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挑婚戒

宋时渝是被尿憋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均匀的,绵长的,还睡着。

他轻轻地把徐景亦搭在他腰上的手拿开,慢慢翻了个身,面朝那个人。

徐景亦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他的手被拿开以后,在床单上摸了两下,摸到宋时渝的枕头,抱住了,脸埋在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宋时渝看着他那副样子,弯了弯嘴角。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走出卧室,在客房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面,头发吹到半干,用发胶随便抓了两下,刘海还是有点长,微微遮住眼睛。

他走出客房,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徐景亦还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很沉,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他轻轻地走下去。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车钥匙。

他拿起来,换鞋的时候想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又拿了一个口罩。

他对着鞋柜上的镜子看了看——帽子,口罩,卫衣,牛仔裤,谁都不认识。

贼宅的穿搭。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他停在门口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了,应该是枕头掉地上了。他转身走了。

车子从车库驶出来的时候,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导航设在了那家店——城中心那家最奢华的珠宝店,他上次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橱窗,里面的戒指闪得他眼睛疼。

他当时想,这得要多少钱。现在想,反正花的是徐景亦的钱。他弯了弯嘴角,踩下油门。

店里比他想象的要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凝固的瀑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是那种很贵的、说不出名字的味道。

宋时渝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店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穿着卫衣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来这种地方的客人。

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店员回过神来,迎上来,笑容职业又热情。“先生,您好。想看点什么?”

宋时渝把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露出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店员的眼睛亮了一下。

“戒指。”他说。

“这边请。订婚戒指还是结婚戒指?”

宋时渝想了想。“结婚的。”

店员把他引到戒指的柜台前,玻璃台面下面一排一排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铂金的,玫瑰金的,黄金的,白金的,镶钻的,不镶钻的,大的,小的,简约的,繁复的。

宋时渝弯下腰,目光从一排排戒指上扫过去。

“有那种——”他想了想,“不要太素的。要夸张一点的。”

店员看着他。“夸张一点的?”

“嗯。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很贵的。”

店员笑了。“明白。您稍等。”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托盘,又转身从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几个盒子,一个一个地打开,排列在托盘上。

宋时渝看着那些戒指,每一枚都镶着钻,有的镶一圈,有的镶半圈,有的主钻很大,旁边围着一圈碎钻,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拿起一枚主钻最大的,戒圈是铂金的,主钻是方形的,旁边镶着两圈碎钻,在灯光下闪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套在无名指上,伸出手看了看。他的手指白,皮肤细,那枚戒指戴上去像一颗星星落在雪地上。

他转了转手腕,从不同角度看了看,钻戒的光折射出五彩的虹,映在他手背上,一闪一闪的。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待定”的那一边。又拿起另一枚,主钻是心形的,周围镶着一圈粉色的碎钻,戒圈也是玫瑰金的。

他看着那枚粉色的钻戒,想起徐景亦上次买的那条腿环也是黑色的蕾丝带蝴蝶结,他穿着的时候那人眼睛都直了。

他把这枚也放在“待定”的那边。

又拿起一枚,没有主钻,但整个戒圈镶满了碎钻,密密麻麻的,像一条钻石做的蛇。

他试了试,太亮了,亮得有点俗。

放在“不要”那边。又拿起一枚,主钻是蓝色的,跟他脖子上那颗星星坠子的颜色一样,蓝得发亮。他看了好几秒,放在“待定”那边。

又拿起一枚,主钻是黑色的,很罕见的黑钻,镶在白金的戒圈上,黑白分明,像黑夜里的月亮。

他套在无名指上看了看,黑钻衬得他的手更白了。他看了好几秒,也放在“待定”那边。

店员看着那堆“待定”的戒指越堆越高,眼睛越来越亮。

“先生,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高定系列?都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只有五枚。”

“拿来看看。”

店员几乎是跑着去的。不一会儿,她又捧出几个盒子,打开。

宋时渝看着那些戒指,一枚比一枚夸张,一枚比一枚闪。有一枚的主钻大到离谱,镶在戒圈上像一颗鸽子蛋。他拿起来,太重了,戴在手上沉甸甸的。

“这个不行。太重了。”他放下。

又拿起一枚,主钻不大,但戒圈的设计很特别,是两条蛇缠绕在一起的形状,蛇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血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

这条蛇让他想起徐景亦在他后颈上咬的那些牙印,一层一层的,像蛇的鳞片。他把这枚放在“待定”那边。

门口的迎宾铃响了一声。叮咚。宋时渝没回头,继续看戒指。

店员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睛亮了一下,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接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往门口走去。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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