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主任的邀请
姜迟接到陈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家灰头土脸地改课题。
他刚提交，教务处就很快下了反馈。
“框架很好，细节再完善”。
他对着评审意见逐条修改，改到第三十八条的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陈主任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
“小姜，在忙吗？”
“在改课题。陈主任，您说。”
“大学返聘我回来继续授课，教急诊医学的选修课。你之前教的那个班，这学期后半段我来上几周。”
姜迟愣了一下。
“您不是说退休了要歇歇吗？怎么又回来了？”
“歇够了。几个月，血压降了，血糖稳了，再不回来脑子要锈了。”陈主任的声音中气十足，“还有一个事。大学想编一本《急诊医学案例教程》，我当主编。你来做副主编，负责案例的编写和情景分析。”
姜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副主编。听起来很重要。
“陈主任，我……我行吗？我怕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你以前在急诊科一天看一百个病人，没听你说忙不过来。”
“那不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有教学任务，手上还有课题。”
“课题和这个不冲突。案例教程本身就是教学的一部分。你那些病例不写下来就忘了。”
“你那些病例，不写下来，就没了。你忘了，别人不知道。以后的学生，也不知道。”
姜迟沉默了。医院是最有人情冷暖的地方，他见过太多无法言说的落泪与辛酸。要是他没了，就少一个人记得了。
他确实想让更多人记住这些。不光记住，他更希望这些都能被记录下来，白纸黑字。
下班后，姜迟去了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陈主任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旁边放着一个旧公文包。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姜迟进来，他招了招手。
“小姜，来。”
姜迟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厚厚的，用长尾夹夹着，摆在桌上。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字——《急诊医学案例教程》编写方案。
“你先看看。”
姜迟翻开第一页。目录列着十几个案例——急性心梗、脑卒中、多发伤、中毒、过敏休克、儿科急症……
每个案例下面都标注了负责编写的医生，大部分是国内急诊医学界的前辈。
他看到最后一个案例，标注的是“溺水（双胞胎）——姜迟”。
姜迟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陈主任，您为什么选这个案例？”
陈主任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因为这个案例是急诊与其他科室配合的最佳案例。这个案例，能教会学生的，不只是医学，还有别的。”
“陈主任，我写。”
“确定了？”
“确定了。但有些案例的细节我需要找人确认。”
“找沈知意？”
“嗯。儿科的部分，他比我懂。”
陈主任笑着品了口咖啡。
“好。你们配合，我放心。”
选题会是周五下午开的。大学医学院的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有退休返聘的老教授，有在职的骨干教师，有出版社的编辑。
陈主任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沓文件，旁边放着他的保温杯。
姜迟坐在他旁边。
陈主任介绍了教程的定位和编写思路，然后就是——
“下面请副主编姜迟老师讲讲案例筛选的想法。”
姜迟站起来，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我选的第一个案例，是溺水的双胞胎。一对两岁的双胞胎兄弟，同时出现热性惊厥。哥哥抽搐不止，弟弟开始发烧。父母慌乱中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了急诊。”
姜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哥哥抽搐十五分钟，地西泮无效，换用丙泊酚，呼吸机支持。”
“弟弟高热，用物理降温和退烧药，预防性监护。”
“教学要点有三。第一，小儿热性惊厥的分型和处理流程。第二，难治性惊厥的用药选择——地西泮无效后怎么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停了一下。
“当有两个孩子同时需要抢救，人手又不够时，医生怎么和其他科室精密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有个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出版社的编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姜迟点了点头，翻到PPT的下一页。那上面是他从急诊病历系统里截取的生命体征记录、用药情况、化验结果。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哥哥的初始血氧八十八，心率一百八，血压偏低。丙泊酚的剂量是按体重计算的，每公斤一毫克。有呼吸机支持，风险可控。弟弟的体温三十九度八，用了退烧栓和物理降温，半小时后降到三十九度二。”
他讲得很细，从分诊到抢救、从用药到监护、从病情的反复到最终的转归，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每一个操作都有理由。
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陈主任没有鼓掌。他欣慰地看着姜迟，点了点头。
散会后，姜迟收拾东西。陈主任走过来，帮他把电脑装进背包里。
“小姜，你今天讲的，比我预期的好。”
“真的吗？我还怕讲得太啰嗦。”
“不啰嗦。每一个点都踩在关键处。”陈主任把背包递给他，“你那个案例，溺水的双胞胎，兄弟俩后来怎么样了？”
“都好了。没有后遗症。出院后父母带他们回老家了。再没联系过。”
“那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姜迟想了想。
“病历上写的是‘张一凡和张一帆’。同音不同字。爸爸说取名字的时候，想让他们‘都不平凡’。但经历了那一次，他说‘不平凡也行，活着就行’。”
陈主任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姜迟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意的聊天窗口。
“选题会开完了。选的是溺水的双胞胎那个案例。”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嗯。反响怎么样？”
“还行。陈主任说好。”
“那肯定好。陈主任老跟我说，你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姜迟看着那行字，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你过年回来，教程差不多要交初稿了。儿科的部分，你帮我看看。”
“好。你发我邮箱。”
他刚提交，教务处就很快下了反馈。
