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周的茶
下午，谢不言又去了康复中心。
他没有训练任务。沈辞给他的下午训练计划在家里就能完成。但他还是来了。
康复中心门口，保安大叔正在喝豆浆。看见谢不言，他的豆浆杯停在嘴边，然后放下来。
“沈医生在器材室。”
谢不言点了一下头，走进去。
器材室在走廊的尽头，康复室再往里走两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很轻，不是使用中的那种碰撞，是整理中的那种——金属碰金属，一声，停很久，再一声。
谢不言站在门口。
沈辞的轮椅停在哑铃架旁边。他正在把哑铃从低层架子移到高层。两公斤的，三公斤的，四公斤的。他用左手拿起哑铃，递给右手，右手再放上架子。动作很慢，每放一个，他的右手就会在身侧垂一会儿，手指微微蜷着。
哑铃架上有一层空了很多位置。那些哑铃散落在地上，被康复学员们用完没有归位。沈辞在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回去。
四公斤的蓝色哑铃。他左手拎起来，换到右手。右手握住哑铃把手，往上举——手臂举到一半，他的手指突然松了一下。哑铃从手里滑脱，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沉闷而重。
沈辞低头看着地上的哑铃。
他的右手垂在轮椅扶手旁边，手指蜷曲着，微微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时更明显，从手腕延伸到指背，像一条细细的蓝色河流。
他伸出左手，去够地上的哑铃。
另一只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谢不言把蓝色哑铃拿在手里，放回架子上。四公斤的那一层，空着的位置。哑铃放进去，和其他蓝色的排成一排。
沈辞看着他。
“你的下午训练做完了？”
“没有。”
谢不言蹲下来，把地上剩下的哑铃一个一个捡起来。两公斤黄色，三公斤绿色，四公斤蓝色。他按照颜色和重量，放回对应的架子层。
“老周呢。”
“去器材展了。”
谢不言把最后一个哑铃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你就自己搬。”
沈辞没有回答。他的右手还垂在扶手旁边，手指蜷着。
谢不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沈辞的视线平齐。他伸出手，握住沈辞的右手腕。沈辞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肌贴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红。谢不言的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肌肉上——虎口的位置，沈辞上次给他按过的那个位置。
力道很轻。
“是这里吗。”
沈辞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是那里。”
“哪里。”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左手伸过来，握住谢不言的手指，把他的手从虎口移到手腕内侧。腕横纹往上一寸的位置。
“这里。”
谢不言的拇指按上去。力道很轻，沿着肌腱的方向，从下往上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停下来确认——沈辞有没有疼，力道对不对，推的方向准不准。
沈辞没有说话。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有拇指按压皮肤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斑鸠今天叫了三声，停一下，又叫了三声。节奏和平时不一样。
谢不言推了十下。停下来。
“够吗。”
“不够。”
他又推了十下。停下来。
“够吗。”
沈辞没有回答。
谢不言继续推。他的拇指按在沈辞手腕内侧的肌腱上，感觉到皮肤底下的组织——有一点肿胀，比周围的组织硬。腱鞘发炎的位置，像一粒埋在皮肤下面的小石子。他的拇指每次经过那里，沈辞的手指就会微微蜷一下。
他没有问疼不疼。只是把力道放得更轻了一点。
“谁教你的。”沈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
谢不言没有抬头。拇指继续推。
“上次你给我按手掌。虎口的位置，推的方向，停留的时间。我记住了。”
沈辞没有说话。
器材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周一歪一歪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谢不言蹲在沈辞轮椅前面，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姜茶。两杯。下雨天，祛寒气。”
他转身一歪一歪地走了。左腿迈出去，右腿拖上来。一轻一重，一轻一重。
塑料袋里是两个一次性纸杯，盖子盖着，热气从杯口的小孔里冒出来。
谢不言把姜茶递过去。
沈辞用左手接住。右手垂在扶手旁边，没有抬起来。纸杯在他手里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没有喝。
谢不言喝了一口。辣。和上次一样的味道。姜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胸腔都暖起来。
