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爸,我真的好喜欢他

回到家,浴室门一关上,陆知衍才像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

他拧开花洒。

水声轰然落下,蒸起一层白雾,把整间浴室裹得模糊不清。

热水冲在肩颈上,本该让人放松,可他站在雾里,反而更躁。

躁到胸口发烫,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带着急。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电影院里那一幕。

沈逾白抓住他衣领,把他拽回去的狠。

还有他吻到一半忽然轻颤的那一下。

像被人抓住命门。

甜得要命。

也要命得要命。

陆知衍抬手按住额角,低声叫了一句:“……沈逾白。”

叫了又像不甘心,嗓音更哑:“你到底怎么这么会。”

热水越冲越不对劲。

他越想越燥,越燥越想起那点酒气混在唇齿间的味道。

太过分了。

味道太好。

好到他根本不想放过。

陆知衍沉默两秒,面无表情把水温往右一拧。

“哗——”

热水瞬间变凉。

冷得像一盆冰兜头浇下。

他肩背绷紧,喉间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把那股失控压回去。

冷静。

他得冷静。

他要和沈逾白复合。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陆知衍还是没忍住。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像怕自己打出来会丢脸一样。

可指尖还是自己动了。

【爸,我好喜欢他。】

发出去那一刻,他心里莫名发热。

像偷藏一颗糖,藏不住,非得给全世界看一眼。

他没等回复。

反正老爸一定懂。

陆知衍把手机扣在床头,钻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彻底亮。

手机“嗡”一声。

他眯着眼点开。

【爸:???】

陆知衍:“……”

就这?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嘟囔:“你现在装什么。”

他没当回事。

今天复合了,再告诉他一个惊喜。

老爸肯定会更开心。

——

陆知衍起得很早,进厨房的时候脚步都带着兴奋。

他系好围裙,开火,倒油,打蛋,动作利落得像在写代码。

他甚至认真用锅铲把鸡蛋边缘往里推,想煎出一个爱心形状。

结果。

“滋啦——”

锅底温度偏高,边缘一下焦了。

那颗爱心变成了黑边爱心。

陆知衍盯着锅里那坨“糊掉的真心”,沉默了两秒。

……算了。

不影响表达。

他刚把盘子端出来,脑子里忽然“嗡”地一抽。

像有人拿尖锐的钉子扎进太阳穴。

他动作顿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铲子。

那股不妙的预感像凉气,从脊背往上爬。

陆知衍皱眉,强压下去。

没事。

可能昨晚睡太晚。

复查以后就好了。

他把早餐摆好,刚要上楼叫人,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滚轮声。

陆知衍抬头。

沈逾白下来了。

头发有点乱,脸色也有点苍白,像一夜没睡好。

他手里竟提着一个皮箱。

陆知衍浑身的兴奋劲,像被人一脚踩灭。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黑沉沉的。

像风暴前的天。

“你要走?”他开口,声音很低。

沈逾白脚步一顿。

那一瞬,他像也意识到自己这画面有多致命。

他把箱子放到玄关门口,动作尽量自然,语气却有点硬:

“我就是……先收拾一下。”

陆知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皮箱。

看着它像一道线,把人划在门外,把他划在门内。

他握着锅铲的指节慢慢发白。

半秒后,他转身回厨房。

“吃饭。”他说。

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每个字都冷得像冰。

——

餐桌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低头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轻一声“叮”。

对面,陆知衍安静吃着那颗糊掉的“爱心蛋”。

咬得很慢。

像在忍。

忍什么,沈逾白不用问也知道。

他能感觉到陆知衍在生气。

沈逾白硬撑着不抬头。

可那股沉默像网一样把他缠住,缠得他胸口发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陆知衍。”他开口,声音不大。

陆知衍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吓人。

沈逾白被盯得心里发虚,只能继续解释,语气硬邦邦的:

“我没要走。”

“我只是……把东西先整理一下。”

他顿了顿,想把更难说的那句吞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别乱想。”

陆知衍没立刻回。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爱心蛋咽下去。

喉结滚动。

然后他缓慢开口,语气很平静得让人背脊发麻:

“我不乱想。”

——

医院里依旧很吵。

耳膜被嘈杂声不停地攻击,消毒水味混着汗味,闷得人心里发燥。

沈逾白坐在门口椅子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像在给自己倒计时。

诊室门开了。

护士探头:“陆知衍,进来。”

