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呜——呜——呜——!”

牛角号声骤然划破夜空, 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是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但转瞬间便化作惊涛骇浪, 由远及近。

“敌袭——!!!”

“先零羌!是扎西多吉的人!”

“上寨墙!快!弓箭手!”

呼喊声在营地各处炸响, 原本因疲惫而陷入沉睡的营地,轰然沸腾。

阿虎猛地从草堆上弹起, 他一把抓起弯刀和硬弓,嘶吼道:“吹号!迎敌!烧当羌的勇士们,随我杀!”

张世平脸色煞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一把拉住就要往外冲的阿虎:“阿虎,冷静。按公子信中所言!固守,深沟高垒,他们冲不进来。快!传令各队, 严守岗位, 不得擅自出击!弓弩手, 上寨墙!火把!多点火把!”

他强行压下了阿虎的冲动。

阿虎胸膛剧烈起伏,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吼道:“听张先生的!守住寨墙!让扎西多吉那老狗看看, 我们烧当羌不是孬种!”

营地里瞬间乱中有序。

羌兵们虽然惊惶, 但在阿虎和张世平的指挥下,迅速奔向各自的位置。

火光被迅速点燃, 一簇簇火把在营寨各处亮起, 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寨墙外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借着夜色的掩护, 已经冲到了距离寨墙不足百步的距离!

“放箭!射马!射人!”阿虎站在箭塔上。

“嗡——!”

严阵以待的弓弩手们齐齐松弦!

密集的箭矢泼洒出去,狠狠扎入冲锋的敌骑之中!

“噗嗤!”

“噗嗤!”

前排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踏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锋!

他们手中的火把被奋力掷出,砸向营寨的木栅和内侧的帐篷!

“轰!”

木栅和帐篷瞬间被点燃,火苗迅速窜起,在夜风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

“灭火!快灭火!”张世平焦急道。

立刻有士兵提着水桶、沙土冲上去扑打火焰。

“嗖!嗖!嗖!”

寨墙外的骑兵也开始还击。

他们骑术精湛,开弓放箭,一支支铁箭射上寨墙。

不时有守军中箭倒下。

“盾牌!举盾!”

阿虎用手中的圆盾磕飞一支射向他的冷箭,反手一箭射出,远处一名正欲投掷火把的敌骑应声落马。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寨墙成了血肉磨盘。

羌兵们依托着简陋的木栅和壕沟,用长矛、弯刀、弓箭拼死抵抗。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

扎西多吉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位于冲锋队伍的后方。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嘴角咧开一个笑。

“烧当羌的崽子们!还有那些汉狗!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给我冲!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财物!”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在他的鼓动下,先零羌骑兵的攻势更加疯狂。他们甚至不顾伤亡,用套索套住木栅,试图用战马将其拉倒!

还有人试图填平壕沟,为后续的骑兵冲锋打开通道。

“阿虎!东面木栅快撑不住了!”

阿虎抬眼望去,只见东面一段木栅已摇摇欲坠,几处地方被撞开了缺口,虽然守军拼死堵住,但敌人正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里!

“跟我来!”阿虎双目赤红,一把拔出腰间弯刀,就要带人冲过去堵缺口。

“阿虎!不能去!”张世平死死拉住他,“那是陷阱,扎西多吉就等着你离开指挥位置。让预备队上!用火油烧他们!”

阿虎猛地顿住脚步,狠狠一咬牙:“预备队!火油罐!给我砸!”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将一个个装满火油的陶罐掷出!

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

“放火箭!”张世平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箭手点燃箭头,弓弦响,数十支燃烧的箭矢呼啸着射入敌群!

“轰——!”

沾满火油的区域瞬间爆燃!

冲天而起的火焰洞开!

被火油溅到的骑兵和战马瞬间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火势迅速蔓延,将东面缺口附近化作一片火海!

“好!”阿虎狠狠挥了下拳头。

扎西多吉看着东面燃起的冲天大火和混乱的部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策马在阵后来回奔驰,“给我冲!继续冲!从西面!北面!给我撕开他们的乌龟壳!谁第一个冲进去,赏十个汉奴,一百头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先零羌骑兵再次鼓起凶性,避开东面的火海,转而向营寨的西面和北面发起了冲击。

守军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箭矢消耗巨大,火油也所剩无几。

生死存亡的关头,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从头顶的万仞雪峰之上而下。

“咔……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火焰燃烧声完全掩盖。

但阿虎和张世平,以及寨墙上少数几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手、老牧民,却在这一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们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丝异响!

