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时渝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在飞机上坐了三个小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空的。下了飞机打车往医院赶，司机问他去哪，他张了张嘴，报出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梯太慢，他直接跑楼梯。
七楼。
他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愣了一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宋……宋老爷子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手术做完了，转去ICU了。你是家属？”
他点点头，松开手，往ICU方向跑。
ICU门口，他爸站在那里。
隔着那扇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那张病床。
爷爷躺在那张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那张他熟悉的、总是带着点严厉又带着点慈祥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宋时渝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玻璃窗前，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人。
他爸在旁边开口，声音疲惫：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宋时渝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里面那个苍老的身影。
过了很久很久，他爸又说：
“他现在还不能探视。等醒了再说。”
宋时渝点点头。
他没走。
他就那么站在那扇窗前，一动不动。
天慢慢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家属来来往往，但他一直站在那儿。
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那张病床，看着那个苍老的身影，看着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直到一个护士走过来，轻声说：
“宋时渝？老爷子醒了，说要见你。”
宋时渝愣了一下。
他跟着护士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爷爷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到他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笑。
宋时渝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握住爷爷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包骨头，上面扎着输液针，凉凉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爷爷看着他，氧气面罩下面，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了？”
宋时渝点点头。
“嗯。”
爷爷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死不了。”
宋时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背上，不让爷爷看见。
爷爷的手动了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就一下。
很轻。
然后他听见爷爷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断断续续的：
“你爸……刚才……跟我告状了。”
宋时渝愣了一下，抬起头。
爷爷看着他，眼睛里还是那点笑意。
“说你不肯联姻……说宋家……损失大……”
宋时渝张了张嘴，想解释。
爷爷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联姻的事……你自己选……”
宋时渝愣住了。
他看着爷爷，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但还亮着的眼睛。
“爷爷……”
爷爷的手又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我这辈子……没管过你什么……”爷爷说，“你爸……我也不指望了……我就希望……”
他说到一半，忽然咳嗽起来。
宋时渝慌了，想叫护士。
爷爷摇摇头，止住他。
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喘着气，看着宋时渝，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希望……”他说，声音更轻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找个好的依靠……”
宋时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背上，肩膀轻轻颤抖。
爷爷的手覆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很轻。
像小时候那样。
“别哭……”爷爷说，“男子汉……哭什么……”
宋时渝没抬头。
他就那么蹲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把脸埋在手背上。
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
他看着爷爷，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爷爷，”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
“谁？”
宋时渝想了想。
“徐家的，”他说，“徐景亦。”
爷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氧气面罩下面，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好……”他说，“好……”
他的手又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宋时渝的手。
“改天……带给我看看……”
宋时渝点点头。
“嗯。”
他看着爷爷，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难看，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
但他是在笑。
爷爷看着他那个笑，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病房里的灯，亮着温暖的光。
——
宋时渝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护士进来说探视时间到了，让老爷子休息。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爷爷，轻轻退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他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进嘴里，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靠在墙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盯着那缕烟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刚才那些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去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徐家的，徐景亦。”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了让爷爷安心。
还是因为当时那个气氛，让他脑子一热，就说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不喜欢徐景亦。
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接近那个人的。
徐家的独子，徐时在和祁不怨的儿子——这个身份，够他用来应付家里那摊烂事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喜欢谁。
他也不敢喜欢谁。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喜欢”变成算计，变成利用，变成互相伤害。
他妈当年也是喜欢他爸的。
然后呢？
二十三岁就死了。
死的时候，那个她喜欢的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来看她。
宋时渝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入肺，有点呛。
他咳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那点火星。
徐景亦对他挺好的。
送吃的，送喝的，给他上药，跪在床边亲他的手背，被他握着手腕握了一夜也没挣开。
那人喜欢他。
他知道。
但他给不了回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他只知道怎么利用人。
怎么让人喜欢他，然后为他所用。
这是他从小在宋家学会的本事。
他弯了弯嘴角，把那根烟按灭在墙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算了。
想这些干嘛。
