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公斤
第十四天，壶铃换成了两公斤的。黄色，比绿色的又小了一圈。
“减轻重量？”谢不言拎起壶铃，黄色的壶铃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闭眼。持铃。”
谢不言站上平衡垫——软垫又回来了。他右手持铃，闭上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身体开始晃动。壶铃的重量把他往右侧拽，本体感觉的缺失让这种拽变成了一种无法预测的拉扯。他不知道壶铃在什么位置，不知道自己的重心偏了多少。
他摔了。壶铃砸在平衡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再来。”
谢不言爬起来，捡回壶铃，站上平衡垫。闭眼。这次他站了三秒。摔倒的时候右膝着地，膝盖上的青色又叠了一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谢不言站了八秒。壶铃的重量在手里变得具体了——不是三公斤的那种沉，是两公斤的那种“轻”。轻更难控制，因为它不会用力拽你，它只是让你的重心偏移一点点。那一点点偏移，在本体感觉缺失的状态下，被放大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
第八次摔倒之后，谢不言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为什么越轻越难。”
沈辞的轮椅靠近。
“因为重的会告诉你它在哪里。轻的不会。”
谢不言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塑胶地板。他想了一会儿。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用重的。”
沈辞没有回答。
谢不言爬起来。站上平衡垫。持铃。闭眼。这一次他站了十秒。壶铃在手里微微晃动着，两公斤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不是用手——是用脚。右脚踝在平衡垫上做出了一次正确的微调。很微小，几乎察觉不到。但壶铃没有把他拽倒。
十秒。他把眼睛睁开。
沈辞看着他。秒表拿在手里，拇指按在计时键上。
“刚才那一下。”
“什么。”
“你感觉到了。”
不是问句。
谢不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脚踝上的肌贴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边缘有一点翘起来了，是反复摔倒蹭的。
“感觉到了。”
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硬地。闭眼。不负重。”
他把笔帽盖上。
“本体感觉开始重建了。”
第十五天，谢不言又去了康复中心。
凌晨三点。他站在康复室窗户外面，站在上次站过的那个位置。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窗户里亮着灯。暖黄色的。
沈辞的轮椅停在窗边。他没有在看照片。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深蓝色的本子上写着什么。不是病例本——是那本谢不言见过的、边角磨出白痕的本子。
他写得很慢。一行，停很久，再写一行。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隔着窗户，谢不言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声音。
沈辞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窗外。谢不言没有躲。路灯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沈辞一定看见了。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路灯，看着树叶，看着地上那个长长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写。
谢不言站在窗外。右脚点地，左脚承重。站了很久。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快结束时的凉意。树叶在路灯下打着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把树叶拿下来，放在窗台上。
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右脚点地，左脚承重。一步一步。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窗户里的灯还亮着。沈辞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
谢不言没有再回去。转身走了。
“减轻重量？”谢不言拎起壶铃，黄色的壶铃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闭眼。持铃。”
谢不言站上平衡垫——软垫又回来了。他右手持铃，闭上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身体开始晃动。壶铃的重量把他往右侧拽，本体感觉的缺失让这种拽变成了一种无法预测的拉扯。他不知道壶铃在什么位置，不知道自己的重心偏了多少。
他摔了。壶铃砸在平衡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再来。”
谢不言爬起来，捡回壶铃，站上平衡垫。闭眼。这次他站了三秒。摔倒的时候右膝着地，膝盖上的青色又叠了一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谢不言站了八秒。壶铃的重量在手里变得具体了——不是三公斤的那种沉，是两公斤的那种“轻”。轻更难控制，因为它不会用力拽你，它只是让你的重心偏移一点点。那一点点偏移，在本体感觉缺失的状态下，被放大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
第八次摔倒之后，谢不言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为什么越轻越难。”
沈辞的轮椅靠近。
“因为重的会告诉你它在哪里。轻的不会。”
谢不言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塑胶地板。他想了一会儿。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用重的。”
沈辞没有回答。
谢不言爬起来。站上平衡垫。持铃。闭眼。这一次他站了十秒。壶铃在手里微微晃动着，两公斤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不是用手——是用脚。右脚踝在平衡垫上做出了一次正确的微调。很微小，几乎察觉不到。但壶铃没有把他拽倒。
十秒。他把眼睛睁开。
沈辞看着他。秒表拿在手里，拇指按在计时键上。
“刚才那一下。”
“什么。”
“你感觉到了。”
不是问句。
谢不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脚踝上的肌贴从脚背绕到跟腱，再延伸到小腿。边缘有一点翘起来了，是反复摔倒蹭的。
“感觉到了。”
沈辞在病例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硬地。闭眼。不负重。”
他把笔帽盖上。
“本体感觉开始重建了。”
第十五天，谢不言又去了康复中心。
凌晨三点。他站在康复室窗户外面，站在上次站过的那个位置。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窗户里亮着灯。暖黄色的。
沈辞的轮椅停在窗边。他没有在看照片。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深蓝色的本子上写着什么。不是病例本——是那本谢不言见过的、边角磨出白痕的本子。
他写得很慢。一行，停很久，再写一行。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隔着窗户，谢不言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声音。
沈辞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窗外。谢不言没有躲。路灯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沈辞一定看见了。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路灯，看着树叶，看着地上那个长长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写。
谢不言站在窗外。右脚点地，左脚承重。站了很久。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快结束时的凉意。树叶在路灯下打着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把树叶拿下来，放在窗台上。
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右脚点地，左脚承重。一步一步。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窗户里的灯还亮着。沈辞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
谢不言没有再回去。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