阿虎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地伟力的极致恐惧!

他猛地抬头,望向营地后方,那在夜色中如同洪荒巨兽般矗立的祁连雪山!

“嚓……嚓嚓……”

那声音又响起了!

不再是单一的轻响,而是如同无数冰晶在相互挤压、碎裂!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感,顺着脚下的大地悄然传递开来!

寨墙上,一些挂在木桩上的水囊,水面开始不受控制地荡漾起涟漪。

战马厩里,原本因厮杀而焦躁不安的战马,此刻变得更加狂躁,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甚至试图挣脱缰绳!

“雪……雪崩?!”张世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惊呼!

他虽非生于雪山,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立刻联想到了这天地间最恐怖的灾难之一。

“雪神发怒了!”一个老羌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雪山的方向疯狂磕头,脸上充满了绝望,“是扎西多吉的暴行触怒了雪山,雪神要惩罚我们所有人。”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从寨墙上的几个点蔓延开来!

无论是守军还是正在疯狂进攻的先零羌骑兵,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大地的、越来越清晰的震动!

以及那从头顶雪峰之上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咔嚓”声!

寨墙外,正在指挥冲锋的扎西多吉也勒住了战马。

他脸上的暴戾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巨大雪坡!

“停……停下!都停下!”扎西多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止部下继续冲锋。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呻吟的巨响,从雪山之巅轰然爆发!

亿万吨积雪在重力牵引下,挣脱了山体的束缚,开始崩塌、滑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营地后方那片陡峭的雪坡,巨大如同白色巨蟒的裂痕蔓延开来!

裂痕迅速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下一刻!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寨墙上浴血奋战的烧当羌勇士和司州士卒,还是寨墙外挥舞弯刀、面目狰狞的先零羌骑兵,亦或是暴怒狂吼的扎西多吉和竭力嘶喊的阿虎、张世平……

所有人,所有动作,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声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轰鸣响起的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伟力降临前的死寂。

紧接着,在无数双被恐惧彻底占据的眼瞳倒影中,那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体,其顶部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伤口!

“咔嚓——轰!!!”

一道横亘整个视野的白色裂痕。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下蔓延、撕扯!

所过之处,冰川和冻土被轻易地撕裂、粉碎!岩石在崩解……

“跑……跑啊!!!”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

瞬间引爆了积压到极致的恐惧!

“雪崩!是雪崩!”

“山神发怒了!快跑!”

“救救我们!”

寨墙内外,无论是烧当羌还是先零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士兵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推搡、践踏!

战马挣脱了缰绳,惊恐地嘶鸣着,在混乱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阿虎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雪浪,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冰凉的玉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我们……

扎西多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战马将他狠狠摔落在地,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但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雪崩的轰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雪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视野瞬间被纯粹的白色吞噬。

雪浪前端腾起数十丈高的雪雾,如同白色的海啸墙,遮蔽了星光,吞噬了声音,只剩下那毁灭一切的、碾压一切的的轰响!

阿虎站在摇摇欲坠的寨墙上,瞳孔中倒映着那铺天盖地的白色。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寨墙外,那些前一秒还在狰狞冲锋的先零羌骑兵,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们徒劳地勒住受惊的战马,试图调头,却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挤得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扎西多吉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他正试图从地上爬起,却被混乱的马蹄践踏。

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战士,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有人则像那个老羌兵一样,朝着雪山的方向跪倒,口中念念有词,做着最后的祈祷。

绝望如同雪崩本身,瞬间淹没了阿虎的心脏。

人力,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公子,去想那封带来希望的信。

死亡,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玉符,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烧当羌最后的火种,公子交付的信任,还有张先生……

都将埋葬在这片冰冷的白色坟墓之下。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毁灭一切的冲击降临。

然而……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

那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轰鸣声,极其诡异地……消失了。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宏大、更低沉、仿佛来自未知地界的嗡鸣取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营地中央为核心,骤然扩散开来!