反正，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爷爷那边，有个“喜欢的人”能让老人安心。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他推开门，走出楼梯间。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他在飞机上坐了三个小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空的。下了飞机打车往医院赶，司机问他去哪，他张了张嘴，报出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梯太慢，他直接跑楼梯。
七楼。
他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愣了一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宋……宋老爷子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手术做完了，转去ICU了。你是家属？”
他点点头，松开手，往ICU方向跑。
ICU门口，他爸站在那里。
隔着那扇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那张病床。
爷爷躺在那张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那张他熟悉的、总是带着点严厉又带着点慈祥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宋时渝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玻璃窗前，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人。
他爸在旁边开口，声音疲惫：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宋时渝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里面那个苍老的身影。
过了很久很久，他爸又说：
“他现在还不能探视。等醒了再说。”
宋时渝点点头。
他没走。
他就那么站在那扇窗前，一动不动。
天慢慢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家属来来往往，但他一直站在那儿。
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那张病床，看着那个苍老的身影，看着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直到一个护士走过来，轻声说：
“宋时渝？老爷子醒了，说要见你。”
宋时渝愣了一下。
他跟着护士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爷爷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到他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笑。
宋时渝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握住爷爷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包骨头，上面扎着输液针，凉凉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爷爷看着他，氧气面罩下面，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了？”
宋时渝点点头。
“嗯。”
爷爷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死不了。”
宋时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背上，不让爷爷看见。
爷爷的手动了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就一下。
很轻。
然后他听见爷爷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断断续续的：
“你爸……刚才……跟我告状了。”
宋时渝愣了一下，抬起头。
爷爷看着他，眼睛里还是那点笑意。
“说你不肯联姻……说宋家……损失大……”
宋时渝张了张嘴，想解释。
爷爷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联姻的事……你自己选……”
宋时渝愣住了。
他看着爷爷，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但还亮着的眼睛。
“爷爷……”
爷爷的手又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我这辈子……没管过你什么……”爷爷说，“你爸……我也不指望了……我就希望……”
他说到一半，忽然咳嗽起来。
宋时渝慌了，想叫护士。
爷爷摇摇头，止住他。
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喘着气，看着宋时渝，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希望……”他说，声音更轻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找个好的依靠……”
宋时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背上，肩膀轻轻颤抖。
爷爷的手覆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很轻。
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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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
他看着爷爷，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爷爷，”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
“谁？”
宋时渝想了想。
“徐家的，”他说，“徐景亦。”
爷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氧气面罩下面，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好……”他说，“好……”
他的手又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宋时渝的手。
“改天……带给我看看……”
宋时渝点点头。
“嗯。”
他看着爷爷，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难看，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
但他是在笑。
爷爷看着他那个笑，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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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渝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护士进来说探视时间到了，让老爷子休息。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爷爷，轻轻退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他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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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不喜欢徐景亦。
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接近那个人的。
徐家的独子，徐时在和祁不怨的儿子——这个身份，够他用来应付家里那摊烂事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喜欢谁。
他也不敢喜欢谁。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喜欢”变成算计，变成利用，变成互相伤害。
他妈当年也是喜欢他爸的。
然后呢？
二十三岁就死了。
死的时候，那个她喜欢的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来看她。
宋时渝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入肺，有点呛。
他咳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那点火星。
徐景亦对他挺好的。
送吃的，送喝的，给他上药，跪在床边亲他的手背，被他握着手腕握了一夜也没挣开。
那人喜欢他。
他知道。
但他给不了回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他只知道怎么利用人。
怎么让人喜欢他，然后为他所用。
这是他从小在宋家学会的本事。
他弯了弯嘴角，把那根烟按灭在墙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算了。
想这些干嘛。
反正，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爷爷那边，有个“喜欢的人”能让老人安心。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他推开门，走出楼梯间。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