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绽
沈时是被自己的手硌醒的。陆烬年把他的手压在胸口，一整夜没松开。他抽出手，陆烬年没醒。天刚亮。
他侧过身，看着陆烬年的脸。睡着的时候没有傻气，没有委屈，眉头微微皱着。沈时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眉头慢慢松开了。他收回手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洗漱，换衣服，下楼。
诊室的门锁着。他昨晚反锁了，还加了链条。门锁完好。但消毒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走过去拉开，里面的碗少了一个——那个碗底印着兔子的白色小碗。他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床头柜上，那个白色小碗放着，里面有两粒胶囊和一杯温水。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早安。药已备好。水温43℃。”
沈时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吃了药，拿着碗下楼。陆烬年站在走廊里，头发翘成一团。
“消毒柜又开了。碗在你房间。”
陆烬年的手停了一下。“我昨晚锁了。”
“他们拿的。”沈时把碗放回消毒柜。
陆烬年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他们想告诉我们——随时可以进来。”
“嗯。”沈时转身走回诊室，“但我们不知道剧本。”
陆烬年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沈时打开电脑，调出面包店附近的地图。
“今天去面包店。九点半出发。他十点十分到，我们提前到对面等着。”
“你要我做什么？”
“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别让他看到你的脸。他可能认识你——你上过新闻。”
陆烬年愣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事很多。”
陆烬年凑过来看屏幕，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沈时没有躲开。
“面包店在这里。对面有一排商铺，我们可以在奶茶店门口站着。”
“如果他往我们这边看呢？”
“你就低头看手机。假装在打字。”
陆烬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开始记。沈时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记这么细。”
“万一忘了呢。”
两个人去厨房做早饭。沈时煮粥，陆烬年煎蛋。
“老婆，如果我们看到他了，然后怎么办？”
“记住他的脸。看他去哪里。不跟太近。”
“如果他发现我们了呢？”
“那就回来。另想办法。”
沈时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那就明天再去。他每天都在。”
“你怎么确定？”
“收银员说他每天都来。一个人养成习惯不会轻易改。”
两个人把粥和蛋端到茶几上，并排坐着吃。沈时喝了一口粥，烫的，他皱了皱眉。
“沈时，你说他们除了看，还会做什么？”
“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他们只做了两件事——看，和让我们知道他们在看。”
“为什么想让我们知道？”
“因为这样更有意思。他们想看的就是——我们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变。”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变了吗？”
沈时把蛋咽下去。“变了。”
“变什么了？”
“帮你系围裙不擦手了。”
“还有呢？”
“还有让你睡床上。”
“还有呢？”
沈时低下头喝粥。“没有了。”
“你撒谎。你左手食指动了。”陆烬年指着他的手，“你变的还有——你开始在乎了。”
沈时把左手放到桌下。“吃饭。”
陆烬年笑了，没再追问。
吃完，沈时收了碗去洗。陆烬年站在旁边擦碗。
“老婆，你今天戴了隐形眼镜？”
“嗯。为了看得更清楚。”
陆烬年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消毒柜。“我也想去配一副。”
“你又不近视。”
“戴着好看。”
沈时擦干手。“你不需要。因为你已经够好看了。”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陆烬年站在消毒柜前，脸慢慢红了。
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沈时穿深灰色薄外套，陆烬年穿黑色连帽衫，低着头跟在后面。两人保持一步距离。
走了十五分钟，到了面包店对面。沈时在一家还没营业的奶茶店门口停下来。陆烬年站在他身后半步，掏出手机假装在看。
“几点了？”陆烬年小声问。
“九点四十八。”
“别说话。低头。”
十点零三分。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街东边走过来。右肩比左肩低，步子不快不慢。他走进面包店，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纸袋和咖啡。然后转身往右走。
沈时没动。等那个人走出十几步，他才慢慢跟上去。灰衣人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经过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巷子。
沈时在巷口停下来，站在一棵行道树后面。灰衣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
“他进去了。”陆烬年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嗯。记住这栋楼。六层，灰色瓷砖，一楼有理发店。”
两个人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诊所，沈时关上门，锁好。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地图。
“他住在那栋楼里。老居民楼，没有门禁。”
“那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不能。太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时打开本地房产登记网站，输入楼号，调出了户主名单。他一户一户往下看。翻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停下来。
“402室。户主姓陈。陈志远。”
“你认识？”
“不认识。但快递公司的监控回执单上，寄件人签名写的是一个‘陈’字。”
陆烬年掏出笔记本，把地址、402室、陈志远三个信息记下来。“接下来查什么？”
“查这个人。”沈时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陈志远”。翻了五页，他停下来。
“你看这个。”沈时指着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退休教师陈志远坚持五年为社区孤老送餐。”配图上的男人，和他们在面包店看到的灰衣人是同一个人。
陆烬年盯着屏幕。“他退休教师？那他为什么在看我们？”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业。”
