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急诊科的参观
姜迟带学生到急诊科参观见习的日子，是一个阴天。没有雨，但云层压得很低。
学生们跟在姜迟后面从大学坐大巴过来，一共三十来个人，大三的，还没进临床。
姜迟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和以前在急诊科时一样。但工牌不同，上面写着“急诊医学教研室”，而不是“急诊科”。
“这里是急诊分诊台。所有来急诊的病人，都要先在这里评估病情的紧急程度。红色是需要立即抢救的，黄色是可以稍等，绿色是可以等。”姜迟指着分诊台，学生们纷纷点头，小声讨论着什么。
分诊台里坐着的是新来的护士，不是小周。小周今天在抢救室，分诊台换了人。但护士站的台子没换，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油绿油绿的。
“姜老师，您以前就在这工作吗？”一个女生举手问。
姜迟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分诊台那边传来一声——“岂止是工作过！这桌子是他捂热的！”
护士长王淑芬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介于慈祥和凶残之间，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她走到姜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哎呦。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啊。不当急诊医生，不用值夜班，就是养人。”
“王老师，您还是这么精神。”
“精神什么，再过两年我也退休了。”王淑芬看了一眼那群学生，“你们姜老师，当年在急诊科，业务能力很好的。就是忙起来顾不到自己，结果——哎。”
姜迟耳根有点红。“王老师，您别拆我台。”
“我这是帮你树立形象。让学生知道，急诊科医生不是超人，也会生病，也需要人照顾。”王淑芬端着保温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刘！姜老师来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医生探出头来。小刘，姜迟以前带过的进修医生，现在已经是急诊科的主治了。他脸上还带着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姜老师！您来得正好，有个心梗的病人，造影我拿不准，您帮我看看。”小刘把手里的片子递过来。
姜迟接过去，举到灯箱前。冠状动脉造影，左前降支中段重度狭窄，远端血流还可以。
他的手指在片子上比划着，对小刘说：“这里，百分之九十狭窄，但远端显影还行。先保守还是介入？他的心功能怎么样？”
“射血分数百分之四十五，心功能不太好。”
姜迟想了想。“介入吧。病变局限，支架效果好。心功能差，开通血管对预后有帮助。”小刘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和家属谈话。谢谢姜老师！”姜迟摆了摆手。
学生们看着这一幕，又开始交头接耳。
姜迟把片子放回灯箱，转过身。
“我是不在一线了，但看病不会忘。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一辈子不会忘。你们以后也会这样。学到的知识，积累的经验，都是你们的。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岗位就丢掉。”
他带着学生继续往里走。抢救室的门口，姜迟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以前他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正在和护士说话。那张桌子，他和沈知意一起趴在上面睡过觉，一起吃过凉了的三明治。
“姜老师？”学生叫他。
“走吧。”姜迟转身，带着学生走向下一个参观点。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抱着病历夹迎面走来，差点撞上姜迟。实习生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
“您——您是姜老师？就是那个主攻急诊医学的老师，医学院论坛上经常讨论的那位？”
姜迟愣了一下。“讨论我什么？”
“就是……您上课的照片，人家在论坛上发过。还有之前的采访，有人扒出来您之前在急诊科工作过，还救过好多人。”实习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姜迟的耳根开始发烫。学生们在后面偷笑。
“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刷论坛。”姜迟故意板起脸，拍了拍对面的肩。
实习生抱着病历夹跑了。
走廊尽头，心电监护的滴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姜迟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急诊大厅。分诊台在排队，有人在挂号，有人在等报告，有人在打电话。
和他以前在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以前他是这里的一部分，现在他是一个过客，带着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来看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回去每人写一篇见习报告，下周交。”
姜迟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着那辆大巴，车门开着，学生们陆续上去。
“姜迟。”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过去。沈知意从儿科下来，白大褂的纽扣散开了一颗。
“你怎么下来了？”
“听说你带学生来参观。来看看你。”
“刚才有个实习生说，我在论坛上被讨论。说有人扒出来我以前在急诊科工作过。”
“你本来就是被讨论的体质。最帅的急诊课老师。”
“你怎么也！哦——我想起来了——炸弹包——”
“咳。”沈知意故意咳嗽了两声。
“你今天不值班？”
“值。等会儿就有个综合会诊。”
“那你去忙。我回学校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
“晚上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你做的都爱吃。”
“好。”
姜迟站在那里，挥着手，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巴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姜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大楼、那个熟悉的大门。急诊科在最显眼的位置，灯还亮着。
