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年糕的恶作剧
姜迟的PPT已经写到了第四十八页。
急诊医学模拟教学的课程设计，他花了三天时间，把病例库整理了一遍，新增了五个案例，包括高处坠落的多发伤、急性心梗的溶栓流程、一氧化碳中毒的高压氧治疗等等。
每一个案例都配了病史、查体、辅助检查、处理步骤，还加了教学要点和常见错误。
他觉得这次做得不错，比上次申报课题时写的教案成熟多了。
年糕蹲在书桌上，尾巴垂在桌沿，一甩一甩的。
它看着姜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姜迟没理它。
它又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顶了顶姜迟的手腕。
姜迟还是没理它。
“别闹，快写完了。”
年糕看了看屏幕，光标在第四十九页的标题处闪烁着。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地踩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光标飞了起来，从第四十九页跳到了第三十二页，框选了一段文字，然后——一片空白。
姜迟取完资料转过身，愣住了。
整整十五页的内容，病例分析、教学要点、互动问题、课后作业，消失了。
他按了撤回，没反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文件在年糕踩下去的瞬间自动保存了，把空白覆盖了原来的内容。
姜迟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看着年糕。
年糕蹲在键盘旁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脸无辜。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知道，它也不在乎。
“年糕。”
年糕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圆圆的。
“你删了我的PPT。”
年糕喵了一声，跳下书桌，走到猫粮碗旁边低头吃了起来。
留下姜迟一个人面对那十几页的空白抓耳挠腮。
他试着恢复文件。在临时文件夹里翻了，没有。在自动备份里找了，也没有。
他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从三十二页直接跳到四十七页的断裂，中间那十五页的空白像一道伤口。
姜迟叹了口气，站起身倒在床上，埋在枕头里冷静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会桌子前。
他重新开始写。
从第三十二页的末尾开始，凭着记忆把那十五页的内容一点一点地敲回去。
高处坠落的多发伤病例，他已经忘了其中一个教学要点的具体措辞。
他翻出自己以前写的抢救记录，找到那个病人的病历，重新整理了一遍。
晚上七点他才写到了第四十页，离原来的进度还差八页。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姜迟。
没有踩键盘，没有顶他的手腕，就那样看着。
手机响了。沈知意的视频。
姜迟接起来，屏幕里沈知意下班了，坐在宿舍桌前。
“吃了吗？”沈知意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叫了外卖。没来得及自己做。”
“年糕呢？”
“在边上。监视我。”
沈知意的头往摄像机这里凑了凑。
“你脸怎么这么红？”
“气的。”
“谁气你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年糕蹲在椅子上，正对着镜头舔爪子。
“它做了什么？”
“它把我的PPT删了。十五页。没存。”
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的表情从笑变成了认真。
“恢复了吗？”
“没有。被覆盖了。重写。”
“写到哪里了？”
“第四十页。原来五十五页，现在还差十五页。”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
“你从几点开始重写的？”
“下午四点。”
“现在七点。三个小时写了八页？”
姜迟的耳朵烫了。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打字速度。”
“它想你了，想让你多陪它。”沈知意说。
姜迟低下头，看着年糕。年糕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它的尾巴在椅子上一甩一甩的。
姜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年糕。”
“喵。”
“不是不要你。是在给你赚罐头。”
‘“喵——”
年糕蹭了蹭他的手指，不叫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沈知意看着屏幕里的年糕，年糕看着屏幕里的沈知意。
它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手机屏幕，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疑惑地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
“年糕，我过年就回来。很快的。”沈知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年糕把脑袋贴在手机屏幕上不叫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
“你过年能回来几天？”
“三天。排班还没出来，我尽量多请。”
“三天也行。”
“你写到哪了？我帮你。”
“你不用——”
“我帮你写病例描述。你口述，我打字。这样快。”
姜迟突然觉得那些空白好像不那么可怕了。