阿虎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雪崩洪流,在距离营地寨墙不足百丈的高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嗡——!”

狂暴的雪浪前端,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动能,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巨大的雪块、冰岩在无形的屏障前瞬间粉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汹涌澎湃的雪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硬生生掰开!

“哗啦啦——!!!”

如同分海!

足以淹没一切的白色洪流,在营地正上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精准地、冷酷地一分为二!

雪浪如同被驯服的怒龙,咆哮着、翻滚着,却只能沿着营地两侧的预定轨道,轰然倾泻而下!

左侧的雪流狠狠撞入先零羌骑兵最密集的冲锋区域,瞬间将数百人马连同他们的惨叫彻底吞噬!

右侧的雪流则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激起冲天的雪雾,却奇迹般地避开了营地的西侧边缘。

而营地本身,连同寨墙上的阿虎、张世平以及所有守军,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罩子保护着,置身于这场毁灭风暴的中心,却……毫发无损!

只有漫天被震碎的、细如粉尘的冰晶,如同最温柔的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覆盖在寨墙上、帐篷顶、以及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身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幸存的营地。

风停了。

喊杀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阿虎的手还紧紧握着胸口的玉符,手指甚至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营地两侧那如同白色悬崖般堆积起来的、高达数丈的新雪墙。

雪墙之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被彻底掩埋的先零羌骑兵,只露出零星挣扎的手臂或马头,很快也被后续滑落的积雪彻底覆盖。

雪墙之内,是死里逃生的营地,寂静得可怕。

冰冷的雪粉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营地的后方,那条被无形力量“保护”出来的、通往雪山深处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风雪初歇,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拉车的,是黑风。

马车样式古朴,却在漫天飘落的冰晶映衬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

马车在距离寨墙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开。

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之上。

他只是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月白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

然而,此刻的他,沐浴在尚未散尽的冰晶雪雾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湖,深邃、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在阿虎身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阿虎虽然狼狈,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还好。

赶上了。

【雪域·冰魄】套装的特效之一【冰封叹息】,代价巨大,效果也堪称逆天。

短暂冻结并引导大规模冰雪运动。

这次套装甚至多了些解释,原理是利用精神力引发特定频率的震动,干扰冰雪粒子结构,制造短暂的“伪真空”屏障并引导雪流方向。

但落在这些信奉雪山之神的羌人眼中,这无疑是神祇亲临,挥手间分山裂雪的至高神迹。

太生微的目光越过阿虎,投向更远处那片被新雪覆盖的地界。

扎西多吉带来的数千先零羌精锐,十之七八已永埋雪下。

少数幸存者,要么被雪浪边缘扫中,重伤垂死,要么如同吓傻了的鹌鹑,瘫软在雪地里,望着那如同神罚般降临的雪墙,瑟瑟发抖。

不可一世的扎西多吉,此刻正被几个亲兵从雪堆里刨出来,浑身是血。

太生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乱石。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人,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掌心向上,对着漫天依旧在无声飘落的、细碎的冰晶雪花。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

但就在他手掌抬起的瞬间……

风,停了。

连最后一丝微风都彻底消失。

漫天飘落的冰晶雪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

它们不再下落,而是静静地悬浮着,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整个营地,连同两侧高耸的雪墙,都被笼罩在这片静止的冰晶下。

太生微的目光再次投向阿虎:

“阿虎。”

阿虎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寨墙上跳下,踉踉跄跄地冲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公子!阿虎……阿虎无能!累公子……累公子亲临险地!谢公子……谢公子救命之恩!”

他语无伦次,恐惧、后怕……但是还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现在几乎无法思考。

太生微看着他颤抖的身体,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阿虎狂跳的心脏莫名地安稳了几分。

阿虎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雪和泥,眼眶通红。

但他不敢起身,只是仰望着车辕上那个身影。

太生微再次开口:“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营地。”

他拔高声音,“逝者……厚葬。伤者,好生照料。”

“是!是!公子!”阿虎连忙应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张世平。”太生微的目光落在张世平身上。

张世平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他深深一揖:“公子!世平在!”

