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迟的新课题
大学的教学改革经费通知，是十一月中旬发到各学院的。姜迟当时正在备课，准备期末测试，没太在意。
他以前在急诊科申请过临床课题，填表、写方案、等评审，流程繁琐，而且总是没时间。
现在不用值夜班了，时间多了，但教学课题他没做过，不知道从哪下手。
倒是陈主任先给他打的电话。退休了一段时间，声音听起来比在医院时松快了不少。
“小姜，大学的教学改革课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陈主任，我没做过教学课题，还在考虑。”
“就是因为你没做过，才要做。你做过了还做什么？你那个模拟教学的想法，我在门诊时就听你提过。写出来，我帮你看。”
姜迟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很好，年糕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打开电脑，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急诊医学模拟教学课程建设”。然后光标一闪一闪地等了他十分钟。
年糕跳下窗台，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你知道怎么写吗？”年糕喵了一声，跳上桌子，在键盘上踩了两脚。屏幕上多了一行乱码。
申报书的初稿，他写了五天。每天上完课、备完课，晚上就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模拟教学，他不是没接触过，在急诊科带住院医的时候，经常用模拟人练气管插管、练心肺复苏。
但要把这些零散的经验写成系统的课程方案，他需要把自己从医生的角色里拔出来，站在老师的角度重新审视。
年糕在旁边打着呼噜，醒了就喵两声，又换了个姿势躺回去了。
周末，他把初稿发给了陈主任。然后就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沉默。
两个小时里姜迟备完了下周的课、洗了碗、拖了地、给年糕添了粮，然后就是守在屏幕前抓耳挠腮。
他到现在还对读研时导师的语音矩阵有心理阴影。
年糕吃完了趴在他脚边舔爪子，他坐在沙发上刷了又刷，始终没有新消息。
他告诉自己不急，陈主任年纪大了阅读慢。
手机终于震了。陈主任发来的文件，文件名后面加了两个字——“修改”。
姜迟虎躯一震，忐忑地打开，满篇红色批注。
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字：“总体框架可以，细节要改。见批注。”
姜迟逐条往下看。立项依据那一节，陈主任把“急诊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划掉了，在旁边写：“废话。谁不知道？改成：急诊医学的实践特性决定了传统讲授式教学无法满足临床能力培养需求。”
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研究方法那一节，陈主任在“模拟教学”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着“高仿真模拟、标准化病人、虚拟现实”。还在“考核方式”后面批了一句：“不要只写考试。写形成性评价。你平时怎么带学生的，写进去。”
教学方案那一节，陈主任在他写的“心肺复苏模拟”后面加了一行批注：“你当年气管插管练了多少次才敢上病人？写进去。学生需要知道，刚上手没人能做好。”
晚上九点，姜迟正在按陈主任的批注逐条修改，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沈知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他接起来，屏幕里沈知意一边挠头，一边正在写着什么。
“申报书写得怎么样了？”沈知意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
“还在改。你怎么知道我申报课题？”
“陈主任跟我说的。他把你的初稿发给我了，让我帮你看看儿科相关的内容。”
姜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发你的？”
“下午。”
“你看了？”
“看了。儿科的部分，有些术语不太准确。你把‘新生儿窒息复苏’写成了‘新生儿复苏’，漏了窒息两个字。”
姜迟翻到申报书的第三部分，果然写错了。这些名词在急诊科不常用，他凭印象写的结果写漏了。
“我给你改好了。发你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意发来的文件。打开，儿科相关的内容全部用绿色字体重写了一遍。有些就简单地改几个词，有些是整段整段地重新组织。
文字简洁、准确，每一个术语都有出处。最后还加了一段话——“急诊科医生不需要掌握儿科疾病的详细诊疗方案。但需要识别哪些儿科急症需要立即转运，哪些可以暂缓。这份共识请参考附件。”
附件是一篇文献，他下载好的。
姜迟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下午。今天科里没那么忙。”
“你写这个用了多久？”
“没多久。”
“怎么可能。这段我都憋了快两个小时。”
沈知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迹。
“你下夜班了吗？”
“下了。”
“那你几点睡的？”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
“沈知意，你去睡觉。”
“申报书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写。我等你。”
姜迟知道沈知意不会去睡的，关掉视频也没有用。他会开着手机放在枕头上，等姜迟的消息。
“沈知意。”
“嗯。”
“英文摘要你帮我看了吗？”
“看了。语法没问题。但是有一个词要改一下。”
“哪个？”
“‘第六页结尾那里，一个专业名词少了一个e。我批注了。”
姜迟翻到申报书的最后一页。确实少了一个e。他改好后，保存，关掉文档。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发了出去。收件人：教务处。抄送给了陈主任和沈知意。
过了几分钟，手机先震了一下，是陈主任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好。”又过了一会儿，是教务处的自动回复：“已收到。”
沈知意的消息接着过来了：“写完了。”
“写完了。”
“去睡吧。”
“好。”
沈知意轻声笑了一下。
“晚安。年糕呢？”
“在脚边。睡了。”
姜迟蹲下来，轻轻地顺了顺年糕的毛。
“它每天都梦到你。看它爪子有时候蹬，可能在梦里追你。”
视频没有挂，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年糕在姜迟的脚边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关视频了。你睡吧。”
“好。”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
“好。”
“不许喝咖啡。”
“好。”
挂了。
姜迟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年糕醒了，跳上床，在他枕头边找了一个位置蜷起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年糕。”
年糕的耳朵动了一下。
“为什么沈知意看英文文献那么快。我看了好头痛。”
年糕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噜声更大了。
“可恶。我好嫉妒。”
年糕眯着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又陷入了美好的梦乡。