陆知衍起身的时候,肩背绷得很直。

沈逾白跟进去,门一关,外面的噪音被隔掉一半,剩下的安静反而更压人。

医生翻着检查单,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恢复记忆这事,你别太执着。”

陆知衍坐得很端,指节抵在膝盖上,抬眼:“为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你忘掉的那段,本身就说明它对你来说是不适的、创伤性的。忘了也不影响生活,甚至很多人忘了反而更稳定。”

“保守治疗,按流程复查,配合睡眠、情绪管理……”

陆知衍打断,“不行。”

医生愣了一下:“你听我说完——”

“不行。”陆知衍重复了一遍,“我想快点想起来。”

医生蹙眉:“你想起来做什么?你现在工作、学习、生活都正常。你要强行刺激,可能会造成更剧烈的头痛、情绪失控,甚至二次创伤。”

陆知衍没动。

他只是盯着桌面那份报告单,透着一种极其执拗的认真:

“我想起来。”

“因为我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怎么对不起他。”

沈逾白在旁边,手指猛地收紧。

医生明显怔了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终于嗅到了“八卦”,又不好明说,只能咳一声:“你们是——”

陆知衍跟坦诚:“前男友。”

医生:“……”

沈逾白:“……”

沈逾白太阳穴一跳,差点当场冲上去把陆知衍的嘴缝上。

可陆知衍还没完,语气冷静的陈述事实。

“不想起来,他不跟我复合。”

沈逾白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医生反应过来,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仿佛很懂:“……哦,原来是这样。”

他把笔转了两圈,改口改得很顺:“如果你坚持要刺激,也不是不行。”

陆知衍眼神一沉:“怎么刺激?”

医生摊手:“最安全的方式,是多接触你以前强烈厌恶的人、事、物。”

沈逾白:“……”

陆知衍的眼睛亮了,像终于看见了一条路。

他等着。

等着把误会解开。

沈逾白迟迟不肯和他复合,肯是因为他以前做得太过分、太伤人,沈逾白没原谅他。

可他偏偏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就补偿不了。

补偿不了,就抓不住。

陆知衍垂着眼,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哑:

“好。”

“我做。”

医生忍了忍,还是提醒一句:“别太极端。刺激要循序渐进——”

“那你这病,得靠他治。”

陆知衍点头,却像根本没听进去。

他只盯着沈逾白。

那眼神像在说:你会帮我吧?

沈逾白被盯得心口发麻,明明想硬,偏偏又看见陆知衍那点压着的委屈和急。

他咬了咬牙,还是对医生说:“……我们出去吧。”

医生点头,顺手给了两句“注意事项”,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门一开,外面的吵闹兜头砸下来。

陆知衍走得很慢,跟进来时那股狠劲不一样了。

他垂着头,肩膀有点塌,整个人看起来……很丧。

沈逾白看着他背影,心里忽然一软。

他跟上去,故作冷淡地开口:“你想不想得起来也无所谓,懂吗?心态放平。”

陆知衍脚步一顿。

没回头。

只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一说重就碎:

“可你要走了。”

沈逾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说要走”。

又想说“我可以等你恢复记忆再走”。

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

因为他确实提了箱子。

他确实准备抽身。

陆知衍像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那眼神一点都不凶,甚至有点软。

他停了停,像怕自己说重了会把人逼跑,又像怕不说就真的抓不住。

“我要抓不住你了。”

“……小白。”

沈逾白心脏猛地一缩。

陆知衍此刻太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

明明一身冷气、骄得要命的人,偏偏低下头,眼睫湿似的垂着,手指却死死攥着他不放。

沈逾白被攥得手心发烫,鼻尖也发酸。

他刚要开口,陆知衍却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

动作很重。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拧了一把钉子。

他呼吸乱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紧,像被什么画面猛地砸中——

车门“砰”一声被推开。

冬夜的风灌进来。

沈逾白脸色苍白,扶着座椅背,低头发晕。

而他自己坐在位置上,语气冰冷:

“头晕就下车去。”

——

陆知衍的指节瞬间发白。

他像被那句话烫到一样,猛地回神,下一秒直接伸手抓住沈逾白的手腕。

抓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人拽回自己掌心里。

“我以前……”他嗓音发颤,“我以前赶你下过车?”

沈逾白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

他咬住牙,半天才出声:

“……嗯。”

“你当时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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