他没有训练任务。沈辞给他的下午训练计划在家里就能完成。但他还是来了。
康复中心门口，保安大叔正在喝豆浆。看见谢不言，他的豆浆杯停在嘴边，然后放下来。
“沈医生在器材室。”
谢不言点了一下头，走进去。
器材室在走廊的尽头，康复室再往里走两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很轻，不是使用中的那种碰撞，是整理中的那种——金属碰金属，一声，停很久，再一声。
谢不言站在门口。
沈辞的轮椅停在哑铃架旁边。他正在把哑铃从低层架子移到高层。两公斤的，三公斤的，四公斤的。他用左手拿起哑铃，递给右手，右手再放上架子。动作很慢，每放一个，他的右手就会在身侧垂一会儿，手指微微蜷着。
哑铃架上有一层空了很多位置。那些哑铃散落在地上，被康复学员们用完没有归位。沈辞在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回去。
四公斤的蓝色哑铃。他左手拎起来，换到右手。右手握住哑铃把手，往上举——手臂举到一半，他的手指突然松了一下。哑铃从手里滑脱，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沉闷而重。
沈辞低头看着地上的哑铃。
他的右手垂在轮椅扶手旁边，手指蜷曲着，微微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时更明显，从手腕延伸到指背，像一条细细的蓝色河流。
他伸出左手，去够地上的哑铃。
另一只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谢不言把蓝色哑铃拿在手里，放回架子上。四公斤的那一层，空着的位置。哑铃放进去，和其他蓝色的排成一排。
沈辞看着他。
“你的下午训练做完了？”
“没有。”
谢不言蹲下来，把地上剩下的哑铃一个一个捡起来。两公斤黄色，三公斤绿色，四公斤蓝色。他按照颜色和重量，放回对应的架子层。
“老周呢。”
“去器材展了。”
谢不言把最后一个哑铃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你就自己搬。”
沈辞没有回答。他的右手还垂在扶手旁边，手指蜷着。
谢不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沈辞的视线平齐。他伸出手，握住沈辞的右手腕。沈辞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肌贴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红。谢不言的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肌肉上——虎口的位置，沈辞上次给他按过的那个位置。
力道很轻。
“是这里吗。”
沈辞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是那里。”
“哪里。”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左手伸过来，握住谢不言的手指，把他的手从虎口移到手腕内侧。腕横纹往上一寸的位置。
“这里。”
谢不言的拇指按上去。力道很轻，沿着肌腱的方向，从下往上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停下来确认——沈辞有没有疼，力道对不对，推的方向准不准。
沈辞没有说话。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有拇指按压皮肤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斑鸠今天叫了三声，停一下，又叫了三声。节奏和平时不一样。
谢不言推了十下。停下来。
“够吗。”
“不够。”
他又推了十下。停下来。
“够吗。”
沈辞没有回答。
谢不言继续推。他的拇指按在沈辞手腕内侧的肌腱上，感觉到皮肤底下的组织——有一点肿胀，比周围的组织硬。腱鞘发炎的位置，像一粒埋在皮肤下面的小石子。他的拇指每次经过那里，沈辞的手指就会微微蜷一下。
他没有问疼不疼。只是把力道放得更轻了一点。
“谁教你的。”沈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
谢不言没有抬头。拇指继续推。
“上次你给我按手掌。虎口的位置，推的方向，停留的时间。我记住了。”
沈辞没有说话。
器材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周一歪一歪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谢不言蹲在沈辞轮椅前面，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姜茶。两杯。下雨天，祛寒气。”
他转身一歪一歪地走了。左腿迈出去，右腿拖上来。一轻一重，一轻一重。
塑料袋里是两个一次性纸杯，盖子盖着，热气从杯口的小孔里冒出来。
谢不言把姜茶递过去。
沈辞用左手接住。右手垂在扶手旁边，没有抬起来。纸杯在他手里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没有喝。
谢不言喝了一口。辣。和上次一样的味道。姜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胸腔都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