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关系

“我是谁?”苏怀仁将苏眠抱起到膝盖上, 温和的揽着她笑,“小骗子。”

苏眠心里趟过热意,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欣喜。

他是谁都不再重要了, 曾经她所祈求与执着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苏眠眼角好看的眯起来, 扯开笑。

“我骗了你什么,哥哥。”

细腻纤长的足尖踩在地板上,苏眠骤然止住所有动作,她垂眸望向桌上那一碗面, 有些怔愣。

葱花依旧嫩绿色的点在细白面条上, 热气氤氲着这一方宅邸的冷意,染上些鲜活的烟火气。

她坐在那把名贵木材所雕成的椅子上,开始大口吃起来,吃相并不美观, 狼吞虎咽,滚烫的面囫囵着丝丝汤水灼着食道,疼痛和麻木不知道哪一个更惹人注意, 但都有用极了。

苏怀仁久久伫立在桌边,终于注意到不对劲, 伸手将那碗面挪远。

“眠眠, 在这里你不需要隐藏什么情绪。”

他站在一旁将椅子拉开,微微倾身望向苏眠,脸上格外关切。

“我没事。”苏眠依旧温和的笑,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我记得哥哥不喜欢摔碎茶杯的坏孩子, 但没想到哥哥现在的包容度这么高,甚至可以——”

他的手捂住她的唇,苏怀仁嘘了声, 起身将她的椅子转向自己。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错,眠眠,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那你大可以打我骂我,我任你宣泄。”

“但是再也不要伤害自己了。”

面前的人很难过似的,长睫轻颤,有些疼惜地望她。

苏眠仍旧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气氛颇有些像是吵了架冷战的情侣,这种想法逼得苏眠打了个激灵,她起身从苏怀仁臂下钻出去,顺手拿了杯水浇灭一旁的熏香,重新坐回沙发上。

苏怀仁有点怔愣地望她动作,不禁笑出声来,他道:“你若是不喜欢熏香,可以开口说。”

其实她只是不喜欢他熏的香。

香篆玲珑蜿蜒,同苏怀仁的心思一样,她每每产生些愧疚怜悯之情,都会有新的疑点掩盖住那些新生的信任。

就比如病房里,父亲临终前所告知她的一切。

苏眠不相信苏家宅邸里的任何人,包括苏怀仁。

“二哥,别演了。”

苏眠抱膝团在沙发上,抬头看着苏怀仁侍弄那些被沾湿的香灰。

“你我这样的关系,还是开诚布公一些为好,有时候越想掩盖,相处便越发不适。”

就像赵慎所告知她的那般,苏怀仁从来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浮于表面,她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尽管行表上的一切都迥然不同,但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看似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实则她处处没得选。

苏眠微微蜷着身子抱住膝盖,像只团在窝里的猫儿。

闻言,苏怀仁脸色变了变,继续漫不经心地用香勺添着香灰,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骨,指尖泛着白攥紧那薄薄的一层金制香勺。

“眠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反问,温玉般声音带了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苏眠仰起头想了想,随口道:“合伙人。”

他修长的身姿顿了下,手里的线香还燃着,被一折为二。

男人黑发凌乱,深邃的眉眼染上几分难以置信似的,平复了好一会。

“我们是亲人啊。”

他呢喃道。

“亲人是不应该负距离接触,并且好几次都差点到床上去的,哥哥。”

苏眠认真起来,有点诧异他的反应。

此刻的苏怀仁就像儿时等待出成绩一鸣惊人结果不慎跌落神坛的自己,虽然就那么一次,但此刻面对这样的哥哥她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一幕。

希望落了空,或者是被意料之内的意料跳起来咬了一口。

“那合伙人就可以吗?”

苏怀仁气极反笑。

“我还能说什么,床伴?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哥哥。”

苏眠靠在沙发上,枕着胳膊侧脸望他,水灵的杏眼扑闪着。

“我不懂爱,我只想要取消掉联姻,哥哥,这是我们当初走到一起去的原因,但是你最近有些怪怪的,先是教堂下亲吻我,后来又一次次来撩拨,我非常不喜欢这样。”

苏怀仁深呼吸,忍不住抬眸回视她。

最真挚而美的一双眼,说的话却那样冰冷而狠毒。

他这么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掀桌子翻脸,他或许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但他不在乎。

这么玲珑乖巧的眠眠,他的眠眠,就应该成为他的影子,粘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那眠眠能不能告诉二哥,我是否是你唯一的合伙人?”