“框架很好，细节再完善”。
他对着评审意见逐条修改，改到第三十八条的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陈主任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
“小姜，在忙吗？”
“在改课题。陈主任，您说。”
“大学返聘我回来继续授课，教急诊医学的选修课。你之前教的那个班，这学期后半段我来上几周。”
姜迟愣了一下。
“您不是说退休了要歇歇吗？怎么又回来了？”
“歇够了。几个月，血压降了，血糖稳了，再不回来脑子要锈了。”陈主任的声音中气十足，“还有一个事。大学想编一本《急诊医学案例教程》，我当主编。你来做副主编，负责案例的编写和情景分析。”
姜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副主编。听起来很重要。
“陈主任，我……我行吗？我怕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你以前在急诊科一天看一百个病人，没听你说忙不过来。”
“那不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有教学任务，手上还有课题。”
“课题和这个不冲突。案例教程本身就是教学的一部分。你那些病例不写下来就忘了。”
“你那些病例，不写下来，就没了。你忘了，别人不知道。以后的学生，也不知道。”
姜迟沉默了。医院是最有人情冷暖的地方，他见过太多无法言说的落泪与辛酸。要是他没了，就少一个人记得了。
他确实想让更多人记住这些。不光记住，他更希望这些都能被记录下来，白纸黑字。
下班后，姜迟去了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陈主任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旁边放着一个旧公文包。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姜迟进来，他招了招手。
“小姜，来。”
姜迟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厚厚的，用长尾夹夹着，摆在桌上。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字——《急诊医学案例教程》编写方案。
“你先看看。”
姜迟翻开第一页。目录列着十几个案例——急性心梗、脑卒中、多发伤、中毒、过敏休克、儿科急症……
每个案例下面都标注了负责编写的医生，大部分是国内急诊医学界的前辈。
他看到最后一个案例，标注的是“溺水（双胞胎）——姜迟”。
姜迟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陈主任，您为什么选这个案例？”
陈主任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因为这个案例是急诊与其他科室配合的最佳案例。这个案例，能教会学生的，不只是医学，还有别的。”
“陈主任，我写。”
“确定了？”
“确定了。但有些案例的细节我需要找人确认。”
“找沈知意？”
“嗯。儿科的部分，他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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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任笑着品了口咖啡。
“好。你们配合，我放心。”
选题会是周五下午开的。大学医学院的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有退休返聘的老教授，有在职的骨干教师，有出版社的编辑。
陈主任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沓文件，旁边放着他的保温杯。
姜迟坐在他旁边。
陈主任介绍了教程的定位和编写思路，然后就是——
“下面请副主编姜迟老师讲讲案例筛选的想法。”
姜迟站起来，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我选的第一个案例，是溺水的双胞胎。一对两岁的双胞胎兄弟，同时出现热性惊厥。哥哥抽搐不止，弟弟开始发烧。父母慌乱中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了急诊。”
姜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哥哥抽搐十五分钟，地西泮无效，换用丙泊酚，呼吸机支持。”
“弟弟高热，用物理降温和退烧药，预防性监护。”
“教学要点有三。第一，小儿热性惊厥的分型和处理流程。第二，难治性惊厥的用药选择——地西泮无效后怎么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停了一下。
“当有两个孩子同时需要抢救，人手又不够时，医生怎么和其他科室精密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有个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出版社的编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姜迟点了点头，翻到PPT的下一页。那上面是他从急诊病历系统里截取的生命体征记录、用药情况、化验结果。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哥哥的初始血氧八十八，心率一百八，血压偏低。丙泊酚的剂量是按体重计算的，每公斤一毫克。有呼吸机支持，风险可控。弟弟的体温三十九度八，用了退烧栓和物理降温，半小时后降到三十九度二。”
他讲得很细，从分诊到抢救、从用药到监护、从病情的反复到最终的转归，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每一个操作都有理由。
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陈主任没有鼓掌。他欣慰地看着姜迟，点了点头。
散会后，姜迟收拾东西。陈主任走过来，帮他把电脑装进背包里。
“小姜，你今天讲的，比我预期的好。”
“真的吗？我还怕讲得太啰嗦。”
“不啰嗦。每一个点都踩在关键处。”陈主任把背包递给他，“你那个案例，溺水的双胞胎，兄弟俩后来怎么样了？”
“都好了。没有后遗症。出院后父母带他们回老家了。再没联系过。”
“那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姜迟想了想。
“病历上写的是‘张一凡和张一帆’。同音不同字。爸爸说取名字的时候，想让他们‘都不平凡’。但经历了那一次，他说‘不平凡也行，活着就行’。”
陈主任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姜迟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意的聊天窗口。
“选题会开完了。选的是溺水的双胞胎那个案例。”
沈知意的回复很快：“嗯。反响怎么样？”
“还行。陈主任说好。”
“那肯定好。陈主任老跟我说，你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姜迟看着那行字，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你过年回来，教程差不多要交初稿了。儿科的部分，你帮我看看。”
“好。你发我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