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来袭2

她又扑上来了。不是刚才那种直直地冲刺,是更快、更狡猾的——她先往左虚晃了一下,六肢同时在墙壁上借力,整个身体从侧面的墙壁弹射过来,爪子朝着鲁尔斯特后背的翅根抓过去。

鲁尔斯特侧身躲开她的爪子,翅膀往后一扇,翅缘的银色绒毛扫过她的脸,她发出了一声极尖锐极刺耳的嘶叫——不是疼,是兴奋,像是被那双翅膀碰到本身就是一种赏赐。

她反手就去抓他的翅缘,指尖的镰刀形甲壳质在空气里划出五道暗绿色的弧线。鲁尔斯特没有继续跟她缠斗。他抬起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把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按下来,按在地板上。她的后脑勺撞上地板,撞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角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落。她还在挣扎,六条肢体在地板上疯狂地刮,指甲刮过木地板,发出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声响,地板被犁出一道一道的沟痕。

那对残破不堪的翅膀在身体底下拼命振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但被他一只膝盖压住了翅根,振不起来。鲁尔斯特低下头,月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她脸上。他的翅膀在背后缓缓收拢,翅面上的光脉从银白慢慢变回淡蓝。他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知道结局的东西。

“谁派你来的。”他问。她咧着嘴笑,嘴唇上的裂口全部张开。“你……知道……是谁。”她的声带大概已经被刚才那一掐捏碎了半截,声音像碎玻璃互相刮擦。“阿丝忒女王……她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了……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她就找不到你吗。”鲁尔斯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来了多少人。”她不回答了。她只是笑,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笑得嘴角的裂口越张越大,灰绿色的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震颤着。“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我只是最先到的……最先找到你的……后面还有……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里的灰绿色开始从中央往四周消退,像墨水被水冲淡。然后她不动了。六条肢体同时失去支撑力,爪子从地板上松开,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地板被刮出来的碎屑。那对淡绿色的翅膀最后颤了一下,然后完全静止了,翅膜上的脉纹在昏暗里泛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

鲁尔斯特把手从她脖子上松开,站起来。他的手指上沾着她的粘液,暗绿色的,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翅膀慢慢收进后背。月白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肩胛骨的位置隔着T恤透出极淡极淡的几线光脉。

窗外,警笛声已经到了楼下。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车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止一个人。严铮带了人。

鲁尔斯特转过头看我。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比刚才急,但没有乱。他看着我,等我说什么。我走过去,抓起沙发上那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遮住了他后背肩胛骨位置透出来的那几线光。他低头看我,银灰色的眼睛亮着。然后我把他推到卧室门口。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

他抓住我的手腕。

“赵然。”

“听我的。”我把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拽下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卧室。门关上了。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不是一双。是好几双。

严铮走在最前面,他绕过走廊拐角,看到我家的门——那个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门,木屑和粘液混在一起,还在往下淌着暗绿色的液体。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加快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头从那破洞里往里看。他的目光先扫过客厅里那一地狼藉——歪倒的茶几,被腐蚀的地板,被撞裂的墙壁,然后落在地板上那只不再动弹的虫族女人身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赵然。”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站在客厅中间,赤着脚,身上还穿着睡衣。肩膀上昨晚被她划出的伤口又被刚才的搏斗震裂了,渗出一小片血,从袖口边缘慢慢往外洇。我看着严铮从那个破了大洞的门里弯腰钻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灰制服。他没有拔枪,但手扣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绕着地上那只尸体走了一圈,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脖子上已经不存在的脉搏。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死了。怎么死的。”

我说她来了之后就想杀我男朋友,我男朋友跟她搏斗,她自己撞在墙上,然后就死了。严铮看着我的眼睛,说撞死的。我说她之前就受了伤,昨晚在窗户那里伤的,今晚又拼了命来,大概是伤势过重。严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卧室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没有光漏出来,鲁尔斯特没有开灯。严铮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带走。”他对身后的灰制服说。灰制服开始拍照、采样、把那只尸体装进黑色的收尸袋里。严铮站在客厅中间,他看着墙上那道裂缝,看着地板上被犁出来的沟痕,看着门板上那个腐蚀出来的大洞。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我抢先开口,说严组长,现在你总该信了吧,怪物是真的盯着我家来的,两次了,两次攻我的门。

严铮说是,两次了,然后问我她是冲什么来的。我说我不知道,她嘴里一直喊着一个名字,什么鲁尔斯特,我听都没听过。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名字,那是她喊的,不是我编的。

严铮看了我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你的门我赔。”他说。然后他转身,从那个破了大洞的门口钻了出去,皮靴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我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灰制服收队的声音,收尸袋拉链拉上的声音,皮靴声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楼道里重新安静了。

我走过去,把那个破了一个大洞的门勉强拉上。拉不严,门框被腐蚀变形了,门板斜斜地挂在那里,露出一条很宽的缝。我靠在门板上,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我闭了一下眼,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鲁尔斯特站在窗户边。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转过头看我,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惊人。他穿着我给他披的那件外套,外套遮住了他肩胛骨的位置。但他背后的光还是漏出来了,隔着一层布料,仍然能看到几线极淡极淡的月白色光脉在缓缓流动着。

“她死了。”我靠在门框上说。他点头。我说严铮把尸体带走了,他没有怀疑你。他又点头。他好像早就知道严铮不会进来,好像刚才那一整场搏斗、那一整场盘问,对他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我。

“赵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刚从茧里出来时叫的第一声,“我得走了。她刚才说,女王已经知道了,她是第一个到的,后面还有更多。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很久的决定。他说我留在这里,他们会一直来,会一直找到你家门口。“我不想让你再躲在柜子里,不想你再对着严铮撒谎,不想你再受伤。”他的眼睛落在我肩膀上渗血的那道口子上,然后他垂下眼睛,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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