“第四十一页。高处坠落的多发伤。患者生命体征，血压八十六十，心率一百三，呼吸三十二。”姜迟说。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跟着他念的节奏。
“查体：神志淡漠，面色苍白，腹部膨隆，叩诊浊音，骨盆挤压痛阳性。”沈知意重复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辅助检查：床旁超声提示腹腔大量积液，脾周血肿。诊断：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姜迟的声音越来越快，好像回到了抢救室那个分秒必争的时刻。
沈知意的手指也越来越快，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现。
年糕蹲在椅子上，它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但它喜欢听这两个声音。
“教学要点：第一，创伤的初步评估ABC；第二，失血性休克的液体复苏策略；第三，自体血回输的适应症。”
沈知意敲完最后一个字，停下来。
“还有吗？”
“第四，脾切除后的免疫管理。这部分我自己写，你打字太慢了。”
“是你念得太快了。”
“是你打字慢。”
“你下次念慢点。”
“你下次练练打字。”
晚上十点，PPT终于写完了。五十六页比原来还多了一页。
年糕在椅子上睡着了，把头埋进尾巴里，呼吸很轻，胡须微微颤动。
姜迟把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保存，然后把手机靠在书立上。沈知意在那头也在写着什么，笔尖沙沙的。
“沈知意。”
“嗯。”
“谢谢。”
“不用谢。”
“要不是年糕踩键盘，我也不用你帮忙。”
“要不是年糕踩键盘，我也不知道你写PPT这么慢。”
姜迟吐了吐舌头。
“你过年的票买了吗？”
“还没有。等排班出来。”
“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年糕在椅子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空中。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熟悉的味道。它嗅了嗅翻了个身继续睡。
“年糕说梦话了。”
“它说的什么？”
“没听清。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它不会叫我的名字。它只会喵。”
“那就是在喵你的名字。”
沈知意轻笑了声。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先睡。”
“你先。”
“石头剪刀布。”
沈知意没有出，他关了灯。屏幕暗下来，但他的声音还在。
“晚安姜迟。晚安年糕。”
姜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年糕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过年等你回来。饺子猪肉白菜的。我做。”
“好。”
急诊医学模拟教学的课程设计，他花了三天时间，把病例库整理了一遍，新增了五个案例，包括高处坠落的多发伤、急性心梗的溶栓流程、一氧化碳中毒的高压氧治疗等等。
每一个案例都配了病史、查体、辅助检查、处理步骤，还加了教学要点和常见错误。
他觉得这次做得不错，比上次申报课题时写的教案成熟多了。
年糕蹲在书桌上，尾巴垂在桌沿，一甩一甩的。
它看着姜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姜迟没理它。
它又往前走了两步，用脑袋顶了顶姜迟的手腕。
姜迟还是没理它。
“别闹，快写完了。”
年糕看了看屏幕，光标在第四十九页的标题处闪烁着。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地踩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光标飞了起来，从第四十九页跳到了第三十二页，框选了一段文字，然后——一片空白。
姜迟取完资料转过身，愣住了。
整整十五页的内容，病例分析、教学要点、互动问题、课后作业，消失了。
他按了撤回，没反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文件在年糕踩下去的瞬间自动保存了，把空白覆盖了原来的内容。
姜迟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看着年糕。
年糕蹲在键盘旁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脸无辜。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知道，它也不在乎。
“年糕。”
年糕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圆圆的。
“你删了我的PPT。”
年糕喵了一声，跳下书桌，走到猫粮碗旁边低头吃了起来。
留下姜迟一个人面对那十几页的空白抓耳挠腮。
他试着恢复文件。在临时文件夹里翻了，没有。在自动备份里找了，也没有。
他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从三十二页直接跳到四十七页的断裂，中间那十五页的空白像一道伤口。
姜迟叹了口气，站起身倒在床上，埋在枕头里冷静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会桌子前。
他重新开始写。
从第三十二页的末尾开始，凭着记忆把那十五页的内容一点一点地敲回去。
高处坠落的多发伤病例，他已经忘了其中一个教学要点的具体措辞。
他翻出自己以前写的抢救记录，找到那个病人的病历，重新整理了一遍。
晚上七点他才写到了第四十页，离原来的进度还差八页。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姜迟。
