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犯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冰冷的金属轿厢里,只剩面板跳动的微弱声响。我捏着手里的文件袋,指尖依旧绷得发紧,胸腔里憋着一股难以疏解的闷堵,熬夜带来的疲惫感层层叠叠压在肩头,每一根神经都绷着,抗拒着即将到来的碰面。

顶层写字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空气都比楼下办公区更加沉闷压抑。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门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暖黄的廊灯晕开昏沉的光,照得墙面冷硬又刻板。

刚走到李总办公室门口,还没抬手敲门,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异臭味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直直钻进鼻腔。

我脚步一顿,眉头瞬间不受控制地皱起,心底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这味道实在太过诡异,绝非单纯的烟酒味和劣质香水混杂,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隐隐还有几分腐腻的涩气,混在原本就难闻的浊气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暗自腹诽,堂堂公司高层,身居顶层独立办公室,怎么能把自己的办公环境弄得这么腌臜。就算平日里不注重个人卫生,也不至于散发出这么浓烈的怪味,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可这味道却莫名熟悉,尖锐的刺鼻感瞬间勾起了我深埋在记忆里的一段不堪过往。

大学那会儿,室友临时有事,拜托我帮忙照顾一周他养的斑衣蜡蝉,那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的经历。那些娥子最喜欢吸食椿象的汁液,椿象身上自带一股浓烈刺鼻的椿象臭味,腥涩又腐腻,不管隔着多远,那股味道都能牢牢缠在鼻尖,洗都洗不掉。那整整一周,我吃不下睡不着,每次靠近虫箱都止不住犯恶心,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涌了上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李总的办公室门口,再次闻到一模一样的味道。

一个科技公司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怎么会有椿象的臭味?

难道这位平日里刻薄油腻的李总,居然喜爱椿象?可这爱好实在太过猎奇,更何况这味道浓烈刺鼻,根本不像是饲养残留的气味,更像是从他本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和心底的惊疑,我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指节碰到冰冷的门板,发出两声轻响。

“进。”

门内传来李总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听得我心里越发抵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那股刺鼻的椿象臭味瞬间扑面而来,比门外浓烈了数倍,混杂着他身上原本的烟酒气、劣质香水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狠狠砸进鼻腔。我瞬间屏住呼吸,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头顶一盏昏沉的吊灯,光线昏暗压抑。宽大的办公桌后,李总正靠在皮椅上,光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遮住眼底的神色,却遮不住满脸的油腻猥琐。他挺着硕大的啤酒肚,衬衫扣子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开,整个人透着一股臃肿又油腻的气场,让人看着就心生厌恶。

我不敢多看,强忍着周身的不适,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捏着文件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声音轻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李总,这是您要的项目文件。”

说着,我微微低头,将文件袋朝着他递了过去,只想放下东西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

李总缓缓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我,目光黏腻油腻,从我的脸一路往下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佻,让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本能地想要后退。

“是小赵啊。”他开口,语气油腻得让人发麻,声音里带着刻意放缓的慵懒,伸手来接文件袋的瞬间,粗糙肥厚的手掌,竟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的掌心粗糙又温热,带着黏腻的汗液,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心里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极致的恶心和反感瞬间冲上头顶,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毫无预兆。

“啪”的一声,手里的文件袋瞬间脱手,掉在冰冷的办公桌上,纸张散落出来,凌乱地摊开,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腻、举止猥琐的男人,光头、大肚腩、金丝眼镜,还有那一身令人作呕的恶臭和黏腻的目光,所有的隐忍、退让、温顺,在这一刻瞬间被冲到九霄云外。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上下级交接,他眼里的轻佻和手上的冒犯,再明显不过。

我一直知道他刻薄难相处,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龌龊,对着同性都能做出这般骚扰的举动,骨子里的猥琐和油腻暴露无遗。我只觉得无比恶心,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憋屈、抗拒,还有此刻被冒犯的愤怒,瞬间交织在一起,彻底压过了骨子里的软弱。

这个老东西,想干什么,我难道猜不出来吗

过往无数次的退让、隐忍、默默承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不想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想再忍下所有委屈,更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多待一秒。

不等李总开口,我脸色惨白,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厌恶和愤怒,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急促,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

见我转身就走,李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阴鸷,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尖利又刻薄,带着恼羞成怒的污蔑,一字一句朝着我砸过来:“站住!一个男的,喷这么浓的香水,不就是故意勾引我吗?现在装什么清高,摆什么脸色!”

我脚步顿都没顿,心里的恶心和愤怒达到了顶峰。

我从未喷过任何香水,平日里身上只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他这番话,纯粹是倒打一耙,是对我毫无底线的污蔑和羞辱!

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我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狠狠甩开办公室的门,没有丝毫留恋。

沉重的门板被我摔得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走廊的廊灯都微微晃动,也彻底隔绝了门内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李总那刻薄猥琐的声音。

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我鼻腔里的臭味,却吹不散我心底的恶心和愤怒。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疯狂跳动,手心全是冷汗,胃里依旧在不停翻涌。刚才那短暂的接触,那黏腻的触感、恶臭的气味、猥琐的目光,还有那句颠倒黑白的羞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我浑身都止不住地发颤。

我一直以来的温顺退让,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得寸进尺的冒犯和毫无底线的羞辱。

夜色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映得我脸色苍白无比,眼底满是委屈、愤怒,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我攥紧双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我稍稍清醒。

这一刻,我无比想念出租屋里,那枚散发着温柔月白微光的虫卵。

只有那里,才是完全属于我的、干净又安静的净土,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没有令人作呕的冒犯,没有无尽的退让和委屈。

我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再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写字楼多待一秒,转身快步朝着电梯走去,只想立刻逃离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小角落,远离这一切肮脏与不堪。

而李总身上那股诡异的、和斑衣蜡蝉如出一辙的椿象臭味,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悄扎在我的心底,和那枚月光虫卵的微光,在心底隐隐交织,让我莫名觉得,这一切似乎根本不是巧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