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昏热

街边的霓虹次第亮起,光怪陆离的光影落在我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满是失魂落魄。我不敢去想办公室里李总恼羞成怒的嘴脸,不敢去想明天上班后要面对的刁难,更不敢回想那只粗糙黏腻的手触碰自己皮肤的瞬间,只要一回忆,胃里就止不住地翻涌,生理性的恶心与心理上的屈辱缠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浑浑噩噩地走到公交站台,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时一心想着给李总送文件,根本没顾及出租屋里那枚珍贵的月光虫卵。没有合适的容器安置。

我几乎是小跑着赶上回家的公交车,车厢里拥挤嘈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人窒息,头好晕

车子晃晃悠悠到站,我下车后,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宠物店。这家店他之前路过数次,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也有专门饲养爬虫、昆虫的玻璃箱,正是我此刻急需的。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弥漫着宠物粮食与木屑混合的味道,温和又踏实,和白天闻到的恶臭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您好,看点什么?”店主热情地招呼。

我声音沙哑干涩,脸上苍白,没有气血的样子:“我要一个……中型的昆虫饲养箱,带透气盖的。”我喘气的说,正好在关店前赶上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清冷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我反手关上门,将昆虫箱轻轻放在客厅的桌面上,快步走到桌边,看向那枚月光虫卵。

昏黄的小夜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虫卵上,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虫卵,此刻竟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不少,静静躺在桌面上,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月白色微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小小的桌面。我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心脏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那虫卵不再是单一的椭圆形,而是微微隆起,形状怪异,竟像是两个圆润的乒乓球紧紧搭在一起,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触感微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我小心翼翼地将虫卵捧起来,指尖轻轻拂过虫卵光滑的表面,那股温柔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我轻轻将虫卵放进新买的昆虫箱里,调整好位置,让它稳稳地躺在箱底,又盖好透气的盖子,确保它安全又安稳。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起身,揉了揉发晕的额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折腾了一整天,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离职。

这份工作,他再也受不了了。

凭什么我要一直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

“不干了,明天就去提离职,这工作谁爱做谁做。”我靠在桌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不想再委屈自己,哪怕之后会面临失业的困境,也好过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一点点被消磨掉所有的棱角与尊严。

写完辞职信时间也不早了,我懒得去洗漱,连脚上的鞋子都没脱,只是踉跄着走到床边,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着我,却依旧挡不住浑身的酸痛与疲惫。我连抬手关掉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手机亮着屏幕,随意地丢在枕边,双眼一闭,瞬间就被浓重的睡意吞噬,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惊醒。

浑身滚烫,像是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皮肤下的每一寸都在发烫,汗水瞬间浸湿了贴身的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喉咙干得冒火,像是有无数根细刺在扎着,又干又痛,头晕目眩,脑袋昏沉得厉害,天旋地转,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好热……好渴……”我喃喃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费力地掀开厚重的被子,可即便如此,燥热感依旧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发强烈。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晕得让他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看什么都模糊不清,重影叠着重影,整个房间都在微微晃动。我扶着墙壁,慢慢挪动脚步,好在卧室门旁边就是饮水机,距离近得让我庆幸。

用尽全身力气打开卧室门,客厅里的月光依旧温柔,虫卵在饲养箱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我无暇顾及,一步步挪到饮水机前,颤抖着手拿起水杯,接了一杯凉水,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可燥热与干渴依旧强烈,我一杯接一杯,接连咕咚咕咚喝了三杯,才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放下水杯,我扶着额头,脚步虚浮地走回卧室,再次瘫倒在床上。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头晕眼花,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有气无力地轻声自语:“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我想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想查查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汹涌的睡意再次袭来,裹挟着浑身的燥热与昏沉,很快,我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呼吸也略显急促。

而我全然不知,在我沉沉睡去之后,寂静的出租屋里,悄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从我躺在床上的身体里缓缓飘散出来,轻柔地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一种清浅的玫瑰香气,不浓烈,不刺鼻,温柔又细腻,与我平日里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悄然萦绕在卧室与客厅之间,一点点扩散开来。

淡淡的玫瑰香气,轻轻飘落在客厅的饲养箱旁,萦绕着那枚散发着月白色微光的虫卵。原本安静不动的虫卵,在香气的包裹下,竟不经意地轻轻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表面的月光似乎闪烁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只有那淡淡的玫瑰香,与虫卵温柔的月光,在寂静的深夜里,悄然交织,缠绕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陪着陷入昏睡、浑身燥热的赵然,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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