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秒表同步数据提供人
第二天上午，康复中心一楼公告栏贴了一张新通知。
康复科下周五将举办内部学术交流，主讲人：沈辞。题目：“跟腱断裂术后竞赛负荷重建——个案分析”。苏敏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拿着图钉。通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病例数据已获病人书面授权。
谢不言训练完路过公告栏停下脚步。他看了很久——不是看题目，是看主讲人名字。沈辞，两个字，打印体。和那本旧日志扉页上的签名不一样。但他还是站在那张通知前很久。
小林从后面蹦过来探头看见通知，“师哥，那个个案是你吧。”谢不言说是。小林又问：“那你去不去听。”谢不言说去——他坐第一排。
消息传得很快。中午赵岩就在教练群里看到了，截了个图发给谢不言，配了一句话：沈医生开讲座？罕见。谢不言回了一句：他准备了三天。赵岩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回来的话，忽然发现谢不言替沈辞解释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以前是沉默，现在是下意识。
下午，器材室。沈辞在准备讲座用的幻灯片。老周帮他把投影仪从库房里翻出来擦干净，试了一下，灯泡还能亮。他拍拍投影仪外壳：“这个机器三年没用过了。上次用还是——算了，不提上次。”沈辞说上次是他主讲——车祸前最后一次内部讲座，讲的是跨栏运动员跟腱保护。老周没有接话，只是把投影仪的电源线仔细卷好放进袋子。
沈辞低头看着投影仪，银色外壳上还贴着他当年手写的标签：康复科公用。标签边缘有一点卷起来了，他伸出拇指把卷起的那一角按回去。按得很轻，就像谢不言每次给他手腕换肌贴时一样。他说：“这次讲重建。”
谢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器材室门口。他手里拎着两杯姜茶，保温壶倒出来的，放下说：“上次讲保护，这次讲重建。三年——你没讲完的东西，周五讲完。”
周五下午两点，康复科内部学术交流。
会议室不大，投影幕布挂在墙上，桌椅摆成三排。来的人比苏敏预想的多——除了康复科全员，赵岩带着小林也来了，医科大学上次听过讲座的几个学生坐在最后一排，老周锁了器材室的门坐在角落，把保温壶放在脚边。小林坐在第一排，旁边空着一个位子——谢不言训练还没结束。
沈辞的轮椅停在投影幕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右手腕上贴着新换的肌贴。幻灯片是第一页——术后第一天踝关节背屈角度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评估照片。准备开口时会议室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谢不言走进来。训练服还没换，右腿裤管挽到小腿露出肌贴。他无声地走到第一排空位坐下。沈辞看了他，然后按下翻页笔。
讲座讲了一个小时。从康复第一阶段疤痕组织弹性恢复到本体感觉重建过程中的视觉代偿策略到站立训练的壶铃脱手动作，每一个节点都配着谢不言伤后真实的训练数据。讲到第七个栏架时他停了很短暂的片刻——屏幕上是一张步频曲线图，栏间七到八的数据旁边标了一个很小的星号。他顺带提到赛中秒表同步记录显示落地角度从零点六度自主修正到零点二度，最后一个节点之前这位运动员已经不需要场边给出任何步频指令。沈辞没有用“他”或者“病人”，没有念任何名字，但谢不言坐在第一排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他知道。
赵岩听到一半就在笔记上把“沈医生”划掉改成“沈老师”，小林眼睛瞪得溜圆不敢出声，苏敏在后排把论文投稿指南折了一个角。
讲座结束，鼓掌声里沈辞低头整理资料。那几个医科大学的学生又围过来问他关于步频曲线图的细节，他的手指点在图表轴线上解释步频曲线的采样帧数。声音稳——连续说了将近两小时，嗓音底微微沙哑。
谢不言拨开人群走到他旁边，把一瓶拧开盖子的水放在他手边。没有替他回答，只是放下水，弯腰捡起地上一支不知道谁碰落的笔放回桌面，然后退到轮椅侧后方，和每次赛后蹲在他轮椅前看秒表的角度一样。
学生里有一个低声说了句原来那个秒表是他。
人群渐渐散去。小林被赵岩押回去写训练周记，医学院学生收拾录音笔散场，老周把保温壶里最后两杯姜茶放在桌上。苏敏最后一个走，手里还抱着那本折了角的投稿指南。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言和沈辞还留在原位，谢不言正把沈辞整理好的资料按顺序排进文件夹，动作很轻。
她说下期学报截稿日期下周。“你刚才讲的全场——每一组数据都在跟腱重建时间窗口之内。投稿，正文里可以提到场边协助计时。”沈辞收住翻幻灯的手问名字怎么写。苏敏看看他又看看正把资料夹收进公文包的那个方向。
“……谢不言。知情同意书附件第三页。”
谢不言全程没有抬头，但把同意书附件页从包里抽出放在沈辞手边。他说：“已经签好了。上次你讲座结束拿回来我就签了。”沈辞低头看着附件页上谢不言的签名——工整但没有书法美感，旁边多了一行他自己后来用铅笔轻轻补的字：“秒表同步数据提供人。”
