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目标
第十二天，谢不言到的时候，沈辞已经把壶铃放在了平衡垫旁边。
绿色的，三公斤。比昨天那个蓝色的小了一圈，但重量只轻了一公斤。谢不言弯腰拎了一下，壶铃的把手是橡胶包裹的，有一点黏手。他把壶铃放下，金属底部磕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的目标。”
沈辞的轮椅停在窗边，膝盖上摊着病例本。晨光照在他写满字的页面上，纸面反着光，谢不言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平衡垫站立，持铃。每组二十秒。八组。”
谢不言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壶铃。
“昨天不是说到此为止吗。”
沈辞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昨天的到此为止，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
谢不言没有再接话。他站上平衡垫，弯腰，右手握住壶铃的把手。三公斤的重量拎起来，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变了。壶铃把他往右侧拉，右脚踝在软垫上陷得更深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
“抬头。”
他抬起头。视线离开脚。
一秒。两秒。三秒。
右脚踝开始发抖。三公斤的重量不大，但平衡垫把这份重量放大了。脚底的软面在不断变形，每一次变形都需要脚踝做出微调。他的本体感觉坏了，每一个微调都晚半拍。
八秒。九秒。十秒。
他的左腿开始发抖。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来回偏移，壶铃的重量像一个活着的东西，不停地把他往右侧拽。他的手腕在对抗，小臂的肌肉绷紧了。
十二秒。十三秒——
右脚踝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整条小腿的肌肉同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身体往右侧倾斜，壶铃的重量加速了下坠——他往下摔。
但他没有扔壶铃。
昨天他扔了。把壶铃扔出去，腾出手撑地。但今天他没有。他把壶铃攥在手里，右肩着地，整个人侧倒在平衡垫旁边。壶铃砸在地板上，手指还握着把手，指节被震得发麻。
沈辞看着他。
“为什么没扔。”
谢不言从地上爬起来。右肩钝痛，手掌撑地的时候擦了一下。他把壶铃放回平衡垫旁边，重新站上去。
“因为不用扔。”
“什么。”
谢不言把壶铃拎起来。重心右移。抬头。
“摔就摔了。壶铃又不会碎。”
沈辞没有接话。他的笔落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组，谢不言站了十五秒。摔倒的时候壶铃砸在地板上，和他的膝盖磕在一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第三组，十三秒。
第四组，十七秒。
第五组，他站满了二十秒。
计时器响的时候，谢不言没有立刻放下壶铃。多站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左腿抖得像要从膝盖断掉，右脚踝在平衡垫上陷下去又弹起来。壶铃的重量把他往右侧拽，他的手腕在对抗，小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二十一秒。
谢不言把壶铃放下来。金属底部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沈辞按停秒表。
“休息两分钟。”
谢不言坐在治疗床边，呼吸很重。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壶铃的姿势，微微蜷曲着，指节泛白。小臂的肌肉在跳动，皮肤底下一抽一抽的。
沈辞摇动轮椅过来。
“手。”
谢不言把右手伸出去。沈辞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朝上。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肌肉上，力道很重，从手腕推到指根。
酸。
不是疼，是那种被按到筋的酸胀感。谢不言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抽回去。沈辞的手没有松。
“握壶铃的时候，力道集中在拇指和食指。这里。”
他的拇指按在虎口的位置，压住，停了一下。酸胀感从虎口蔓延到整个手掌，谢不言的牙关咬紧了。沈辞的手继续按，沿着掌心的肌肉推上去，到手腕，再推回来。力道很重，但每一下都是均匀的，不急不躁。
“自己按。每天训练完按五分钟。”
他松开手。谢不言把手收回来，掌心残留着沈辞手指的温度和力道。酸胀感还在，但手掌的肌肉没那么紧了。
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
最后一组，站了二十三秒。壶铃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完全脱力，手指松开把手，壶铃直接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比之前都响。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二十五秒。”
谢不言坐在治疗床边，右手在发抖。不是疼的，是累的。整条右臂从前臂到肩膀都处于过度疲劳后的脱力状态。他用左手握住右手腕，试图让发抖停下来。停不住。
沈辞摇动轮椅到器械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条弹力带，放在谢不言旁边。
“下午自己练。握力训练。五十次一组，三组。”
谢不言看着那条弹力带。
“还有什么。”
“什么。”
“还有什么是你需要我做，但你自己做不了的。”
康复室里安静了一瞬。沈辞的手停在器械柜的抽屉上，手指搭着拉手，没有动。窗外的斑鸠叫了两声，停一下，又叫了两声。
“踝关节背屈。角度要到达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
