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发现内力没了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三千六百多天。

他从一个站在黑漆大门前浑身发抖的小孩,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武功高强的、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的记忆里没有萧烬尘,没有安平这个名字,没有那个雪夜。

那些东西被人从他的脑子里剜出去了,剜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被影卫营收留的孤儿,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训练、考核、被选中、被派出去、完成命令、活着回来。

安平站在那个十八岁的自己面前,看着他沉默地练剑,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他看月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安平知道他在想事情。

不过安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忘了。

但他想,也许那时候的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不记得的、被从记忆里抹去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起来的人。

然后是那一天。

安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条走廊——灰白色的石墙,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药草的味道。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

他看到自己站在走廊上,穿着黑色的劲装,和其他七个人排成一排。

他在最边上。

不是因为他最差,是因为他不想站中间。

站中间的人会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了。

安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的光。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了。

玄色蟒袍,白玉腰带,面色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是萧烬尘。

安平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萧烬尘从门里走出来,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过来,停下,停在他面前。

十八岁的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靴尖,玄色的,绣着暗纹。

“你,抬头。”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激起的水花溅了安平一身。

安平抬起头,看到了萧烬尘的脸,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深水。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打量一个终于找到的人,“本王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本王走?”

安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还好,他们互相选了对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属下愿意。”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说:“跟本王走。”

安平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被萧烬尘带走,看着萧烬尘转身时衣袍翻飞的弧度,看着自己的影子跟在萧烬尘的影子后面,一前一后,仿佛要走很多年。

安平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暗了,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萧烬尘还在他身边,没有压着他了,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时那样冷冷地抿着,眼下那片青黑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安平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萧烬尘的眉心上方,没有落下去。

萧烬尘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

他看到安平正看着他,目光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主子,属下想起来了。”安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暮色。

萧烬尘看着他,“想起来什么?”

安平说:“都想起来了。”

萧烬尘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冷,只是他的手指攥紧了安平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都想起来了?”萧烬尘问。

“嗯,前世,过去,都想起来了。”安平说。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都过去了。”

安平的眼眶忽然有点热,还有点想骂萧烬尘。

狗东西,连安慰人都不会,一句话就说得他想哭。

他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主子了,偏生自己还认定了,换不了了。

安平暗暗唾弃自己。

“主子,您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安平问。

萧烬尘没有回答。

他把安平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下巴抵在安平的发顶。

“还好。”萧烬尘说。

安平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的还好吗?你眼睛都要黑成大熊猫了,把你送去动物园别人看着你那黑眼圈没准都分不清谁是国宝。

还好,骗鬼呢。

但他没有推开萧烬尘,他把脸埋在萧烬尘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偏快,节律不齐,典型的长期熬夜人士的心跳。

他把这话同萧烬尘说了,而后问:“主子,您是不是还把茶当水喝呢?这样不好。”

萧烬尘身体微顿,隔了会儿垂眸道:“往后不会了,你监督我。”

安平心道你是主子我怎么监督你,“属下监督您,但您不听怎么办?”

“听的。”

安平挑眉,“当真?”

“当真,本王发誓,若是不听......”

安平连忙打断他,“不用发誓,属下信信信信信。”

安平才不要听他发誓,万一真下来一道雷劈死他怎么办。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好。”

安平试着动了一下,想坐起来。

他的手撑着床褥,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整个人又摔回了床上。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这次撑起来了一点,但手臂还是抖得厉害,像是这双手不是他的,不听使唤。

萧烬尘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扶他。

昏迷一年而已,他一个习武人士,至于这样吗?安平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的内力。

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是他从来就没有过内力一样。

安平愣在那里,意识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探查。

经脉是通的,丹田是好的,气海是完整的,但没有内力。

什么都没有。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河道在,但水没了。

萧烬尘始终没有说话。

安平下意识看向萧烬尘,而后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子,属下的内力——”

萧烬尘看着他,轻声道:“没了。”

没了?他的内力,练了那么多年的内力,怎么会没了呢?

萧烬尘说:“你伤得太重,毒发时经脉已经撑不住了,白前说,要保住你的命,必须散去内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安平,落在了床帐上。

“本王选了保住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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