没有踩键盘，没有顶他的手腕，就那样看着。
手机响了。沈知意的视频。
姜迟接起来，屏幕里沈知意下班了，坐在宿舍桌前。
“吃了吗？”沈知意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叫了外卖。没来得及自己做。”
“年糕呢？”
“在边上。监视我。”
沈知意的头往摄像机这里凑了凑。
“你脸怎么这么红？”
“气的。”
“谁气你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年糕蹲在椅子上，正对着镜头舔爪子。
“它做了什么？”
“它把我的PPT删了。十五页。没存。”
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的表情从笑变成了认真。
“恢复了吗？”
“没有。被覆盖了。重写。”
“写到哪里了？”
“第四十页。原来五十五页，现在还差十五页。”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
“你从几点开始重写的？”
“下午四点。”
“现在七点。三个小时写了八页？”
姜迟的耳朵烫了。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打字速度。”
“它想你了，想让你多陪它。”沈知意说。
姜迟低下头，看着年糕。年糕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它的尾巴在椅子上一甩一甩的。
姜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年糕。”
“喵。”
“不是不要你。是在给你赚罐头。”
‘“喵——”
年糕蹭了蹭他的手指，不叫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向年糕，沈知意看着屏幕里的年糕，年糕看着屏幕里的沈知意。
它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手机屏幕，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疑惑地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
“年糕，我过年就回来。很快的。”沈知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年糕把脑袋贴在手机屏幕上不叫了。
姜迟把摄像头转回来。
“你过年能回来几天？”
“三天。排班还没出来，我尽量多请。”
“三天也行。”
“你写到哪了？我帮你。”
“你不用——”
“我帮你写病例描述。你口述，我打字。这样快。”
姜迟突然觉得那些空白好像不那么可怕了。
“第四十一页。高处坠落的多发伤。患者生命体征，血压八十六十，心率一百三，呼吸三十二。”姜迟说。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跟着他念的节奏。
“查体：神志淡漠，面色苍白，腹部膨隆，叩诊浊音，骨盆挤压痛阳性。”沈知意重复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辅助检查：床旁超声提示腹腔大量积液，脾周血肿。诊断：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姜迟的声音越来越快，好像回到了抢救室那个分秒必争的时刻。
沈知意的手指也越来越快，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现。
年糕蹲在椅子上，它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但它喜欢听这两个声音。
“教学要点：第一，创伤的初步评估ABC；第二，失血性休克的液体复苏策略；第三，自体血回输的适应症。”
沈知意敲完最后一个字，停下来。
“还有吗？”
“第四，脾切除后的免疫管理。这部分我自己写，你打字太慢了。”
“是你念得太快了。”
“是你打字慢。”
“你下次念慢点。”
“你下次练练打字。”
晚上十点，PPT终于写完了。五十六页比原来还多了一页。
年糕在椅子上睡着了，把头埋进尾巴里，呼吸很轻，胡须微微颤动。
姜迟把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保存，然后把手机靠在书立上。沈知意在那头也在写着什么，笔尖沙沙的。
“沈知意。”
“嗯。”
“谢谢。”
“不用谢。”
“要不是年糕踩键盘，我也不用你帮忙。”
“要不是年糕踩键盘，我也不知道你写PPT这么慢。”
姜迟吐了吐舌头。
“你过年的票买了吗？”
“还没有。等排班出来。”
“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年糕在椅子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空中。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熟悉的味道。它嗅了嗅翻了个身继续睡。
“年糕说梦话了。”
“它说的什么？”
“没听清。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它不会叫我的名字。它只会喵。”
“那就是在喵你的名字。”
沈知意轻笑了声。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先睡。”
“你先。”
“石头剪刀布。”
沈知意没有出，他关了灯。屏幕暗下来，但他的声音还在。
“晚安姜迟。晚安年糕。”
姜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年糕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过年等你回来。饺子猪肉白菜的。我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