他关上抽屉。
“你来做。”
绿色的，三公斤。比昨天那个蓝色的小了一圈，但重量只轻了一公斤。谢不言弯腰拎了一下，壶铃的把手是橡胶包裹的，有一点黏手。他把壶铃放下，金属底部磕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的目标。”
沈辞的轮椅停在窗边，膝盖上摊着病例本。晨光照在他写满字的页面上，纸面反着光，谢不言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平衡垫站立，持铃。每组二十秒。八组。”
谢不言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壶铃。
“昨天不是说到此为止吗。”
沈辞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昨天的到此为止，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
谢不言没有再接话。他站上平衡垫，弯腰，右手握住壶铃的把手。三公斤的重量拎起来，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变了。壶铃把他往右侧拉，右脚踝在软垫上陷得更深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
“抬头。”
他抬起头。视线离开脚。
一秒。两秒。三秒。
右脚踝开始发抖。三公斤的重量不大，但平衡垫把这份重量放大了。脚底的软面在不断变形，每一次变形都需要脚踝做出微调。他的本体感觉坏了，每一个微调都晚半拍。
八秒。九秒。十秒。
他的左腿开始发抖。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来回偏移，壶铃的重量像一个活着的东西，不停地把他往右侧拽。他的手腕在对抗，小臂的肌肉绷紧了。
十二秒。十三秒——
右脚踝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整条小腿的肌肉同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身体往右侧倾斜，壶铃的重量加速了下坠——他往下摔。
但他没有扔壶铃。
昨天他扔了。把壶铃扔出去，腾出手撑地。但今天他没有。他把壶铃攥在手里，右肩着地，整个人侧倒在平衡垫旁边。壶铃砸在地板上，手指还握着把手，指节被震得发麻。
沈辞看着他。
“为什么没扔。”
谢不言从地上爬起来。右肩钝痛，手掌撑地的时候擦了一下。他把壶铃放回平衡垫旁边，重新站上去。
“因为不用扔。”
“什么。”
谢不言把壶铃拎起来。重心右移。抬头。
“摔就摔了。壶铃又不会碎。”
沈辞没有接话。他的笔落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组，谢不言站了十五秒。摔倒的时候壶铃砸在地板上，和他的膝盖磕在一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第三组，十三秒。
第四组，十七秒。
第五组，他站满了二十秒。
计时器响的时候，谢不言没有立刻放下壶铃。多站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左腿抖得像要从膝盖断掉，右脚踝在平衡垫上陷下去又弹起来。壶铃的重量把他往右侧拽，他的手腕在对抗，小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二十一秒。
谢不言把壶铃放下来。金属底部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沈辞按停秒表。
“休息两分钟。”
谢不言坐在治疗床边，呼吸很重。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壶铃的姿势，微微蜷曲着，指节泛白。小臂的肌肉在跳动，皮肤底下一抽一抽的。
沈辞摇动轮椅过来。
“手。”
谢不言把右手伸出去。沈辞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朝上。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肌肉上，力道很重，从手腕推到指根。
酸。
不是疼，是那种被按到筋的酸胀感。谢不言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抽回去。沈辞的手没有松。
“握壶铃的时候，力道集中在拇指和食指。这里。”
他的拇指按在虎口的位置，压住，停了一下。酸胀感从虎口蔓延到整个手掌，谢不言的牙关咬紧了。沈辞的手继续按，沿着掌心的肌肉推上去，到手腕，再推回来。力道很重，但每一下都是均匀的，不急不躁。
“自己按。每天训练完按五分钟。”
他松开手。谢不言把手收回来，掌心残留着沈辞手指的温度和力道。酸胀感还在，但手掌的肌肉没那么紧了。
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
最后一组，站了二十三秒。壶铃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完全脱力，手指松开把手，壶铃直接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比之前都响。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二十五秒。”
谢不言坐在治疗床边，右手在发抖。不是疼的，是累的。整条右臂从前臂到肩膀都处于过度疲劳后的脱力状态。他用左手握住右手腕，试图让发抖停下来。停不住。
沈辞摇动轮椅到器械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条弹力带，放在谢不言旁边。
“下午自己练。握力训练。五十次一组，三组。”
谢不言看着那条弹力带。
“还有什么。”
“什么。”
“还有什么是你需要我做，但你自己做不了的。”
康复室里安静了一瞬。沈辞的手停在器械柜的抽屉上，手指搭着拉手，没有动。窗外的斑鸠叫了两声，停一下，又叫了两声。
“踝关节背屈。角度要到达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
他关上抽屉。
“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