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if线 楚君越的幻想

入梦

有时,独对孤灯时,楚君越会允许自己沉入一个绝不可能,却令他心魂战栗的幻想。

他幻想,江家没有倒。

那个清流砥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江家,依然屹立。江相依旧每日上朝,风骨铮然。江府门前,依旧车马不绝。

而江玉赫......

楚君越闭上眼,几乎能描摹出那个场景。

江玉赫或许会因才华过于耀眼,被父皇特旨召入宫中,担任皇子们的讲读或侍讲。不是以罪臣、玩物的身份,而是以“江先生”的名义。

他会被安排住在离尚书房不远,清雅安静的殿阁。不是紫宸殿侧那令人浮想联翩的暖阁,而是一处带着书卷气的所在。

窗明几净,案上堆着古籍与待批的文章,墙上或许会挂着他亲手所绘的寒梅图,或是一柄形制优美的装饰用剑。

每日清晨,他会穿戴整齐。不是那些华丽的锦衣,而是符合他身份的文官或讲读官服。

他会在内侍的引路下,从容步入尚书房。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皇子,包括最骄纵的四弟楚昱尧,都不得不收敛神色,起身行礼。

“学生见过江先生。”

声音整齐,带着对师长应有的敬重。

楚君越会站在其中,目光克制地追随着那道身影。他会看到江玉赫微微颔首,走到专为他设的讲席后坐下。

没有惶恐,没有麻木,只有一种源于学识与风骨的从容。

授课开始。江玉赫的声音会像山间清泉,泠泠淙淙,讲解经义鞭辟入里,论述史实清晰透彻。

他不会刻意讨好哪位皇子,也不会因谁的身份而有所偏颇。

楚昱尧或许会故意问些刁钻问题,试图看这位年轻的先生出丑。但江玉赫只会微微蹙眉,然后将问题化解,最后淡淡瞥楚昱尧一眼,让楚昱尧面红耳赤,讪讪坐下。

而楚君越自己,会格外认真地听讲,仔细完成他布置的每一篇策论。

他会在交上去的文章里,不经意地引用只有他们两人可能都读过的冷僻典故,或是就某个观点提出含蓄却深入的商榷。

他期待着江玉赫批阅时,那清冷眉宇间或许会闪过的一丝讶异或赞许。

散学后,他或许会以“请教文章”为名,稍稍滞留。他会看到江玉赫独自整理书卷的侧影,窗外竹影婆娑,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一幅宋人小品。

他会走上前,执弟子礼,问一个真正困惑的学术问题。江玉赫会耐心解答,指尖偶尔划过书页,那手指修长干净,带着笔墨的清气,而非伤痕或别的什么。

他们之间,只会是坦荡的师生之道。最多,因年龄相差不算太远,能多一份亦师亦友的淡泊之交。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唤他“先生”,可以与他讨论诗词骑射,可以在他生病时送上合乎礼节的药材,可以在宫宴上看到他与其他文臣坐在一起,风姿卓然,接受着众人敬佩的目光。

秋猎时,江玉赫或许会随驾。

他不是被锁在御帐边的禁忌,而是作为文臣伴驾,或许还会因“小养由基”的名声,被父皇笑着点名展示箭术。

他会换上合身的骑射服,身姿挺拔如松。挽弓搭箭时,神情专注,目光锐利,褪去了讲席上的书卷气,显露出文武全才的英气。

箭矢破空,稳稳命中靶心,赢得满场彩声。父皇会开怀大笑,给予赏赐。其他大臣会交口称赞“江家麒麟儿,文武双全”。

楚君越会站在人群中,看着阳光下那人自信而耀眼的身影,心底涌起的会是纯粹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但那悸动是干净的,被“这是我的先生”这份荣耀所包裹,不至于灼伤自己。

当然,在楚君越最不敢触及的幻想角落里,或许会有一些更逾越的画面。

比如,江玉赫批改他的文章时,笔尖停顿,为他某个精妙的论述写下“甚佳”的评语,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比如,某次他“偶然”路过江玉赫居住的殿阁,听到里面传来清越的琴声,驻足良久,直到曲终人散。

比如,宫宴上,他的目光穿越人群,与江玉赫的目光有刹那交接。

对方或许会对他这位勤勉聪慧的三皇子,微微举杯示意,眼神清正,却让他心头狂跳。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之间,横亘着不可逾越的君臣之别,师生之份。江玉赫会是朝中重臣,清流典范,未来或许尚公主,或许娶高门贵女,生儿育女,延续江氏荣耀。

而他楚君越,会是皇帝,或许将来是个亲王,有着自己的命运轨迹。

那份在绝望现实中滋生出的,带着摧毁欲的强烈迷恋,在这个光明的幻想里,会化作一种更痛苦的“求不得”。

他会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或许终身不宣。只在无人时,反复咀嚼那寥寥几次的交集,那偶尔投来的清澈目光,那一声恭敬的“殿下”或“三皇子”。

他会看着他高悬于明月之上,皎洁明亮,知道自己连伸手都是亵渎。

但这距离带来的痛楚,远比现实中看着他在泥沼中挣扎、被肆意践踏,却无能为力,甚至自身欲望也染上污浊的感觉,要好上一万倍。

在幻想里,江玉赫是完好的,骄傲的,干净的。他楚君越的倾慕,尽管无望,却也是干净的。

想到这,楚君越不由更加贪心一点。

或许......或许他们也可以是两情相悦。

这个念头让楚君越头皮发麻。

他会非常、非常宝贝江玉赫。

若真能两情相悦,楚君越想,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太子之位?天下?他本就不甚热衷。他甘愿只做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有一处安静的府邸,种满江玉赫喜欢的竹与梅。

江玉赫不必再做什么“先生”,不必在朝堂周旋,只需做他自己。读书,画画,抚琴,或者什么都不做,在窗下小憩。

楚君越会小心翼翼,护着他所有骄傲与洁净,不让任何风雨、任何人,再碰他一下。

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寻来给对方,又怕这份好太重,扰了对方清静。

这种“宝贝”,是夜深替他拢好被角,是清晨看他醒来,心底涌上的无限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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