沈时把新闻页面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对面没有人。
“老婆，我们明天还要去吗？”
“不去了。他已经知道有人在看他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出门比昨天早了七分钟。而且他在面包店门口站了两秒，看了一眼对面——看的就是奶茶店的方向。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盯着他。”
陆烬年走到他身边。“那他看到我们了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来找我们。”沈时放下百叶窗，“他的任务只是观察，不会因为我们反观察就消失。他可能会换时间，但不会不来。”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看着窗外。他写了一行字：“下午两点，街对面没有车。陈志远没再出现。”
写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时。沈时靠在办公椅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鼻尖。陆烬年从柜子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没有碰到他的手。
傍晚，沈时醒来。陆烬年在厨房炒菜。沈时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
“你帮我盖毯子了？”
“嗯。没碰到你。”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扔进垃圾桶。
“你还是擦了。”陆烬年说。
“习惯了。”
“不是因为觉得脏？”
“不是。”
陆烬年转过身继续炒菜。沈时看着他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很整齐。
“陆烬年，你今天记了多少条？”
“七条。你要看吗？”
“吃完饭看。”
两个人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并排坐着吃。吃到一半，陆烬年放下筷子，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沈时面前。
沈时拿起来看：
“早上七点，吃早饭。沈时皱了两次眉，粥太烫了。”
“八点，沈时写报告。用了四十分钟。”
“九点半，出门去面包店。”
“十点三分，灰衣人来了。买了可颂和黑咖啡。往右走。”
“十点十分，跟踪到巷口。他进了六层灰色瓷砖的楼。402室。户主叫陈志远。”
“十一点，回诊所。沈时查了陈志远。退休教师。”
“下午两点，街对面没有车。陈志远没再出现。”
“下午三点，沈时睡觉。我帮他盖毯子，没碰到他。”
沈时看完，把笔记本还给他。“你观察很仔细。”
“你说要反观察。”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
“沈时，你说陈志远——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吗？”
“可能知道。但他背后的人一定知道。”
“那他们会让陈志远继续吗？”
“会。因为他们想看看——知道了之后，我们会怎么做。”
“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去找陈志远。”
沈时侧过身。“不行。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沈时在被子下面握住了陆烬年的手。“等我们有了更多筹码。现在去找他，等于告诉他——我们急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急。”
陆烬年手指收紧了。“你说明天陈志远还会去面包店吗？”
“会。但他可能会换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
“不盯了。等他放松警惕。”
“那如果他不放松呢？”
“他会。是人就会累。累就会放松。”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他侧过身，看着陆烬年的脸。睡着的时候没有傻气，没有委屈，眉头微微皱着。沈时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眉头慢慢松开了。他收回手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洗漱，换衣服，下楼。
诊室的门锁着。他昨晚反锁了，还加了链条。门锁完好。但消毒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走过去拉开，里面的碗少了一个——那个碗底印着兔子的白色小碗。他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床头柜上，那个白色小碗放着，里面有两粒胶囊和一杯温水。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早安。药已备好。水温43℃。”
沈时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吃了药，拿着碗下楼。陆烬年站在走廊里，头发翘成一团。
“消毒柜又开了。碗在你房间。”
陆烬年的手停了一下。“我昨晚锁了。”
“他们拿的。”沈时把碗放回消毒柜。
陆烬年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他们想告诉我们——随时可以进来。”
“嗯。”沈时转身走回诊室，“但我们不知道剧本。”
陆烬年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沈时打开电脑，调出面包店附近的地图。
“今天去面包店。九点半出发。他十点十分到，我们提前到对面等着。”
“你要我做什么？”
“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别让他看到你的脸。他可能认识你——你上过新闻。”
陆烬年愣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事很多。”
陆烬年凑过来看屏幕，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沈时没有躲开。
“面包店在这里。对面有一排商铺，我们可以在奶茶店门口站着。”
“如果他往我们这边看呢？”
“你就低头看手机。假装在打字。”
陆烬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开始记。沈时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记这么细。”
“万一忘了呢。”
两个人去厨房做早饭。沈时煮粥，陆烬年煎蛋。
“老婆，如果我们看到他了，然后怎么办？”
“记住他的脸。看他去哪里。不跟太近。”
“如果他发现我们了呢？”
“那就回来。另想办法。”
沈时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那就明天再去。他每天都在。”
“你怎么确定？”
“收银员说他每天都来。一个人养成习惯不会轻易改。”
两个人把粥和蛋端到茶几上，并排坐着吃。沈时喝了一口粥，烫的，他皱了皱眉。
“沈时，你说他们除了看，还会做什么？”
“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他们只做了两件事——看，和让我们知道他们在看。”
“为什么想让我们知道？”
