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北都的冬天
北都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最后一天的傍晚落下来的。
沈知意正在PICU查房，一个小病人小声地说了一声“下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窗外。
那些细细的、白白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盐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缓缓飘落。
沈知意看着窗外，想起姜迟说过，他小时候就在浦江长大，没见过几次雪。后来去北方旅游，正好是冬天，看到雪激动得到处乱跑。
年糕也没见过雪。不知道它看到雪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用爪子去拍，然后被凉到缩回来，然后不甘心又去拍。
查完房，沈知意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掏出手机。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把镜头贴上去，拍了一段视频。
雪花不大，但很密，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飞虫。
他把视频发给了姜迟，配了一行字：“北都下雪了。”
过了几分钟，姜迟的回复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年糕蹲在窗台上，脑袋歪着，看着窗外的雨。
浦江沿海，冬天下的是雨，细细密密的，把窗户打得模糊一片。
“年糕在看雨。它没见过雪。”
沈知意拨了视频通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屏幕里，姜迟的脸，头发有点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年糕蹲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像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
“你下班了？”姜迟问。
“刚查完房。看到下雪了，想让你看看。”
“年糕，这是雪。你爸在北都，那里下雪了。”
姜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让年糕凑近了看。屏幕里，沈知意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对着窗外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过镜头，有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年糕歪着脑袋，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屏幕。冰凉的。
它缩回爪子，甩了甩，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又是冰凉的。
它不甘心，用两只爪子抱住了手机，把鼻子顶在屏幕上。
“它以为雪在里面。”沈知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它以为你在里面。”姜迟把年糕从手机上抱下来，年糕挣扎了一下，又凑回去了。
“它没见过雪。等它见了，肯定会在雪地里打滚。”
“等我回去，带它去看雪。”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元旦的排班已经出来了，负责带他的导师说，病区忙，元旦期间需要人手。他是进修医生，没有固定的假期。
本来想回去三天，现在看来可能回不去了。
“元旦可能回不来。病区忙。”
屏幕那头没有声音。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蹲在手机旁边，把下巴搁在姜迟的手腕上。
沈知意看不清姜迟的表情，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只看到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我过去。”姜迟说。
“你过来？”
“嗯。元旦。我过去。机票我查过了，往返不贵。年糕寄养在你妈妈家，上次我去吃饭，你妈妈可想年糕了。”
“你不是说期末要改试卷？”
“我问过教务了，带过去改。”
“你还要备课。下学期的课——”
“沈知意。”姜迟叫他的名字。
“我想见你。下雪了，你一个人。年糕也想见你。”
年糕叫了一声。
“好。你过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窗外的雪更大了。从细细的盐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鹅毛，在路灯的光里缓缓飘落。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想着姜迟坐飞机过来的样子。
他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
他会迷路，北都的机场很大，他上次来就没找到出口。
但这次他会在出口等，穿上最显眼的衣服，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他打开手机，查了元旦期间的天气预报。北都零下八度，有雪。他想起姜迟没有厚的围巾，上次来还是戴着他的那条。
他去学校门口的商店买了两条，一条灰色一条深蓝，放在宿舍的衣柜里。等他来了，可以挑。
出发前一天晚上，姜迟打来视频。他和年糕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眯着眼睛。
他把镜头对着自己。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到你那大概十一点半。”
“我去接你。”
“你不用接。你上班。我自己过去。”
“我调班了。”
“你调班了？你不是说元旦回不来，怎么调班了？”
“换了。”
姜迟看着他的眼睛。
“你求谁了？”
“没有求。是还的债。上周帮人值了两个夜班，人家还我的。元旦那天还。正好可以去接你。”
姜迟咧开嘴。
“沈知意。”
“嗯。”
“你怎么换发型了？”
“嗯。太长了，挡眼睛。”
“好看。”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年糕从姜迟腿上跳下来，凑到手机屏幕前，用鼻子顶了顶。
“年糕，明天我要出门。你去你奶奶家住几天。要听话，不许乱吃东西。不许在沙发上磨爪子。不许半夜叫。”
年糕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第二天早上，姜迟出门前，把年糕装进猫包，拎着去了沈知意爸妈家。沈妈妈依旧在门口等着，穿得好看。
“妈，麻烦您了。这是年糕的粮，和上次一样。一天两次，一次一小碗。这是罐头，两天一个，别多给，它最近在减肥。”姜迟一样一样地交代着，从猫粮到猫砂到玩具，装了一袋子。
“好。好。”沈妈妈一件一件地接过去，说：“你放心去。唉唉，对了。”沈妈妈赶到厨房，又赶到门口，“这是我新做的鲜花饼。家里剩的东西不多了，就只够做两个。你想吃都吃了，用不着省着给那臭小子。”
“好。妈。我走了。”
“哎。慢点啊。”
机场的人很多。姜迟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着。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安检过了。登机了。落地联系你。”
沈知意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北都冷吗？”
“冷。零下八度。体感更低。”
“我带围巾了。你送的那条，灰色的。”
“我买了新的。等你来了，你挑。”
