了想。“肺癌晚期那个？”
“嗯。老王。他的孙子在你手上。你每天都去看他，给他讲故事。他走的那天，你来了。你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救得回来。但你让每一个人在走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被放弃。你让他们的家人知道，有人在意。”
沈知意看着姜迟。
“沈知意。”
“嗯。”
“小树走的时候，你在。”
“我在。”
“他妈妈也在。”
“在。”
“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给了他十一个小时。他多看了妈妈十一个小时。他做了一个海边的梦。因为你，你们，让他多活了那十一个小时。足够做一个不留遗憾的梦。”
沈知意强制自己咳嗽了两声，深吸了几口气。
“还有两百多天。”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嗯。两百多天。”
“年糕呢？”沈知意问。
“在这。”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年糕蹲在手机旁边，正用爪子扒拉手机壳。看到屏幕里沈知意的脸，它停下来，凑近闻了闻。
喵。它叫了一声，很响。
“它想你了。”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
“你呢？”
“我也想了。”
姜迟笑了笑。
“明天早上，吃个鸡蛋。别喝咖啡了。难喝，伤胃。”
“好。”
“中午，多吃点。北都的食堂，比我做的好吃。别浪费。”
“好。”
“晚上——”
“晚上早点睡。我知道。”
姜迟笑了。年糕蹲在桌上，把下巴搁在姜迟的手腕上，不停地呼噜着。
年糕蹲在沙发上，舔了舔爪子，然后它跳下沙发，走到手机旁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姜迟拿起手机，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三下，接了。屏幕里，沈知意坐在宿舍的桌前，桌上依旧摆着些翻开的书籍。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刘海被他拨到两边。
“吃了吗？”姜迟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米饭，青菜，还有鱼。”
“好吃吗？”
“还行。”
姜迟看着他。屏幕的沈知意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姜迟眯了眯眼，他的眼皮微微发红，鼻尖也是红的。
“沈知意。”姜迟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
“你眼睛怎么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没事。有点累。”
而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镜头，嘴唇微微抿着。过了几秒，他低下头，扭过去，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姜迟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沈知意，没出声。年糕跳上桌，把脑袋凑到手机旁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抬起头。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姜迟。
“有一个孩子。”他的声音有点哑，“今天走了。”
姜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叫小树。六岁。神经母细胞瘤，高危型。在我们科住了八个月。化疗、手术、放疗、移植，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他家里没什么钱，父母都是打工的。但为了给他治病，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他妈在医院旁边租了一个地下室，每天给他做饭送饭。他爸在外面打工，每个月把钱打进医院的账户。”
沈知意的声音夹杂着哽咽，语速很慢。
“他治疗了八个月，效果其实还不错。肿瘤缩小了很多，骨髓也干净了。主任说再过两周，就可以出院休养一段时间。小树特别高兴。他说他想去海边。他从来没看过海。他妈说好，等你出院，咱们就去。他爸说好，爸爸攒钱了，带你去。”
沈知意停了一下。
“结果今天早上，他突然开始头痛。呕吐。然后抽搐。CT显示，脑子里有一个新的病灶。转移了。很快。从早上到中午，他的情况急转直下。我们用了所有的药，请了全院会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他对治疗没有反应。”
“他的脑干功能在慢慢消失。心率也在掉。”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下来，没有声音，就那样静静地流着。
“我们尽力了。所有人都尽力了。我也尽力了。但只是把死亡时间从早上八点拖到了晚上七点。十一个小时。”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妈妈在走廊里跪着，说她不求他能陪自己多久，只要给他能去完海边的时间。”
“他爸爸在电话那头哭，说钱不是问题，他能给。”
沈知意咳了两声，伸手擦了一下眼泪。
“后面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就让家属进去了。他走之前，醒了一会儿，跟他妈妈说他梦到他们一起去海边了。让他妈妈不要哭，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沈知意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应该这样。我是医生，我必须为其他病人负责。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理性。不行。”
“沈知意。”姜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这样。我还有别的病人。我不能……”
“沈知意。”姜迟又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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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停下来。他看着屏幕，看着姜迟。
“你可以。”姜迟说，“你可以不理性。你不用每次都撑着。”
“不行——”
“没有不行。你是医生，但你也是人。人会难过，会哭，会舍不得。你不能救每一个人，但你在乎每一个人。这就是你。”
沈知意的眼眶又红了。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老王吗？”姜迟问。
沈知意想了想。“肺癌晚期那个？”
“嗯。老王。他的孙子在你手上。你每天都去看他，给他讲故事。他走的那天，你来了。你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救得回来。但你让每一个人在走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被放弃。你让他们的家人知道，有人在意。”
沈知意看着姜迟。
“沈知意。”
“嗯。”
“小树走的时候，你在。”
“我在。”
“他妈妈也在。”
“在。”
“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给了他十一个小时。他多看了妈妈十一个小时。他做了一个海边的梦。因为你，你们，让他多活了那十一个小时。足够做一个不留遗憾的梦。”
沈知意强制自己咳嗽了两声，深吸了几口气。
“还有两百多天。”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嗯。两百多天。”
“年糕呢？”沈知意问。
“在这。”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年糕蹲在手机旁边，正用爪子扒拉手机壳。看到屏幕里沈知意的脸，它停下来，凑近闻了闻。
喵。它叫了一声，很响。
“它想你了。”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
“你呢？”
“我也想了。”
姜迟笑了笑。
“明天早上，吃个鸡蛋。别喝咖啡了。难喝，伤胃。”
“好。”
“中午，多吃点。北都的食堂，比我做的好吃。别浪费。”
“好。”
“晚上——”
“晚上早点睡。我知道。”
姜迟笑了。年糕蹲在桌上，把下巴搁在姜迟的手腕上，不停地呼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