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是怎么发现的

夜深了。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温柔又绵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徐景亦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人。

已经很久没动了。

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偶尔带着一点小小的鼾声。

睡着了。

徐景亦盯着那个被子包看了好一会儿,弯了弯嘴角。

他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

月光更亮了一些,落在床上,落在那个露在外面的蓝色脑袋上。

那头蓝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徐景亦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几缕发丝。

宋时渝的脸露出来。

睡着了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嚣张,没有那种懒洋洋的欠揍,也没有那种偶尔露出来的凶。

就是安静。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下唇那颗唇钉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徐景亦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

单膝跪地。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宋时渝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徐景亦低下头。

他把那只手捧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手背。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他的嘴唇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

“晚安。”他轻声说。

他松开那只手,准备站起来。

但那只手,忽然动了。

五根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腕。

徐景亦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指关节都有点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宋时渝。

那人还闭着眼睛,呼吸还是那么均匀,脸上还是那副安静的睡颜。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只手,就是握着他不放。

徐景亦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宋时渝?”

没反应。

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动了动手腕,想抽出来。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徐景亦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张安静的睡颜。

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游。

有些人睡着之后,会做一些奇怪的事。

说话,走路,甚至——

握住别人的手不放。

他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弯了弯嘴角。

他没再动。

就那么跪在床边,让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

过了很久很久。

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

徐景亦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轻声说:

“你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回答。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笑了一下。

他没再试着抽出手。

就那么跪着,让他握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徐景亦轻轻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有一道红痕,是那只手握了一夜的痕迹。

他看着那道红痕,弯了弯嘴角。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徐景亦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下次装睡,记得装得像一点。”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但那只耳朵,悄悄红了一下。

徐景亦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埋着头,一动不动。

但那只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

徐景亦弯了弯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床上那个人才动了动。

宋时渝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脸埋回枕头里。

操。

他怎么知道的?

宋时渝在床上躺了很久。

从天蒙蒙亮躺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从耳朵红透躺到心跳恢复正常。

但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明明伪装得很好。

呼吸均匀,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从八岁就开始练这个本事——在宋家那个地方,有时候装睡比真睡更有用。他练了十几年,从来没人识破过。

结果昨晚。

那个人就那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下次装睡记得装得像一点”。

他怎么知道的?

宋时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自己哪里露馅了。

也许是呼吸?也许是心跳?也许是他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力道太大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欠那个人的。

亲了手背,跪了半宿,被他握着手腕握了一夜。

然后还被识破了。

宋时渝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得补偿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两个银色的耳钉还在,是他十五岁那年打的,一直戴到现在。

送耳钉吧。

男人之间送这个,不算太奇怪,但也算有心意。

他拿起手机,给虞临发消息:

【在?】

过了几秒,虞临回过来:

【在。干嘛?】

【陪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宋时渝想了想,打字:

【耳钉。送朋友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来了:

【送朋友?你什么时候有需要送耳钉的朋友了?】

宋时渝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

【你管我?去不去?】

【去去去。等我。】

宋时渝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行,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青。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握着他的手。

温热的,有力的,被他握了一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摇了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二十分钟后,宋时渝和虞临站在酒店门口。

虞临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这么早,去哪儿买?”

宋时渝看了他一眼。

“商场。”

虞临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虞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补觉。

宋时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件事。

送什么款式的?

他不知道徐景亦喜欢什么样的。

那人戴的是银色的,简单的款式,看着挺低调。

那就买差不多的吧。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往里面走。

这家商场挺大,一楼全是奢侈品,二楼三楼是服装,四楼是各种配饰。

他们直奔四楼。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片亮晶晶的珠宝首饰。

宋时渝扫了一眼,往一家看起来比较低调的店走去。

店员是个年轻女生,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宋时渝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里面那些耳钉。

银的,金的,镶钻的,不镶钻的,大的,小的,琳琅满目。

他看了一圈,指向其中一对。

“这个,拿出来看看。”

那是一对银色的耳钉,很简单,就是一个素圈,没有任何装饰。但做工很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店员把那对耳钉拿出来,放在绒布上。

宋时渝拿起来看了看。

和徐景亦现在戴的那个有点像,但更精致一点。

“还有别的类似的吗?”

店员又拿出几对。

都是银色的,素圈的,款式简单但质感很好。

宋时渝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选中了一对。

还是素圈,但比其他的稍微粗一点点,边缘有一圈很细很细的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就这个。”

店员笑着点头:“好的,需要包装吗?”

宋时渝想了想。

“嗯。”

店员把耳钉收起来,装进一个小盒子里,又放进一个绒布袋里。

宋时渝付了钱,把那个绒布袋揣进口袋。

虞临在旁边看了全程,表情越来越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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