“晚安。年糕。这次一定要追到沈知意啊。”
他以前在急诊科申请过临床课题，填表、写方案、等评审，流程繁琐，而且总是没时间。
现在不用值夜班了，时间多了，但教学课题他没做过，不知道从哪下手。
倒是陈主任先给他打的电话。退休了一段时间，声音听起来比在医院时松快了不少。
“小姜，大学的教学改革课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陈主任，我没做过教学课题，还在考虑。”
“就是因为你没做过，才要做。你做过了还做什么？你那个模拟教学的想法，我在门诊时就听你提过。写出来，我帮你看。”
姜迟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很好，年糕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打开电脑，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急诊医学模拟教学课程建设”。然后光标一闪一闪地等了他十分钟。
年糕跳下窗台，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你知道怎么写吗？”年糕喵了一声，跳上桌子，在键盘上踩了两脚。屏幕上多了一行乱码。
申报书的初稿，他写了五天。每天上完课、备完课，晚上就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模拟教学，他不是没接触过，在急诊科带住院医的时候，经常用模拟人练气管插管、练心肺复苏。
但要把这些零散的经验写成系统的课程方案，他需要把自己从医生的角色里拔出来，站在老师的角度重新审视。
年糕在旁边打着呼噜，醒了就喵两声，又换了个姿势躺回去了。
周末，他把初稿发给了陈主任。然后就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沉默。
两个小时里姜迟备完了下周的课、洗了碗、拖了地、给年糕添了粮，然后就是守在屏幕前抓耳挠腮。
他到现在还对读研时导师的语音矩阵有心理阴影。
年糕吃完了趴在他脚边舔爪子，他坐在沙发上刷了又刷，始终没有新消息。
他告诉自己不急，陈主任年纪大了阅读慢。
手机终于震了。陈主任发来的文件，文件名后面加了两个字——“修改”。
姜迟虎躯一震，忐忑地打开，满篇红色批注。
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字：“总体框架可以，细节要改。见批注。”
姜迟逐条往下看。立项依据那一节，陈主任把“急诊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划掉了，在旁边写：“废话。谁不知道？改成：急诊医学的实践特性决定了传统讲授式教学无法满足临床能力培养需求。”
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研究方法那一节，陈主任在“模拟教学”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着“高仿真模拟、标准化病人、虚拟现实”。还在“考核方式”后面批了一句：“不要只写考试。写形成性评价。你平时怎么带学生的，写进去。”
教学方案那一节，陈主任在他写的“心肺复苏模拟”后面加了一行批注：“你当年气管插管练了多少次才敢上病人？写进去。学生需要知道，刚上手没人能做好。”
晚上九点，姜迟正在按陈主任的批注逐条修改，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沈知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他接起来，屏幕里沈知意一边挠头，一边正在写着什么。
“申报书写得怎么样了？”沈知意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
“还在改。你怎么知道我申报课题？”
“陈主任跟我说的。他把你的初稿发给我了，让我帮你看看儿科相关的内容。”
姜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发你的？”
“下午。”
“你看了？”
“看了。儿科的部分，有些术语不太准确。你把‘新生儿窒息复苏’写成了‘新生儿复苏’，漏了窒息两个字。”
姜迟翻到申报书的第三部分，果然写错了。这些名词在急诊科不常用，他凭印象写的结果写漏了。
“我给你改好了。发你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意发来的文件。打开，儿科相关的内容全部用绿色字体重写了一遍。有些就简单地改几个词，有些是整段整段地重新组织。
文字简洁、准确，每一个术语都有出处。最后还加了一段话——“急诊科医生不需要掌握儿科疾病的详细诊疗方案。但需要识别哪些儿科急症需要立即转运，哪些可以暂缓。这份共识请参考附件。”
附件是一篇文献，他下载好的。
姜迟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下午。今天科里没那么忙。”
“你写这个用了多久？”
“没多久。”
“怎么可能。这段我都憋了快两个小时。”
沈知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迹。
“你下夜班了吗？”
“下了。”
“那你几点睡的？”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
“沈知意，你去睡觉。”
“申报书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写。我等你。”
姜迟知道沈知意不会去睡的，关掉视频也没有用。他会开着手机放在枕头上，等姜迟的消息。
“沈知意。”
“嗯。”
“英文摘要你帮我看了吗？”
“看了。语法没问题。但是有一个词要改一下。”
“哪个？”
“‘第六页结尾那里，一个专业名词少了一个e。我批注了。”
姜迟翻到申报书的最后一页。确实少了一个e。他改好后，保存，关掉文档。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发了出去。收件人：教务处。抄送给了陈主任和沈知意。
过了几分钟，手机先震了一下，是陈主任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好。”又过了一会儿，是教务处的自动回复：“已收到。”
沈知意的消息接着过来了：“写完了。”
“写完了。”
“去睡吧。”
“好。”
沈知意轻声笑了一下。
“晚安。年糕呢？”
“在脚边。睡了。”
姜迟蹲下来，轻轻地顺了顺年糕的毛。
“它每天都梦到你。看它爪子有时候蹬，可能在梦里追你。”
视频没有挂，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年糕在姜迟的脚边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关视频了。你睡吧。”
“好。”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
“好。”
“不许喝咖啡。”
“好。”
挂了。
姜迟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年糕醒了，跳上床，在他枕头边找了一个位置蜷起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年糕。”
年糕的耳朵动了一下。
“为什么沈知意看英文文献那么快。我看了好头痛。”
年糕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噜声更大了。
“可恶。我好嫉妒。”
年糕眯着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又陷入了美好的梦乡。
“晚安。年糕。这次一定要追到沈知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