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常
沈时把纸条放进口袋后，没再说这件事。陆烬年也没再问。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继续过日子。
早上沈时写报告，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看画册。中午一起做饭，下午沈时看书，陆烬年在旁边削苹果。苹果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
“你削苹果的水平比切菜还差。”沈时头也没抬。
“但我把核去了。”陆烬年把苹果递过来，“你吃。”
沈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
下午三点多，沈时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陆烬年不在沙发上。厨房里有声音。沈时走过去，陆烬年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几个碗，正在往里面分东西。
“你在干嘛？”
“分药。”陆烬年头也没回，“你昨晚说睡眠不好，想开助眠药。今天早上快递送来了，你放在办公桌上忘了。”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碗，里面放着两粒胶囊，“这是今晚的。饭后吃。”
碗是新的，碗底印着一只很小的兔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碗？”
“昨天下午。你出门的时候，我拿外卖顺便买的。”
沈时把碗放下，没说话。
傍晚，两个人吃完晚饭，沈时在诊室里写东西。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画册，但没在翻。他在看沈时。
“你盯着我看了七分钟了。”沈时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四百二十下。”
陆烬年笑了。“你连这个都数。”
“你制造的压力太大，我没办法集中。”
“那我出去？”
沈时放下笔。“坐着。”
陆烬年又笑了，低下头不再看沈时。诊室里安静了。沈时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本。
“陆烬年，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
“嗯。煮面可以。”
“那吃面。”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沈时，你今天没有擦酒精。”
沈时没说话。
“你碰过我几次。帮我贴创可贴，帮我系围裙，拿了我的苹果。你一次都没擦。”
沈时沉默了几秒。“嗯。”
“你不擦，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脏？”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因为擦不擦，都一样。”
陆烬年侧过身，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沈时没有抽回去。
“睡吧。”沈时说。
“好。”
窗外，对面楼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沈时睁开眼，陆烬年已经不在床上。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
他下楼。厨房里亮着灯。陆烬年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烧水。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不是说了六点吗？”
“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沈时在餐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碟小菜，一碟切好的水果。水开了，陆烬年把面下进去，煮好，捞出来，分成两碗。清汤面，加了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沈时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陆烬年咧嘴笑了。
吃完，沈时收了碗去洗。陆烬年站在旁边擦碗。
“老婆，你说那些看我们的人，今天在不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沈时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今天不在外面，可能在别的地方。”
陆烬年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那他们看到我们吃面，会不会也想吃？”
沈时看了他一眼。“你关心他们饿不饿？”
“不是。我就是想——他们看我们，我们也可以看他们。”
“你看不到他们。”
“但他们看得到我们。这不公平。”
沈时擦干手。“世界上没有公平的事。”
“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公平一点。”
“怎么变？”
陆烬年想了想。“你之前说，你一直在记录。他们也记录。那如果我们记录得更仔细，是不是就能找到规律？”
沈时靠在门框上。“你想反观察？”
“嗯。”
沈时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他走回诊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第十二天。当事人B提议反观察。同意。”然后锁好抽屉。
“从今天开始，你注意窗外。任何异常都记下来。”
“记在哪？”
沈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笔记本递给他。“记在这本上。”
陆烬年翻开第一页，拿起沈时桌上的钢笔，在第一行写：“第十二天。早上七点，吃面。窗外没有人。”
上午，沈时在诊室里整理病历。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新笔记本，偶尔抬头看窗外。
十点十七分，他拿起笔写：“十点十七分，一个穿灰衣服的人从街东边走到西边，停下来看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
沈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
“他往哪边走了？”
“西边。”
“记下来。”
中午做饭的时候，陆烬年把笔记本带进了厨房，一边切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窗外。沈时站在旁边剥蒜。
“你不用一直盯着。”
“万一他们来了呢？”
“来了你也拦不住。”
“但我可以记下来。”陆烬年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碗里，“记下来就能找到规律。”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诊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看着窗外。
两点零三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午两点零三分，对面楼顶有一个反光。不是玻璃，是镜片。持续两秒。”
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沈时的方向。沈时靠在办公椅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鼻尖，呼吸很轻。陆烬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傍晚，沈时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陆烬年不在诊室里。厨房有声音。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陆烬年正在炒菜。
“你醒了？饭马上好。”
沈时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给我盖的毯子？”
“你睡着之后。空调开太冷了。”
“你碰到我了。”
“碰到了手。你手垂在椅子外面。”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他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只擦了一下。”陆烬年说。
“嗯。”
“以前要擦三下。”
“以前是以前。”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吃饭。”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晚饭。窗外天快黑了。
“老婆，你说他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记笔记。看到了你做饭。看到了你帮我盖毯子。”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那他们也不会。”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沈时，你今天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没有皱眉。一次都没有。”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今天也在观察我。”
“你说要反观察。我观察他们，也观察你。”
“观察我干什么？”
“因为你也可能是他们的一部分。”陆烬年的声音很轻，“万一你也是被派来的呢？”
沈时没说话。
黑暗中，陆烬年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
“但我知道你不是。”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被派来的，你不会在那个晚上偷偷哭。不会在给我倒水的时候用手背试水温。不会在照片背面写‘我还在等’。”
