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该说再见了
宋时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不像自己的。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但浇不灭他脑子里那团火。
徐景亦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他感觉到了，但没有回握。
宴会还在继续。
宋老爷子在跟大伯聊天，笑声朗朗，隔着整张桌子都能听见。三婶在给二婶夹菜，说这道鱼做得不错。
表妹在低头刷手机，表弟在跟堂哥抢最后一只虾饺。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宋时渝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桌的杯盘碗碟，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宋厌祈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堂姐说话，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着，啃完了拿纸巾擦手，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宋家大少爷。
宋时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碗里那块已经被他戳烂的桂花鱼。
宴席散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宋老爷子站在门口送客，拉着徐景亦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什么“下次再来不带东西”“时渝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你们好好的”。
徐景亦一一应着，乖得不像话。宋时渝站在旁边，看着爷爷那张红润的、带着酒意的脸，喉咙发紧。
“爷爷，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宋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路上慢点。”
宋时渝点点头，转身走了。徐景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的味道。宋时渝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徐景亦。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徐景亦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担心：“什么事？”
宋时渝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徐景亦的手指。“很快。你先回去。”
徐景亦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宋时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然后转过身，重新走进老宅。
老宅里安静下来了。客人都走了，保姆在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宋老爷子已经上楼休息了，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宋时渝穿过走廊，走到那扇门前。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灯也关了，只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黑暗。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宋厌祈站在门口，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着宋时渝，眉头皱起来。“干嘛？”
宋时渝看着他。看着这张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带着嘲讽的眼睛。他开口，声音很轻：“进去说。”
宋厌祈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宋时渝走进去，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半张床和半面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和烟味。宋厌祈关上门，靠在书桌边上，抱着胳膊看他。
“什么事？”
宋时渝站在房间中间，背对着台灯，脸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宋厌祈，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厌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说不说？”
“爸吸毒。”宋时渝说。
宋厌祈的表情停住了。他的眼睛定在宋时渝脸上，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挂在那里，但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房间里安静极了，楼下保姆洗碗的声音隐约传上来，哗啦哗啦的。宋厌祈慢慢放下抱着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爸吸毒。”宋时渝重复了一遍，“今天在爷爷的生日宴上，我在走廊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他靠在沙发上，手臂上扎着注射器。我叫他，他都没反应。”
宋厌祈靠着书桌，一动不动。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久到宋时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多久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知道。”
宋厌祈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勺抵着身后的书柜。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还是闷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报警。”宋时渝说。
宋厌祈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时的嘲讽，没有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他。
“报警的话，宋家就完了。爷爷知道的话——”
“所以不能让爷爷知道。”宋时渝打断他，“报警的事我来处理。但在那之前，我得告诉你。”
宋厌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宋时渝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家会完蛋。爷爷会受打击。那些股东、合作伙伴，都会跑。你名下有自己的资产，你有人脉，你以后创业也没问题。但我得确认，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拖下水。”
宋厌祈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宋时渝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像一个一直走在既定轨道上的人，忽然发现前面的路断了，不知道往哪走。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确定要报警？”
“确定。”
“没有别的办法？”
“有。”宋时渝说，“送他去私人戒毒所，瞒着所有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出来了，继续吸，继续瞒，继续吸。直到有一天他死在哪个角落里，我们再去收尸。”
宋厌祈的脸白了。
宋时渝站在他面前，没动，没说话。楼下的洗碗声停了，整个老宅陷入一种深沉的安静。
过了很久，宋厌祈看着宋时渝，声音哑得不像他。“报警。我同意。”
宋时渝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爷爷那边，不能让他知道。”宋厌祈的声音稳下来了，那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宋时渝没见过的——决绝，“我会处理媒体那边的事。我名下有几家公司，虽然不大，但够用。我还有人脉，这些年攒的，不是宋家的，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宋时渝，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笑。“你不用担心我。就算宋家倒了，我也饿不死。”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宋厌祈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习惯做这种事。
“谢了。”
宋厌祈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嘴角弯了弯。“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
宋时渝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我去报警。你在这之前，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身后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宋时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客厅。
保姆已经走了，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满桌的杯盘碗碟还等着收拾。他推开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
徐景亦站在门口，靠着路灯，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宋时渝。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担心。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站在宋时渝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时渝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回家？”徐景亦问。
宋时渝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点了点头。“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宋时渝走在前面半步，徐景亦走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宋时渝眨了眨眼，压下眼底那股涩意。