他重新点燃一根线香,指尖捏了末端,优雅斯文地点燃自己亲手篆好的香炉。

看着这些来自东方的文明璀璨缓缓焚尽于他的掌心,实在是一种至高的享受。

他对这小巧的香炉有着唯一的掌控权。

“不是,”苏眠想了想,“我不想欺骗你,但是赵叔叔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合伙人,说实话,我有些喜欢他,因为他是真心为我好的亲人。”

哐——

清脆的铜炉被那双斯文的手拂翻在地,苏怀仁骤然失态,站在原地。

香灰撒的到处都是。

他又要说一些自己才是唯一之类的话了。

苏眠想。

她面无表情的呆着,有点疑惑的望他。

“……”

苏怀仁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抱着她,亲吻或者做一些事,但他不敢再做些什么。

她刚刚说的已经很清楚。

他被拒绝了。

苏怀仁牵起嘴角,重新挂上那一抹招牌似的微小,蹲下身认真清扫着撒掉的灰。

没办法,小孩子就是见异思迁的。

就像他扫掉这些香灰一样,他也总有办法让她重新像以前一样听话。

“对了,赵叔叔约我去参观大学的校园。”

苏眠提起他,终于挂上踏入这座房子以来的第一抹灿烂的笑。

“二哥能不能送我过去?”

苏怀仁的手彻底凉下来,不自觉摸索着带了火星的灰尘。

“好啊。”

他听见自己如是回答。

*

白色迈巴赫疾驰在柏油马路上,苏怀仁默不作声的坐在苏眠侧畔,翻起最近的资料。

苏眠则有些神采奕奕,似乎从餐桌上的状态里完全恢复了似的。

她不断望向窗外,嘴角都是上扬的。

就因为要去见那该死的赵慎,一条连废物总统都搞不定的丧家犬。

苏怀仁侧脸望苏眠,像兔子一样天真可爱,软萌萌的,即将踏入新生,越发要远离他了。

他不自觉伸手摩挲着她的发丝,眼神恨不能贴上去。

苏眠感到后备一阵阴测测的凉风,转头便跟苏怀仁对视上。

精致的眉眼深邃,玉一般的弯月瞳仁含在里边,白皙的面庞被精雕细琢,真真像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一般好看。

苏怀仁含笑调侃道:“眠眠是因为见了哥哥高兴,还是因为即将踏入大学校园高兴?”

“教父要来接我。”苏眠伸手抽回他掌心的发丝,认真回答,“马上见到他了,我要高兴些。”

……

苏怀仁终于沉默的坐回原处,知道车子缓缓停在辉煌的校园门口,都未曾说什么话。

苏眠终于松了口气,方才这一路简直又说不出来的诡异。

赵慎戴了口罩,帽子很大遮住半张脸,但苏眠还是可以一眼看见他身上那件好看的黑色大衣。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有魅力的衣服,可以将她的教父衬托的高大威严,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苏眠下了车便直扑进他怀里,埋头不愿意出来。

“马上就要成为新一代领袖了,好孩子,还这样孩子气。”

赵慎似乎调整好了心态,有些无奈的揪住她的脸。

“我真的好难受,教父。”

苏眠的声音闷闷的,仰起脸来挂了泪花,一肚子的委屈或是沉重在此刻倾泻而出。

“我做错了很多事,上帝一定会拉我下地狱的。”

虽然赵慎一定会在地狱等她,但她还是会感到害怕。

“上帝会宽容我们的,孩子。”

赵慎摘了口罩,重新将她扶好,牵起她的手。

高大阴冷的身影鬼魅般飘来,苏怀仁含笑挥手,站定在赵慎面前。

“小苏?”赵慎有些诧异地望他,更诧异他竟没有自闭的将自己关进书房平复心情,而这样快便想通了。

苏怀仁不着痕迹的揽住苏眠的肩膀,拍了拍,淡道:“我是眠眠的二哥,苏怀仁。”

“感谢你照顾她,只是作为长辈,不好劳烦您总是费心。”

“恰好我在这所校园也有些熟食的人,不若让我来带苏眠逛逛,您国事繁忙,年纪大了恐怕难以招架。”

苏眠有点加载不过来了。

她亲眼看见赵慎的表情从和蔼可亲变成高深莫测的冷漠。

“啊。”

他微微皱眉,恍然大悟似的。

“也是,你们是双胞胎,您们苏家素日里都是哥哥在管事,你这做弟弟的,我真是记不大清了。”

赵慎扬了扬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漆皮亮着光的尖头皮鞋踏在地上,他上前一步,冷道:“孩子,你所做的一切上帝都在看着。”

“可惜我不信上帝,我看见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天怒赚8毛钱,谁跟我比!

道心破碎休整一番,今天暂时先更3K,想写什么写什么,其实也挺好的。(安慰自己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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