“带人,去‘安抚’一下那些幸存的客人。”太生微的视线投向雪墙外那些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先零羌残兵,“告诉他们,雪山的那位存在厌恶无谓的杀戮与贪婪。让他们……带着他们头人的忏悔,回去告诉贡布和朗嘎,烧当羌的草场,不容亵渎。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却让刚刚被拖出雪堆、疼得龇龇牙咧嘴的扎西多吉瞬间噤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断腿的剧痛更让他恐惧!

“是!公子!世平明白!”张世平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

这是绝佳的威慑和分化机会啊!

太生微不再多言,放下车帘。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无需催促,便调转马头,拉着马车,朝着营地内预留的主帐位置,不疾不徐地驶去。

直到那辆黑色的马车进入,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噗通!”

“噗通!”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阿虎依旧跪在雪地里,久久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望着依旧悬浮在空中的、亿万点静止的冰晶。

月光和冰晶,在他眼中交织成一片朦胧

……

与此同时,距离野马滩外,一处背风的谷地。

这里同样扎着几片规模不小的营地,飘扬着不同的旗帜。

有绘着狼头的,有绣着雄鹰的……

正是闻风而来,准备在烧当羌与先零羌鹬蚌相争时,伺机捞取好处的白狼羌、黑石羌以及秃发鲜卑的一个小部落。

最大的白狼羌营地中央,帐内。

篝火熊熊燃烧,驱散着高原夜寒。

白狼羌头人兀突骨正烦躁地踱步。

“怎么还没消息?扎西多吉那老狗,对付一个丧家之犬,用得着这么久?”

他对着下首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老者抱怨,“秃鹰,你看到什么了?”

被称为秃鹰的老者,是白狼羌的大巫。

他盘膝坐在一张狼皮上,面前摊开一块磨光的石板。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石板上无意识地划动,眉头紧锁。

“不对劲……”秃鹰的声音沙哑,“风……带来了混乱和死亡的气息……还有……还有……”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珠里充满了惊骇!

“雪!降临了!”

“什么?!”兀突骨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剧变,“雪崩?!野马滩那边?!”

“不……不完全是……”秃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他猛地抓起一把白色的石子,又抓起一块黑色的石子,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将它们排列,却怎么也摆不对位置,“死亡……确实降临了……如同雪崩般汹涌……但是……但是……”

他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有东西……有东西分开了雪崩!像……像用手分开羊群!死亡……避开了某些人!不!是某种力量!某种……比雪山还要古老!还要冰冷!还要威严的力量!它……它就在那里!它降临了!”

兀突骨听得一头雾水,又心惊胆战:“秃鹰!你说清楚!什么力量?什么分开雪崩?是雪山神显灵了?!”

“不是……”秃鹰猛地摇头,“是……是新的!陌生的!带着……带着汉人的气息?不……不对……是超越了一切的气息!它……它命令了雪山!它让雪崩……听从了它的呼唤!”

兀突骨倒吸一口凉气。

“头人!头人!”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野马滩……野马滩雪崩了!好大的雪!天都塌了!”

兀突骨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说清楚。烧当羌的营地呢?扎西多吉的人呢?!”

“没……没了!扎西多吉的人……全完了!被雪埋了!但是……但是烧当羌的营地……还在?”斥候努力组织语言,“雪崩……雪崩在快碰到他们营地的时候……分开了,像……像被刀子劈开一样,从两边绕过去了。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兀突骨急吼。

“然后……有一辆黑色的马车,从雪山那边下来了。就……就在雪崩刚停的时候?那马车……那马车停在他们营地门口……里面出来一个人……一个……一个像雪一样白的人,他……他抬了抬手……天上飘的雪……就……就停住了!不动了!”

斥候的描述颠三倒四。

但兀突骨和秃鹰都听懂了。

帐内死寂。

兀突骨缓缓松开手,斥候瘫软在地。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大巫。

“秃鹰……”兀突骨的声音干涩,“那个……那个让雪山都听从的……便是神吗?”

秃鹰没有回答。

他身体剧烈颤抖着,最终,他猛地抓起那些代表“雪”和“死亡”的石子,紧紧攥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比我想象中要晚一点因为朋友要去看一个活动耽误了一点点时间,回酒店就晚了一点,抱歉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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