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唯恨

“苏眠!”

身后, 赵兴元焦急,又不好硬追上来,只得原地喊她。

“有什么话你说明白啊, 我没别的意思。”

苏眠止住脚步。

她回首, 精细描摹的眉眼闪着几分阴郁,淡然望着大为不安的赵兴元。

“去问问你的好父亲吧,兴元。”

她堪堪抑制住自己的怒意,闭了眼垂下几滴泪。

赵兴元了然, 他迅速追上来拽住苏眠, 沉默心疼地望她。

“教堂那天,你是什么时候接到赵慎的消息来救我的?”

她问。

“中午十一点一十分,我接到……”

“我十点四十分向他发出的求助。”

苏眠深呼吸,拉着赵兴元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复盘着,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她需要将脑海里的一切千头万绪梳理成一股绳。

只有看清楚绳子的一端是什么,才敢清醒着往前走。

所以, 从她递房卡的那一刻,真的没了回头路。

苏怀德才会对她那样生气。

他说, 你将来只会比这百般痛苦, 你敢走出这一步,便回不了头。

他说,你想自由,不该乞讨他人爱意,不该盲目趋于信仰, 不该轻信他人皮囊。

从那一刻开始。

无数次的暗示。

苏眠的心被撕扯,撕心裂肺地痛苦,无数次惶惶不安的徘徊, 终究在此刻成了千刀万剐凌迟般的苦楚。

纤长颤抖着的手牢牢攥紧青年的衣袖,她无声哭着,泪水汩汩而下,却不知该恨何人。

“为什么……”

她仰头望赵兴元,他干净,纯良,被利用着利用她,所有爱意都无法在棋子般错综复杂的人生里言说。

明明不该恨他的,但她却无法抑制。

温热的胸膛里滚烫的心跳,一次又一次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哭累了,便任由赵兴元抱着,青年已然被这悲

伤感染,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这痛苦是谁人造就的。

他任她靠着,轻轻拍她的肩,又给她擦眼泪。

只是这次却没有魔术来哄她开心了。

苏眠望着落日余晖橙红逐渐转黑,连风都开始刺骨的寒,远处街道被雄伟的建筑物所遮挡,帝都匆匆来往,无人注意这一方长椅上是何悲伤。

泪水干涸在白皙如瓷的面颊上,苏眠哭的没了力气,跟赵兴元靠着。

赵兴元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来给她披上,她手里还攥着那黑盒子里的手机,都已经被捂热了。

“苏眠。”

“嗯。”

她缓缓起身,腰都麻木了。

“要不然咱们去爬山吧,朱莉娅刚才给我发消息一直在问你怎么样,还有好多人担心你。”

“好多人?”

苏眠有点疑惑地望他。

“你看下邮箱呢,好像是你们那个计划的备选人自己私下拉了个群,朱莉娅联系不上你,好多人看见过你的演讲还有救人的视频,他们喜欢你呢。”

赵兴元见她注意力被转移,便肯定点头,道:“别难过,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苏眠回望他,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混乱和难过,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心软不会让这温情铸成的牢笼敞开半分。

她点头,似是恢复了冷静。

他们先递给她火把,却等她取暖时,才告诉柴是她的骨。

她手里握着焚尽的骨柴,却已面目全非了。

该恨谁呢,恨他冰冷的算计一切,恨他为利益睁眼望她送命,恨他望眼欲穿却只想拥有,恨他纯良无二却身涉其中。

一只被层层蛛网罗住的蛾子,在生命的最终会怨恨织网的蜘蛛吗,或是一头栽进去,不会回头的自己。

帝都的雾气无处不在,它把养育她的变作了疯子,把拥抱自己的人变作了异类。

那些靠近的真诚化作尖刃,搭成锋利的梯,他看着渴望的人赤足其上,血染长痕,欣喜于自己挣来了笼外自由的空气,高声呐喊者自由,但谁知道,梯子通向了浓雾深处,方向已定,连高度都被算计好,所谓向上的攀爬,只不过是看着自己一步步被碾碎。

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都不再重要了。

苏眠拿起手机,长睫轻颤,垂眼淡然望向震动发来的消息。

【苏怀德:来见我。】

【苏怀德:你在哪里?苏怀仁那里?】

【苏怀德:?】

天还没黑的时候,苏怀德便无数条消息轰炸过来。

赵兴元有点心疼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张口想说些什么,苏眠起身,拉着他向国会大楼走去。

“我没事。”

她又止住脚步,掉头往苏宅走,骤然又止住脚,真诚看向被自己拉住的青年,又遗憾地笑笑。

“兴元,谢谢你。”

苏家的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迈巴赫再次散着幽黄的光,车内,有些疲倦的男人正冷眼望向两人。