姜迟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
什么时候浦江也能下雪呢？
沈知意正在PICU查房，一个小病人小声地说了一声“下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窗外。
那些细细的、白白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盐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缓缓飘落。
沈知意看着窗外，想起姜迟说过，他小时候就在浦江长大，没见过几次雪。后来去北方旅游，正好是冬天，看到雪激动得到处乱跑。
年糕也没见过雪。不知道它看到雪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用爪子去拍，然后被凉到缩回来，然后不甘心又去拍。
查完房，沈知意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掏出手机。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把镜头贴上去，拍了一段视频。
雪花不大，但很密，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飞虫。
他把视频发给了姜迟，配了一行字：“北都下雪了。”
过了几分钟，姜迟的回复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年糕蹲在窗台上，脑袋歪着，看着窗外的雨。
浦江沿海，冬天下的是雨，细细密密的，把窗户打得模糊一片。
“年糕在看雨。它没见过雪。”
沈知意拨了视频通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屏幕里，姜迟的脸，头发有点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年糕蹲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像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
“你下班了？”姜迟问。
“刚查完房。看到下雪了，想让你看看。”
“年糕，这是雪。你爸在北都，那里下雪了。”
姜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让年糕凑近了看。屏幕里，沈知意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对着窗外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过镜头，有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年糕歪着脑袋，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屏幕。冰凉的。
它缩回爪子，甩了甩，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又是冰凉的。
它不甘心，用两只爪子抱住了手机，把鼻子顶在屏幕上。
“它以为雪在里面。”沈知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它以为你在里面。”姜迟把年糕从手机上抱下来，年糕挣扎了一下，又凑回去了。
“它没见过雪。等它见了，肯定会在雪地里打滚。”
“等我回去，带它去看雪。”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元旦的排班已经出来了，负责带他的导师说，病区忙，元旦期间需要人手。他是进修医生，没有固定的假期。
本来想回去三天，现在看来可能回不去了。
“元旦可能回不来。病区忙。”
屏幕那头没有声音。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蹲在手机旁边，把下巴搁在姜迟的手腕上。
沈知意看不清姜迟的表情，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只看到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我过去。”姜迟说。
“你过来？”
“嗯。元旦。我过去。机票我查过了，往返不贵。年糕寄养在你妈妈家，上次我去吃饭，你妈妈可想年糕了。”
“你不是说期末要改试卷？”
“我问过教务了，带过去改。”
“你还要备课。下学期的课——”
“沈知意。”姜迟叫他的名字。
“我想见你。下雪了，你一个人。年糕也想见你。”
年糕叫了一声。
“好。你过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窗外的雪更大了。从细细的盐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鹅毛，在路灯的光里缓缓飘落。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想着姜迟坐飞机过来的样子。
他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
他会迷路，北都的机场很大，他上次来就没找到出口。
但这次他会在出口等，穿上最显眼的衣服，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他打开手机，查了元旦期间的天气预报。北都零下八度，有雪。他想起姜迟没有厚的围巾，上次来还是戴着他的那条。
他去学校门口的商店买了两条，一条灰色一条深蓝，放在宿舍的衣柜里。等他来了，可以挑。
出发前一天晚上，姜迟打来视频。他和年糕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眯着眼睛。
他把镜头对着自己。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到你那大概十一点半。”
“我去接你。”
“你不用接。你上班。我自己过去。”
“我调班了。”
“你调班了？你不是说元旦回不来，怎么调班了？”
“换了。”
姜迟看着他的眼睛。
“你求谁了？”
“没有求。是还的债。上周帮人值了两个夜班，人家还我的。元旦那天还。正好可以去接你。”
姜迟咧开嘴。
“沈知意。”
“嗯。”
“你怎么换发型了？”
“嗯。太长了，挡眼睛。”
“好看。”
沈知意的耳朵红了。年糕从姜迟腿上跳下来，凑到手机屏幕前，用鼻子顶了顶。
“年糕，明天我要出门。你去你奶奶家住几天。要听话，不许乱吃东西。不许在沙发上磨爪子。不许半夜叫。”
年糕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第二天早上，姜迟出门前，把年糕装进猫包，拎着去了沈知意爸妈家。沈妈妈依旧在门口等着，穿得好看。
“妈，麻烦您了。这是年糕的粮，和上次一样。一天两次，一次一小碗。这是罐头，两天一个，别多给，它最近在减肥。”姜迟一样一样地交代着，从猫粮到猫砂到玩具，装了一袋子。
“好。好。”沈妈妈一件一件地接过去，说：“你放心去。唉唉，对了。”沈妈妈赶到厨房，又赶到门口，“这是我新做的鲜花饼。家里剩的东西不多了，就只够做两个。你想吃都吃了，用不着省着给那臭小子。”
“好。妈。我走了。”
“哎。慢点啊。”
机场的人很多。姜迟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着。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安检过了。登机了。落地联系你。”
沈知意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北都冷吗？”
“冷。零下八度。体感更低。”
“我带围巾了。你送的那条，灰色的。”
“我买了新的。等你来了，你挑。”
姜迟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
什么时候浦江也能下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