谢不言不是提供数据，是提供了一切。
康复科下周五将举办内部学术交流，主讲人：沈辞。题目：“跟腱断裂术后竞赛负荷重建——个案分析”。苏敏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拿着图钉。通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病例数据已获病人书面授权。
谢不言训练完路过公告栏停下脚步。他看了很久——不是看题目，是看主讲人名字。沈辞，两个字，打印体。和那本旧日志扉页上的签名不一样。但他还是站在那张通知前很久。
小林从后面蹦过来探头看见通知，“师哥，那个个案是你吧。”谢不言说是。小林又问：“那你去不去听。”谢不言说去——他坐第一排。
消息传得很快。中午赵岩就在教练群里看到了，截了个图发给谢不言，配了一句话：沈医生开讲座？罕见。谢不言回了一句：他准备了三天。赵岩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回来的话，忽然发现谢不言替沈辞解释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以前是沉默，现在是下意识。
下午，器材室。沈辞在准备讲座用的幻灯片。老周帮他把投影仪从库房里翻出来擦干净，试了一下，灯泡还能亮。他拍拍投影仪外壳：“这个机器三年没用过了。上次用还是——算了，不提上次。”沈辞说上次是他主讲——车祸前最后一次内部讲座，讲的是跨栏运动员跟腱保护。老周没有接话，只是把投影仪的电源线仔细卷好放进袋子。
沈辞低头看着投影仪，银色外壳上还贴着他当年手写的标签：康复科公用。标签边缘有一点卷起来了，他伸出拇指把卷起的那一角按回去。按得很轻，就像谢不言每次给他手腕换肌贴时一样。他说：“这次讲重建。”
谢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器材室门口。他手里拎着两杯姜茶，保温壶倒出来的，放下说：“上次讲保护，这次讲重建。三年——你没讲完的东西，周五讲完。”
周五下午两点，康复科内部学术交流。
会议室不大，投影幕布挂在墙上，桌椅摆成三排。来的人比苏敏预想的多——除了康复科全员，赵岩带着小林也来了，医科大学上次听过讲座的几个学生坐在最后一排，老周锁了器材室的门坐在角落，把保温壶放在脚边。小林坐在第一排，旁边空着一个位子——谢不言训练还没结束。
沈辞的轮椅停在投影幕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右手腕上贴着新换的肌贴。幻灯片是第一页——术后第一天踝关节背屈角度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评估照片。准备开口时会议室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谢不言走进来。训练服还没换，右腿裤管挽到小腿露出肌贴。他无声地走到第一排空位坐下。沈辞看了他，然后按下翻页笔。
讲座讲了一个小时。从康复第一阶段疤痕组织弹性恢复到本体感觉重建过程中的视觉代偿策略到站立训练的壶铃脱手动作，每一个节点都配着谢不言伤后真实的训练数据。讲到第七个栏架时他停了很短暂的片刻——屏幕上是一张步频曲线图，栏间七到八的数据旁边标了一个很小的星号。他顺带提到赛中秒表同步记录显示落地角度从零点六度自主修正到零点二度，最后一个节点之前这位运动员已经不需要场边给出任何步频指令。沈辞没有用“他”或者“病人”，没有念任何名字，但谢不言坐在第一排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他知道。
赵岩听到一半就在笔记上把“沈医生”划掉改成“沈老师”，小林眼睛瞪得溜圆不敢出声，苏敏在后排把论文投稿指南折了一个角。
讲座结束，鼓掌声里沈辞低头整理资料。那几个医科大学的学生又围过来问他关于步频曲线图的细节，他的手指点在图表轴线上解释步频曲线的采样帧数。声音稳——连续说了将近两小时，嗓音底微微沙哑。
谢不言拨开人群走到他旁边，把一瓶拧开盖子的水放在他手边。没有替他回答，只是放下水，弯腰捡起地上一支不知道谁碰落的笔放回桌面，然后退到轮椅侧后方，和每次赛后蹲在他轮椅前看秒表的角度一样。
学生里有一个低声说了句原来那个秒表是他。
人群渐渐散去。小林被赵岩押回去写训练周记，医学院学生收拾录音笔散场，老周把保温壶里最后两杯姜茶放在桌上。苏敏最后一个走，手里还抱着那本折了角的投稿指南。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言和沈辞还留在原位，谢不言正把沈辞整理好的资料按顺序排进文件夹，动作很轻。
她说下期学报截稿日期下周。“你刚才讲的全场——每一组数据都在跟腱重建时间窗口之内。投稿，正文里可以提到场边协助计时。”沈辞收住翻幻灯的手问名字怎么写。苏敏看看他又看看正把资料夹收进公文包的那个方向。
“……谢不言。知情同意书附件第三页。”
谢不言全程没有抬头，但把同意书附件页从包里抽出放在沈辞手边。他说：“已经签好了。上次你讲座结束拿回来我就签了。”沈辞低头看着附件页上谢不言的签名——工整但没有书法美感，旁边多了一行他自己后来用铅笔轻轻补的字：“秒表同步数据提供人。”
谢不言不是提供数据，是提供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