他像是在忍耐什么,下颌线紧绷而凌厉,深眸清冷,显得格外专注。

苏怀德跟远处苏眠遥遥对视一瞬,两人不约而同错开目光,只是他坐直了些什子,又不自觉的将手指搭上眉心。

车门被打开,苏眠笑着跟赵兴元告别,丝毫看不出什么失落的感觉,像是一只被蒙在鼓里的快乐猫儿。

她还是不知道,或者只在乎他,才会他对不纯粹的爱那样伤心欲绝。

想及此处,他极为讽刺的扯起笑来。

赵慎算计一场,在她心里却连个名分都未曾拿到,多可笑的一个人。

他好心情的向苏眠摊开手,苏眠正上车的身子顿了顿,想来温润平和的倾城眉眼中淡淡泛着些忍耐,同她素日里大有不同。

眼圈还红着,圆润的鼻尖微微吸气,可爱至极。

她了然,沉默地将那手机递给苏怀德,砰的一声关严车门。

发丝在暖光逆向扬动着,苏眠一直望着窗外赵兴元离开的背影,苏怀德喉结滚动,剑眉拧得紧了紧。

“这么舍不得?”

他尾音上扬,磁性的声音沾了些慵懒,泛着隐约的酸意。

苏眠闻声莫名其妙的回头望他,目光停留一刻,随即冷笑了声。

“照片拍了?拿着跟你的主子复命去吧。”

苏怀德不以为意,骨节分明的手扳起苏眠的脸来,细细观摩着,苏眠眼底翻过一丝冷意,起身骤然跨坐翻身,攥紧了拳要扬手,却立刻被大掌包裹着压制住。

“你都知道了。”他笃定,嘲笑似的望她,眼底涌动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苏眠坦然,另一只手纤长的指尖顺过他的胸膛,沿着领带转至喉结,坐的更靠里了些。(就是一个姿势,没有在开车,就坐在腿上,然后拿手滑拉他嗓子眼,坐的更靠里是指从波棱盖坐到了大腿根,物理位置变化。)

“哥哥,现在我理解你的所有愤怒,但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她垂眸问,染上些冷意。

苏怀德脸色未变,危险地眯起眼望她,眉峰微动,别开目光:“因为你是蠢货,而帮助蠢货是有风险的。”

苏眠扬手。

啪——

她神色凌冽,向来温吞的眼底逐渐染上怒火,苏怀德抬眼望她,舌尖顶了火辣的一侧脸颊,眸色晦暗不明。

“你不敢说,那我来替你说。”

苏眠笑笑,伸手抚上他被扇的泛红的面颊,热泪滴下已凉,缓解一番痛楚来。

他情不自禁的扶上那腰,却听得耳畔有些恨意的熟悉嗓音。

“因为你是个变态,觊觎自己养大的妹妹,一边恨她,一边爱她,你也知道我爱你,但却高高在上的享受这一切,你这个疯子怎么懂得如何爱呢,恰巧,我也不懂。我以为你的所有冷言冷语都是在表达在意,我祈求过你,但我发现在你这种畜生眼里,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

“是吗。”

苏怀德沙哑的嗓音由着沾了些冷冽,他攥紧靠在自己怀里的猫儿的发丝,逼她仰头望向自己。

他心底莫名涌出些怒火来。

每次都是这样,一在这为妹妹面前,他就真的成了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和蠢货。

“那你是怎么选的,你也是贱种啊,眠眠。”

男人压抑的嗓音中显出几分恨来,他疯狂的收拢掌心,任由她在他怀中压,抑,泄,出几声呻,吟,(没开车,扯着头发了,疼的。)苏眠有力的拳头铺天盖地的砸向他,再痛,他也不肯松手放过那令人沉醉的哭声。

苏眠打累了,停手深深呼吸,宝石似的纯黑眼眸沉沉望着眼前人,逐渐止住了泪。

她伸手摩挲着面前人的脸,细细伴着灯光看了又看。

这眼光令苏怀德想起了那晚苏怀仁的挑衅,那时她趴在他身上,也是这样的眼神望着那该死的丧家犬。

那又如何,一个卑劣的替身,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优雅分明的薄唇染上些笑意,几乎想打开窗户放摄像头拍个清楚,也叫那阴暗且无处不在的鬼魂明白,谁是谁的影子。

但他舍不得。

苏怀德怎样也看不够,他渐渐松了手,低头抵住苏眠的额头

理智荡然无存,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种地步的,他并不知道,但他一定不会打开车窗,这样的眠眠,只有他才配完完全全的拥有和掌控,只有他。

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外边的野兽会把她撕扯的肉渣都不剩,只有扑回他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才完美。

男人的手拥的更紧了,苏眠鼻尖摩挲着他脸颊,(女主鼻子痒了,然后打架呢,就稍微蹭一下,没开车)呼吸沉沉喷洒在那青筋暴起的小臂间。

车窗玻璃染上一层水雾。

“我恨死你了。”

苏眠指尖轻触着男人的眼皮,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啃咬着他的小臂,(两个人打架呢,动牙在打架,没开车)留下一排排牙印。

“你只能恨我。”

他轻道。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明鉴!

一对变态纯恨到极致的相爱xql

互殴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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