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记一辈子

“我在了被子。使不上劲。”

“那你脱了被子踹。”徐时在整个人趴在宋时渝身上。

“不脱。冷。”

“你说热。”

“现在冷了。”

徐景亦看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宋时渝的下巴和脖子。宋时渝又把被子拉上去。

徐景亦又拉下来。

宋时渝又拉上去。两个人来来回回拉了好几次,被子被扯得皱巴巴的,宋时渝的头发也乱了,从被子里翘出来几缕,像天线。

“你到底想干嘛?”宋时渝问。

“看你。”,徐景亦老实答。

“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宋时渝的耳朵红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裹成一个茧。徐景亦看着那个茧,伸出手,在茧上面拍了拍。茧动了一下,没理他。

他又拍了拍。茧又动了一下。

“出来。”

“不出。”

“宝宝要被闷坏了。”,徐景亦担忧道。

“闷不坏。”

“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宋时渝仅用1秒就思考出答案。

“你昨天才请过假。”,徐景亦不认账,“请假了谁陪我上班?”

徐景亦看着那个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整个人压上去,隔着被子把宋时渝压在身下。

被子很厚,压上去软绵绵的,像压在一团棉花上。茧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好重。”

徐景亦:“……”

“是被子重。”

“是你重。”,宋时渝坚持自己的观点。

“被子。”

“你。”

徐景亦笑了。他把脸埋在茧上面,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出来。出来就不压了。”

茧沉默了一会儿。“你退后三步。”

“好。”徐景亦从他身上翻下来,往后退了三步,坐在床尾。茧慢慢松开,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张脸。

脸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被热气蒸得泛着粉。他瞪着徐景亦,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你头发还是湿的。”他说。

“一会儿就干了。”

“你去吹干。”

“不想吹。”

“那你离我远点。”

“不想远。”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过来。趴着。”

徐景亦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趴过去,脑袋枕在枕头上。宋时渝坐起来,被子还裹在身上,像个穿着睡袋的人。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打开开关。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他一只手拨着徐景亦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对着发根吹。

徐景亦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像摸到一把柔软的绒毛。

热风烫烫的,手指凉凉的,徐景亦闭着眼睛,趴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按着吹毛的大狗。

“你爸他们走的时候,你送了吗?”宋时渝一边吹一边问。

“嗯。”

“送到门口?”

“送到车上。”

“他们开车来的?”

“嗯。司机开的。”

宋时渝关掉吹风机,用手摸了摸徐景亦的头发。干了,蓬松的,软软的。他把吹风机放回去,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徐景亦翻了个身,面朝他,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刚才在客厅的时候,”徐景亦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见家长紧张死了。”

宋时渝的手指在徐景亦头发里停了一下。“你还没忘?”

“没忘。”

“你打算记多久?”

“一辈子。”

宋时渝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烦不烦?”

徐景亦笑了,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宋时渝。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宋时渝的脸照得软软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

徐景亦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

宋时渝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让他亲着。徐景亦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然后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一下接一下的,像小鸡啄米。宋时渝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你亲够了没有?”

“没有。”

“那你快点。我困了。”

徐景亦看着他,又亲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躺平,把宋时渝连人带被子拉进怀里,搂着。下巴抵在他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

“睡吧。”

宋时渝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他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变得很轻。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

“徐景亦。”

“嗯。”

“你爸他们真的喜欢我吗?”

徐景亦低下头,看着他。宋时渝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小心翼翼,一点“你最好说实话”的意思。

“他们什么时候来过我家?”徐景亦问。

“今天。”

“他们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宋时渝想了想。“不知道。”

“去年过年。再上一次,前年过年。”徐景亦看着他,“他们过年都不来。今天来了。”

宋时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儿。”

宋时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睡觉。”

徐景亦笑了,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他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银白色的,落在地板上。

被子下面,两个人搂在一起,像两只挤在窝里的小动物。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车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空调的嗡嗡声。宋时渝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徐景亦,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徐景亦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臂搭在他腰上。

过了很久,宋时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你头发吹干了吗?”

身后沉默了一秒。“干了。”

“你摸一下。”

徐景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吹得太舒服了。不想让你停。”

宋时渝的手肘往后顶了一下,顶在徐景亦的肋骨上。

徐景亦闷哼了一声,笑了。他把宋时渝搂得更紧了,脸埋在他后颈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床单上,移到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

徐景亦是被梦惊醒的。梦里他站在机场,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他在找人,找遍了每一个登机口,每一间商店,每一排座椅,都找不到。他喊了一个名字,没人应。

又喊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撞到玻璃上,弹回来,又散开了。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银白色的,落在地板上。他侧过头——身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凹陷,但人不在。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坐起来,被子滑下去,房间里的冷空气贴上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左边,没有人。看右边,没有人。看床尾,也没有人。

“时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有点哑,有点紧。

没人应。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冰凉的木地板,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走到浴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门也开着,灯关着,只有衣柜的玻璃门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的,空空的。

他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在机场找了很久,从国际出发找到国内出发,从一楼找到三楼,从免税店找到登机口,到处都找不到那个人。

他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但没有人应。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均匀,像是什么人在呼吸。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的,不是从走廊,是从卧室里面。他转过身,走回卧室。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被子歪歪扭扭地堆在床中间,枕头一个在床头,一个掉在地板上。

他顺着那个呼吸声看过去——宋时渝睡在床的最边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缩在窝边的小动物。

他的后背几乎贴着床沿,一条腿已经伸出去了,脚踝露在被子外面,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他的手搭在床沿外面,手指垂着,指尖几乎碰到地板。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徐景亦站在床边,看着他。

心跳慢慢从擂鼓变成了普通的、正常的速度,从普通的、正常的速度变成了一种绵长的、带着余悸的、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的闷响。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宋时渝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从床沿上捞起来。宋时渝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被窝里的温热。

他的脑袋靠在徐景亦的肩膀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徐景亦把他抱到床中间,放在自己的枕头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宋时渝在被子里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又不动了。

徐景亦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面朝他。月光落在宋时渝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把他的嘴唇照得亮亮的。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徐景亦伸出手,把他脸上那缕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

宋时渝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徐景亦的手指从他的耳朵滑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滑到他的手。他握住宋时渝的手,十指扣住。

宋时渝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回握了他一下,很轻,很短,然后又不动了。徐景亦看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看了很久。

他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车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近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两个人交握的手。

过了很久,宋时渝翻了个身,面朝他。他的脸凑过来,额头抵着徐景亦的下巴,鼻尖蹭着他的喉结,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

他的一条腿也搭过来了,压着徐景亦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缠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徐景亦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手臂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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