沈时沉默了很久。
“睡觉。”
“好。”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早上沈时写报告，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看画册。中午一起做饭，下午沈时看书，陆烬年在旁边削苹果。苹果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
“你削苹果的水平比切菜还差。”沈时头也没抬。
“但我把核去了。”陆烬年把苹果递过来，“你吃。”
沈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
下午三点多，沈时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陆烬年不在沙发上。厨房里有声音。沈时走过去，陆烬年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几个碗，正在往里面分东西。
“你在干嘛？”
“分药。”陆烬年头也没回，“你昨晚说睡眠不好，想开助眠药。今天早上快递送来了，你放在办公桌上忘了。”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碗，里面放着两粒胶囊，“这是今晚的。饭后吃。”
碗是新的，碗底印着一只很小的兔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碗？”
“昨天下午。你出门的时候，我拿外卖顺便买的。”
沈时把碗放下，没说话。
傍晚，两个人吃完晚饭，沈时在诊室里写东西。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画册，但没在翻。他在看沈时。
“你盯着我看了七分钟了。”沈时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四百二十下。”
陆烬年笑了。“你连这个都数。”
“你制造的压力太大，我没办法集中。”
“那我出去？”
沈时放下笔。“坐着。”
陆烬年又笑了，低下头不再看沈时。诊室里安静了。沈时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本。
“陆烬年，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
“嗯。煮面可以。”
“那吃面。”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沈时，你今天没有擦酒精。”
沈时没说话。
“你碰过我几次。帮我贴创可贴，帮我系围裙，拿了我的苹果。你一次都没擦。”
沈时沉默了几秒。“嗯。”
“你不擦，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脏？”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因为擦不擦，都一样。”
陆烬年侧过身，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沈时没有抽回去。
“睡吧。”沈时说。
“好。”
窗外，对面楼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沈时睁开眼，陆烬年已经不在床上。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
他下楼。厨房里亮着灯。陆烬年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烧水。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不是说了六点吗？”
“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沈时在餐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碟小菜，一碟切好的水果。水开了，陆烬年把面下进去，煮好，捞出来，分成两碗。清汤面，加了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沈时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陆烬年咧嘴笑了。
吃完，沈时收了碗去洗。陆烬年站在旁边擦碗。
“老婆，你说那些看我们的人，今天在不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沈时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今天不在外面，可能在别的地方。”
陆烬年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那他们看到我们吃面，会不会也想吃？”
沈时看了他一眼。“你关心他们饿不饿？”
“不是。我就是想——他们看我们，我们也可以看他们。”
“你看不到他们。”
“但他们看得到我们。这不公平。”
沈时擦干手。“世界上没有公平的事。”
“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公平一点。”
“怎么变？”
陆烬年想了想。“你之前说，你一直在记录。他们也记录。那如果我们记录得更仔细，是不是就能找到规律？”
沈时靠在门框上。“你想反观察？”
“嗯。”
沈时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他走回诊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第十二天。当事人B提议反观察。同意。”然后锁好抽屉。
“从今天开始，你注意窗外。任何异常都记下来。”
“记在哪？”
沈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笔记本递给他。“记在这本上。”
陆烬年翻开第一页，拿起沈时桌上的钢笔，在第一行写：“第十二天。早上七点，吃面。窗外没有人。”
上午，沈时在诊室里整理病历。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新笔记本，偶尔抬头看窗外。
十点十七分，他拿起笔写：“十点十七分，一个穿灰衣服的人从街东边走到西边，停下来看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
沈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
“他往哪边走了？”
“西边。”
“记下来。”
中午做饭的时候，陆烬年把笔记本带进了厨房，一边切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窗外。沈时站在旁边剥蒜。
“你不用一直盯着。”
“万一他们来了呢？”
“来了你也拦不住。”
“但我可以记下来。”陆烬年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碗里，“记下来就能找到规律。”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诊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看着窗外。
两点零三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午两点零三分，对面楼顶有一个反光。不是玻璃，是镜片。持续两秒。”
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沈时的方向。沈时靠在办公椅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鼻尖，呼吸很轻。陆烬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傍晚，沈时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陆烬年不在诊室里。厨房有声音。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陆烬年正在炒菜。
“你醒了？饭马上好。”
沈时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给我盖的毯子？”
“你睡着之后。空调开太冷了。”
“你碰到我了。”
“碰到了手。你手垂在椅子外面。”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他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只擦了一下。”陆烬年说。
“嗯。”
“以前要擦三下。”
“以前是以前。”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吃饭。”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晚饭。窗外天快黑了。
“老婆，你说他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记笔记。看到了你做饭。看到了你帮我盖毯子。”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那他们也不会。”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沈时，你今天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没有皱眉。一次都没有。”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今天也在观察我。”
“你说要反观察。我观察他们，也观察你。”
“观察我干什么？”
“因为你也可能是他们的一部分。”陆烬年的声音很轻，“万一你也是被派来的呢？”
沈时没说话。
黑暗中，陆烬年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
“但我知道你不是。”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被派来的，你不会在那个晚上偷偷哭。不会在给我倒水的时候用手背试水温。不会在照片背面写‘我还在等’。”
沈时沉默了很久。
“睡觉。”
“好。”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