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为什么不恨我
火锅店是宋时渝挑的。巷子里那家老店，门脸不大，桌椅油腻腻的，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味道。
徐景亦站在门口愣了一秒，大概是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但他没说什么，跟着宋时渝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怎么样啊？徐总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宋时渝点了麻辣锅底，加麻加辣，又点了一桌子菜。
服务员端着锅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浮在表面，辣味呛得徐景亦咳了一下。
宋时渝看了他一眼。
“不能吃辣？”
徐景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能。”
宋时渝没再问了，把肉片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看着它们在红油里翻滚、变色、卷曲。
他夹了一片，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辣的，麻的，烫的，舌尖被刺激得发疼。
徐景亦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他的目光落在宋时渝脸上，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落在他被辣得泛红的嘴唇上。
他什么都没问。
锅里的肉片快捞完的时候，宋时渝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胃里那团火。他看着桌上那些剩下的菜——毛肚、黄喉、鸭肠、藕片、土豆，摆了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他放下杯子，看着徐景亦。徐景亦也看着他。
“你不好奇？”宋时渝问。
徐景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苦味的、自嘲的笑。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吊灯是暗黄色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有一只小飞虫绕着灯泡转圈，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
“刚才那个人是我爸。”他的声音很轻。
徐景亦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那样？”
“好奇。”
宋时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锅还在翻滚的红油。锅底的火调小了，但汤还是热的，气泡从底下冒上来，噗噗地响。他看着那些气泡，看了很久。
“他吸毒。”
徐景亦没说话。宋时渝也没看他，就那么盯着锅里的气泡，一个破了，另一个冒上来，又破了，又冒上来。
“五年前，爷爷生日那天，我在走廊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他靠在沙发上，手臂上扎着注射器。我叫他，他没反应。”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瘦，为什么他脾气越来越差，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不是因为讨厌我，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他了。”
徐景亦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宋时渝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他没动，也没回握。
“那天晚上我跟你提分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不想拖你下水。宋家完了。他吸毒的事一旦曝光，宋家的名声、爷爷的声誉、还有那些股东、合作伙伴，全都会垮。我什么都没有。我是私生子，宋家倒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承担这些东西。”
徐景亦的手收紧了一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时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会不管我吗？你不会。你会帮我，你会陪着我，你会跟我一起扛。但我不想。你那时候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应该被我拖进这摊烂泥里。”
“所以你就跑了？”徐景亦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我就跑了。”宋时渝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找了宋厌祈，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说他名下有自己的资产，有人脉，就算宋家倒了也饿不死。他同意报警。我报了警，他被带走了。
宋家的股价跌了，合作伙伴跑了，爷爷气得住了院。宋厌祈处理了媒体那边的事，他做得很好，把事情压下去了，但宋家还是垮了。爷爷出院以后，我跟他提出国的事。他沉默了很久，同意了。”
宋时渝停了一下，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了，他晃了晃，放下。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坐在爷爷床边。他拉着我的手，说，时渝啊，你走了，小徐怎么办？”
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分手了，我说了那么狠的话，我说只是玩玩的、玩够了、该散了。他一定恨死我了。”
“我没有。”徐景亦的声音很轻。
宋时渝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嘴角，滴在那件被徐景亦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为什么不恨我？我骗了你，我利用你，我一走了之，五年没联系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徐景亦站在门口愣了一秒，大概是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但他没说什么，跟着宋时渝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怎么样啊？徐总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宋时渝点了麻辣锅底，加麻加辣，又点了一桌子菜。
服务员端着锅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浮在表面，辣味呛得徐景亦咳了一下。
宋时渝看了他一眼。
“不能吃辣？”
徐景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能。”
宋时渝没再问了，把肉片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看着它们在红油里翻滚、变色、卷曲。
他夹了一片，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辣的，麻的，烫的，舌尖被刺激得发疼。
徐景亦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他的目光落在宋时渝脸上，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落在他被辣得泛红的嘴唇上。
他什么都没问。
锅里的肉片快捞完的时候，宋时渝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胃里那团火。他看着桌上那些剩下的菜——毛肚、黄喉、鸭肠、藕片、土豆，摆了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他放下杯子，看着徐景亦。徐景亦也看着他。
“你不好奇？”宋时渝问。
徐景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苦味的、自嘲的笑。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吊灯是暗黄色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有一只小飞虫绕着灯泡转圈，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
“刚才那个人是我爸。”他的声音很轻。
徐景亦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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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奇他为什么那样？”
“好奇。”
宋时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锅还在翻滚的红油。锅底的火调小了，但汤还是热的，气泡从底下冒上来，噗噗地响。他看着那些气泡，看了很久。
“他吸毒。”
徐景亦没说话。宋时渝也没看他，就那么盯着锅里的气泡，一个破了，另一个冒上来，又破了，又冒上来。
“五年前，爷爷生日那天，我在走廊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他靠在沙发上，手臂上扎着注射器。我叫他，他没反应。”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瘦，为什么他脾气越来越差，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不是因为讨厌我，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他了。”
徐景亦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宋时渝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他没动，也没回握。
“那天晚上我跟你提分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不想拖你下水。宋家完了。他吸毒的事一旦曝光，宋家的名声、爷爷的声誉、还有那些股东、合作伙伴，全都会垮。我什么都没有。我是私生子，宋家倒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承担这些东西。”
徐景亦的手收紧了一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时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会不管我吗？你不会。你会帮我，你会陪着我，你会跟我一起扛。但我不想。你那时候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应该被我拖进这摊烂泥里。”
“所以你就跑了？”徐景亦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我就跑了。”宋时渝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找了宋厌祈，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说他名下有自己的资产，有人脉，就算宋家倒了也饿不死。他同意报警。我报了警，他被带走了。
宋家的股价跌了，合作伙伴跑了，爷爷气得住了院。宋厌祈处理了媒体那边的事，他做得很好，把事情压下去了，但宋家还是垮了。爷爷出院以后，我跟他提出国的事。他沉默了很久，同意了。”
宋时渝停了一下，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了，他晃了晃，放下。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坐在爷爷床边。他拉着我的手，说，时渝啊，你走了，小徐怎么办？”
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分手了，我说了那么狠的话，我说只是玩玩的、玩够了、该散了。他一定恨死我了。”
“我没有。”徐景亦的声音很轻。
宋时渝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嘴角，滴在那件被徐景亦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为什么不恨我？我骗了你，我利用你，我一走了之，五年没联系你。你为什么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