“因为这样更有意思。他们想看的就是——我们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变。”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变了吗？”
沈时把蛋咽下去。“变了。”
“变什么了？”
“帮你系围裙不擦手了。”
“还有呢？”
“还有让你睡床上。”
“还有呢？”
沈时低下头喝粥。“没有了。”
“你撒谎。你左手食指动了。”陆烬年指着他的手，“你变的还有——你开始在乎了。”
沈时把左手放到桌下。“吃饭。”
陆烬年笑了，没再追问。
吃完，沈时收了碗去洗。陆烬年站在旁边擦碗。
“老婆，你今天戴了隐形眼镜？”
“嗯。为了看得更清楚。”
陆烬年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消毒柜。“我也想去配一副。”
“你又不近视。”
“戴着好看。”
沈时擦干手。“你不需要。因为你已经够好看了。”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陆烬年站在消毒柜前，脸慢慢红了。
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沈时穿深灰色薄外套，陆烬年穿黑色连帽衫，低着头跟在后面。两人保持一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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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陆烬年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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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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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没动。等那个人走出十几步，他才慢慢跟上去。灰衣人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经过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巷子。
沈时在巷口停下来，站在一棵行道树后面。灰衣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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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那栋楼里。老居民楼，没有门禁。”
“那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不能。太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时打开本地房产登记网站，输入楼号，调出了户主名单。他一户一户往下看。翻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停下来。
“402室。户主姓陈。陈志远。”
“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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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年盯着屏幕。“他退休教师？那他为什么在看我们？”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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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他已经知道有人在看他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出门比昨天早了七分钟。而且他在面包店门口站了两秒，看了一眼对面——看的就是奶茶店的方向。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盯着他。”
陆烬年走到他身边。“那他看到我们了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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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时醒来。陆烬年在厨房炒菜。沈时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
“你帮我盖毯子了？”
“嗯。没碰到你。”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扔进垃圾桶。
“你还是擦了。”陆烬年说。
“习惯了。”
“不是因为觉得脏？”
“不是。”
陆烬年转过身继续炒菜。沈时看着他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很整齐。
“陆烬年，你今天记了多少条？”
“七条。你要看吗？”
“吃完饭看。”
两个人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并排坐着吃。吃到一半，陆烬年放下筷子，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沈时面前。
沈时拿起来看：
“早上七点，吃早饭。沈时皱了两次眉，粥太烫了。”
“八点，沈时写报告。用了四十分钟。”
“九点半，出门去面包店。”
“十点三分，灰衣人来了。买了可颂和黑咖啡。往右走。”
“十点十分，跟踪到巷口。他进了六层灰色瓷砖的楼。402室。户主叫陈志远。”
“十一点，回诊所。沈时查了陈志远。退休教师。”
“下午两点，街对面没有车。陈志远没再出现。”
“下午三点，沈时睡觉。我帮他盖毯子，没碰到他。”
沈时看完，把笔记本还给他。“你观察很仔细。”
“你说要反观察。”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
“沈时，你说陈志远——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吗？”
“可能知道。但他背后的人一定知道。”
“那他们会让陈志远继续吗？”
“会。因为他们想看看——知道了之后，我们会怎么做。”
“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去找陈志远。”
沈时侧过身。“不行。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沈时在被子下面握住了陆烬年的手。“等我们有了更多筹码。现在去找他，等于告诉他——我们急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急。”
陆烬年手指收紧了。“你说明天陈志远还会去面包店吗？”
“会。但他可能会换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
“不盯了。等他放松警惕。”
“那如果他不放松呢？”
“他会。是人就会累。累就会放松。”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