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心真大

徐景亦把最后一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咽下去,转头看着旁边的人。

宋时渝正低着头喝牛奶,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贴着杯沿,下唇那颗唇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徐景亦盯着那颗唇钉看了两秒,然后凑过去。

宋时渝余光瞥见他动了,没抬头。“干嘛?”

徐景亦没回答。他伸手扣住宋时渝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嘴唇贴上去。

宋时渝嘴里还有牛奶,被他一亲,奶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唔”了一声,手肘顶了一下徐景亦的胸口,没顶动。

徐景亦的舌尖扫过他的嘴唇,把那些奶液舔干净,然后撬开他的齿列,缠住他的舌头。

牛奶的甜味在两个人嘴里化开,混着徐景亦嘴里咖啡的苦,又甜又涩。

宋时渝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他的肩膀,推了两下才推开。

他靠在椅背上,喘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牛奶,脸红着,瞪着徐景亦:“你发什么疯?”

徐景亦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他的嘴角弯着,笑得像个傻子:“想亲你。”

宋时渝:“你不是刚亲过?”

“不够。”徐景亦又凑过来,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一下接一下的,像是小鸡啄米。宋时渝被他啄得往后仰,用手挡他的脸。“够了——够了!徐景亦!”

徐景亦停下来,但没退开,额头抵着宋时渝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呼吸还有点急,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宋时渝的影子。“谈恋爱真好。”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时渝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推开徐景亦的脸,站起来,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里。“我去浇花。”

徐景亦跟在他后面:“你种花了?”

“嗯。”

“什么花?”

“不知道。”

“不知道?”

宋时渝没回答,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靠墙的位置辟了一块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月季、栀子、茉莉,还有几株他不认识名字的。

花开得不算好,稀稀拉拉的,有的歪了,有的叶子发黄,但都活着,一朵一朵地朝着太阳。墙角有一株月季开得最好,红艳艳的,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宋时渝走到水龙头旁边,接了一壶水,拎着洒水壶走进花圃里,蹲下来,开始浇花。

他浇得很认真,一株一株地浇,水壶倾斜着,水丝细细地洒在叶片上,顺着茎往下淌,渗进泥土里。

浇到那株月季的时候,他多浇了一点,水珠在花瓣上滚了滚,落下去。

徐景亦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浇花。晨光落在宋时渝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睡衣领口歪着,露出后颈那些还没消的红印。

但他蹲在那里浇花的样子很安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凶,不懒,不叼着烟眯眼睛,就是安安静静地蹲着,把水一点一点地浇在花根上。

“这花你种了多久?”徐景亦问。

宋时渝想了想:“七八年吧。”

徐景亦愣了一下。

七八年?

他看了一眼那些花——月季歪着,栀子黄了几片叶子,茉莉稀稀拉拉的,墙角那株月季倒是开得好,但整个花圃看起来不像是种了七八年的样子,倒像是刚学会种花的人随手栽的。

宋时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浇水的动作没停:“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把这花养好了,就把家产传给我。”

徐景亦嘴角弯了:“……你信了?”

“信了。”宋时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会儿我才八九岁,什么都不懂。我爷爷说啥我信啥。他说把花养好了就把家产传给我,我就天天浇水、施肥、捉虫。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骗我的。”

“我还被虫子咬了好几口。”

他把水壶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浇,“宋家的家产,哪轮得到我一个私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徐景亦看见他握着水壶手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徐景亦没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浇花。

宋时渝浇完最后一株,把水壶放在地上,蹲在那儿看着那片花圃。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花上面。他伸出手,把月季旁边的一根杂草拔掉,扔在旁边。

“后来知道被骗了,怎么还继续种?”徐景亦问。

宋时渝看着那株月季,沉默了一会儿:“种都种了,总不能拔了吧。”他顿了顿,“而且……浇着浇着就习惯了。反正它也不挑,浇点水就活,不用怎么管。”

徐景亦看着他。看着他蹲在花圃前面,手指上沾着泥土,睡衣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发丝照得亮亮的。

“宝宝野心好大。”徐景亦说。

宋时渝转过头看他。“嗯?”

“小时候。你爷爷给你一包种子,你就信了。那会儿你野心很大。”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会儿小嘛。以为把花养好了,就能跟宋厌祈和另外几个平起平坐。以为我爷爷真的会把家产传给我。”

他转过头,看着那株月季,“后来长大了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把花养好了就能拿到的。”

徐景亦伸出手,把他手指上沾的那点泥土擦掉。宋时渝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把他指缝里的泥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擦完之后,徐景亦没松手,握着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种的花很好看。”徐景亦说。

宋时渝抬起头看他。徐景亦正看着那片花圃,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他指着墙角那株月季。“那株开得最好。你种的?”

宋时渝点点头:“嗯。第一株种的。其他的都死了好几轮了,就它一直活着。”

徐景亦站起来,走到那株月季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花瓣红艳艳的,一层一层地叠着,边缘有点卷,但开得很精神。他凑近闻了闻,转过头看着宋时渝:“香的。”

宋时渝蹲在原地,看着他蹲在那株月季前面,鼻尖凑在花瓣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软得他有点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拎起洒水壶往屋里走。“进去吧,外面热。”

徐景亦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走到门口的时候,徐景亦忽然伸手,从月季上摘了一朵花。宋时渝转过头瞪他。

“你摘它干嘛?”

徐景亦把那朵月季别在宋时渝睡衣胸前的口袋里。红艳艳的花瓣贴着他白色的睡衣,衬得他那张脸更白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宋时渝低头看着胸前那朵花,又抬起头看着徐景亦。

声音有点低,又像是嘟哝:

“真是傻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