怎么办啊……
该说再见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但浇不灭他脑子里那团火。
徐景亦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他感觉到了，但没有回握。
宴会还在继续。
宋老爷子在跟大伯聊天，笑声朗朗，隔着整张桌子都能听见。三婶在给二婶夹菜，说这道鱼做得不错。
表妹在低头刷手机，表弟在跟堂哥抢最后一只虾饺。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宋时渝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桌的杯盘碗碟，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宋厌祈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堂姐说话，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着，啃完了拿纸巾擦手，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宋家大少爷。
宋时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碗里那块已经被他戳烂的桂花鱼。
宴席散了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宋老爷子站在门口送客，拉着徐景亦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什么“下次再来不带东西”“时渝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你们好好的”。
徐景亦一一应着，乖得不像话。宋时渝站在旁边，看着爷爷那张红润的、带着酒意的脸，喉咙发紧。
“爷爷，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宋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路上慢点。”
宋时渝点点头，转身走了。徐景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的味道。宋时渝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徐景亦。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徐景亦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担心：“什么事？”
宋时渝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徐景亦的手指。“很快。你先回去。”
徐景亦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宋时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然后转过身，重新走进老宅。
老宅里安静下来了。客人都走了，保姆在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宋老爷子已经上楼休息了，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宋时渝穿过走廊，走到那扇门前。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灯也关了，只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黑暗。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宋厌祈站在门口，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着宋时渝，眉头皱起来。“干嘛？”
宋时渝看着他。看着这张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带着嘲讽的眼睛。他开口，声音很轻：“进去说。”
宋厌祈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宋时渝走进去，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半张床和半面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和烟味。宋厌祈关上门，靠在书桌边上，抱着胳膊看他。
“什么事？”
宋时渝站在房间中间，背对着台灯，脸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宋厌祈，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厌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说不说？”
“爸吸毒。”宋时渝说。
宋厌祈的表情停住了。他的眼睛定在宋时渝脸上，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挂在那里，但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房间里安静极了，楼下保姆洗碗的声音隐约传上来，哗啦哗啦的。宋厌祈慢慢放下抱着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爸吸毒。”宋时渝重复了一遍，“今天在爷爷的生日宴上，我在走廊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他靠在沙发上，手臂上扎着注射器。我叫他，他都没反应。”
宋厌祈靠着书桌，一动不动。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久到宋时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多久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知道。”
宋厌祈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勺抵着身后的书柜。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还是闷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报警。”宋时渝说。
宋厌祈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时的嘲讽，没有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他。
“报警的话，宋家就完了。爷爷知道的话——”
“所以不能让爷爷知道。”宋时渝打断他，“报警的事我来处理。但在那之前，我得告诉你。”
宋厌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宋时渝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家会完蛋。爷爷会受打击。那些股东、合作伙伴，都会跑。你名下有自己的资产，你有人脉，你以后创业也没问题。但我得确认，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拖下水。”
宋厌祈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宋时渝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像一个一直走在既定轨道上的人，忽然发现前面的路断了，不知道往哪走。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确定要报警？”
“确定。”
“没有别的办法？”
“有。”宋时渝说，“送他去私人戒毒所，瞒着所有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出来了，继续吸，继续瞒，继续吸。直到有一天他死在哪个角落里，我们再去收尸。”
宋厌祈的脸白了。
宋时渝站在他面前，没动，没说话。楼下的洗碗声停了，整个老宅陷入一种深沉的安静。
过了很久，宋厌祈看着宋时渝，声音哑得不像他。“报警。我同意。”
宋时渝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爷爷那边，不能让他知道。”宋厌祈的声音稳下来了，那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宋时渝没见过的——决绝，“我会处理媒体那边的事。我名下有几家公司，虽然不大，但够用。我还有人脉，这些年攒的，不是宋家的，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宋时渝，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笑。“你不用担心我。就算宋家倒了，我也饿不死。”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宋厌祈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习惯做这种事。
“谢了。”
宋厌祈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嘴角弯了弯。“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
宋时渝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我去报警。你在这之前，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身后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宋时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客厅。
保姆已经走了，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满桌的杯盘碗碟还等着收拾。他推开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
徐景亦站在门口，靠着路灯，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宋时渝。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担心。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站在宋时渝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时渝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回家？”徐景亦问。
宋时渝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点了点头。“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宋时渝走在前面半步，徐景亦走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宋时渝眨了眨眼，压下眼底那股涩意。
怎么办啊……
该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