这样的日子，还不赖嘛。
学生们跟在姜迟后面从大学坐大巴过来，一共三十来个人，大三的，还没进临床。
姜迟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和以前在急诊科时一样。但工牌不同，上面写着“急诊医学教研室”，而不是“急诊科”。
“这里是急诊分诊台。所有来急诊的病人，都要先在这里评估病情的紧急程度。红色是需要立即抢救的，黄色是可以稍等，绿色是可以等。”姜迟指着分诊台，学生们纷纷点头，小声讨论着什么。
分诊台里坐着的是新来的护士，不是小周。小周今天在抢救室，分诊台换了人。但护士站的台子没换，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油绿油绿的。
“姜老师，您以前就在这工作吗？”一个女生举手问。
姜迟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分诊台那边传来一声——“岂止是工作过！这桌子是他捂热的！”
护士长王淑芬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介于慈祥和凶残之间，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她走到姜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哎呦。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啊。不当急诊医生，不用值夜班，就是养人。”
“王老师，您还是这么精神。”
“精神什么，再过两年我也退休了。”王淑芬看了一眼那群学生，“你们姜老师，当年在急诊科，业务能力很好的。就是忙起来顾不到自己，结果——哎。”
姜迟耳根有点红。“王老师，您别拆我台。”
“我这是帮你树立形象。让学生知道，急诊科医生不是超人，也会生病，也需要人照顾。”王淑芬端着保温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刘！姜老师来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医生探出头来。小刘，姜迟以前带过的进修医生，现在已经是急诊科的主治了。他脸上还带着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姜老师！您来得正好，有个心梗的病人，造影我拿不准，您帮我看看。”小刘把手里的片子递过来。
姜迟接过去，举到灯箱前。冠状动脉造影，左前降支中段重度狭窄，远端血流还可以。
他的手指在片子上比划着，对小刘说：“这里，百分之九十狭窄，但远端显影还行。先保守还是介入？他的心功能怎么样？”
“射血分数百分之四十五，心功能不太好。”
姜迟想了想。“介入吧。病变局限，支架效果好。心功能差，开通血管对预后有帮助。”小刘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和家属谈话。谢谢姜老师！”姜迟摆了摆手。
学生们看着这一幕，又开始交头接耳。
姜迟把片子放回灯箱，转过身。
“我是不在一线了，但看病不会忘。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一辈子不会忘。你们以后也会这样。学到的知识，积累的经验，都是你们的。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岗位就丢掉。”
他带着学生继续往里走。抢救室的门口，姜迟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以前他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正在和护士说话。那张桌子，他和沈知意一起趴在上面睡过觉，一起吃过凉了的三明治。
“姜老师？”学生叫他。
“走吧。”姜迟转身，带着学生走向下一个参观点。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抱着病历夹迎面走来，差点撞上姜迟。实习生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
“您——您是姜老师？就是那个主攻急诊医学的老师，医学院论坛上经常讨论的那位？”
姜迟愣了一下。“讨论我什么？”
“就是……您上课的照片，人家在论坛上发过。还有之前的采访，有人扒出来您之前在急诊科工作过，还救过好多人。”实习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姜迟的耳根开始发烫。学生们在后面偷笑。
“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刷论坛。”姜迟故意板起脸，拍了拍对面的肩。
实习生抱着病历夹跑了。
走廊尽头，心电监护的滴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姜迟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急诊大厅。分诊台在排队，有人在挂号，有人在等报告，有人在打电话。
和他以前在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以前他是这里的一部分，现在他是一个过客，带着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来看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回去每人写一篇见习报告，下周交。”
姜迟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着那辆大巴，车门开着，学生们陆续上去。
“姜迟。”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过去。沈知意从儿科下来，白大褂的纽扣散开了一颗。
“你怎么下来了？”
“听说你带学生来参观。来看看你。”
“刚才有个实习生说，我在论坛上被讨论。说有人扒出来我以前在急诊科工作过。”
“你本来就是被讨论的体质。最帅的急诊课老师。”
“你怎么也！哦——我想起来了——炸弹包——”
“咳。”沈知意故意咳嗽了两声。
“你今天不值班？”
“值。等会儿就有个综合会诊。”
“那你去忙。我回学校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
“晚上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你做的都爱吃。”
“好。”
姜迟站在那里，挥着手，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巴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姜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大楼、那个熟悉的大门。急诊科在最显眼的位置，灯还亮着。
这样的日子，还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