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摔倒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第二周了。
康复训练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沈辞冷冽的声音响起“站起来”
谢不言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肿胀消退了一些，但跟腱的位置还是肿的，手术疤痕暗红色，像一条还没长好的裂痕。脚踝的轮廓比正常状态粗了一圈，皮肤底下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现在？”
沈辞没有重复第二遍。他的轮椅停在治疗床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不言。
谢不言把腿从治疗床上放下来。右脚悬在半空，离地面还有十厘米。他盯着地面——浅灰色的塑胶地板，上面有一些器械轮子碾过的痕迹，还有一滴干涸的水渍。
他把右脚放下去。
脚底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软了。
不是疼痛。是脚踝“不存在”了。他的大脑发出了“支撑身体”的指令，但脚踝没有响应。跟腱的位置像被抽掉了一根承重的梁，整个脚掌踩在地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支撑力。
膝盖弯曲。身体前倾。
摔倒在地上。
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手掌。手掌撑在塑胶地板上，摩擦出吱的一声。膝盖磕得很重，闷响在康复室里回荡了一下。
疼。但疼的不是脚踝，是膝盖和手掌
谢不言的右脚还保持着踩地的姿势，但脚踝是歪的。不是受伤那种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的那种歪。脚掌平贴在地面上，脚踝却像一团棉花一样塌了下去。
沈辞在旁边看着。
没有伸手。没有说话。轮椅没有动。
谢不言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被人掐过脖子刚松开。他的手掌撑在地板上，塑胶的颗粒感印在掌心里。膝盖上传来钝痛，一下一下地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辞。
沈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双手还交叠在膝盖上，毯子盖着双腿，轮椅纹丝不动。
他就在那里。看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不言咬住牙关，左手撑地，右腿慢慢收回来。肘拐在治疗床旁边，离他有一臂远。他伸出手，够到拐杖的把手，把拐杖拉到身边。
撑住。用力。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用了将近三十秒。每一秒，他的右脚踝都在用“塌陷”告诉他——你已经站不稳了。你的跟腱断了。你不该站在这里。
但他站起来了。
肘拐撑在腋下，右脚虚虚地点着地面，大部分体重压在拐杖和左脚上。他的T恤领口又湿了，汗水沿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沈辞看着他“再来一次。”
谢不言“啊？”没听错吧？
他刚站起来，右膝还在钝痛，手掌的皮肤被地板摩擦得发烫，呼吸还没有喘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眯起眼睛。
沈辞的轮椅还停在原地。
“坐下。再站起来。”
谢不言盯着沈辞。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困兽才会有的东西。
沈辞看见了那团火。但他没有收回那句话。
谢不言坐回治疗床。
这次他没有犹豫。右手撑住床沿，左手拄拐，右脚落地——膝盖又软了。他的身体再次前倾，但他这次有准备，拐杖先一步撑住了地面。
晃了一下。站稳了。
他的右脚踝还是塌的。但他在站着。
沈辞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重心往左脚移。右脚点地，不承重。”
谢不言照做。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只留脚趾轻轻点着地面。身体稳了一点。拐杖在腋下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调整姿势。
“保持。一分钟。”
康复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还是那只鸟，叫两声，停一下，又叫两声。走廊里传来器械车推过的声音，轮子吱呀吱呀的，渐渐远了。
谢不言站着。
一分钟被拉得很长。他的左脚开始发酸，小腿的肌肉微微颤抖。右腋下的拐杖把肋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
沈辞在看他的脚踝。
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汗，是看他的右脚踝。那个塌陷的、肿胀的、疤痕还没长好的脚踝。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在做一道复杂的计算题。
“坐下。”
谢不言坐回治疗床。拐杖靠在墙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辞摇动轮椅靠近。
“脚放上来。”
谢不言把右脚抬起来，搁在治疗床的边沿。沈辞的手按上去，和之前一样，温度偏低，力道精准。但这次的手法不一样——他的拇指沿着跟腱的走向，从下往上推，力道比之前更轻，但停留的时间更长。
像是在测量什么。
- 修长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指腹细腻，按压、揉捏、舒展一气呵成，手部线条流畅好看，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和从容
谢不言一时看呆住了
“跟腱的缝合位置恢复得比预期好。”沈辞说，语气和交代训练计划时一模一样，“但本体感觉受损严重。你的大脑和脚踝之间的神经连接，断了。”
他收回手。
“神经不会像跟腱一样缝合。它需要重新建立连接。唯一的办法是反复刺激。”
谢不言听着。
“每次摔倒，都是一次刺激。”
沈辞的轮椅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上半身拢在光里。毯子盖着的双腿在阴影中。
“所以我会让你摔。”
他的声音不重。
“很多次。”
。。。。。。
康复训练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沈辞冷冽的声音响起“站起来”
谢不言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肿胀消退了一些，但跟腱的位置还是肿的，手术疤痕暗红色，像一条还没长好的裂痕。脚踝的轮廓比正常状态粗了一圈，皮肤底下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现在？”
沈辞没有重复第二遍。他的轮椅停在治疗床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不言。
谢不言把腿从治疗床上放下来。右脚悬在半空，离地面还有十厘米。他盯着地面——浅灰色的塑胶地板，上面有一些器械轮子碾过的痕迹，还有一滴干涸的水渍。
他把右脚放下去。
脚底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软了。
不是疼痛。是脚踝“不存在”了。他的大脑发出了“支撑身体”的指令，但脚踝没有响应。跟腱的位置像被抽掉了一根承重的梁，整个脚掌踩在地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支撑力。
膝盖弯曲。身体前倾。
摔倒在地上。
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手掌。手掌撑在塑胶地板上，摩擦出吱的一声。膝盖磕得很重，闷响在康复室里回荡了一下。
疼。但疼的不是脚踝，是膝盖和手掌
谢不言的右脚还保持着踩地的姿势，但脚踝是歪的。不是受伤那种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的那种歪。脚掌平贴在地面上，脚踝却像一团棉花一样塌了下去。
沈辞在旁边看着。
没有伸手。没有说话。轮椅没有动。
谢不言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被人掐过脖子刚松开。他的手掌撑在地板上，塑胶的颗粒感印在掌心里。膝盖上传来钝痛，一下一下地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辞。
沈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双手还交叠在膝盖上，毯子盖着双腿，轮椅纹丝不动。
他就在那里。看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不言咬住牙关，左手撑地，右腿慢慢收回来。肘拐在治疗床旁边，离他有一臂远。他伸出手，够到拐杖的把手，把拐杖拉到身边。
撑住。用力。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用了将近三十秒。每一秒，他的右脚踝都在用“塌陷”告诉他——你已经站不稳了。你的跟腱断了。你不该站在这里。
但他站起来了。
肘拐撑在腋下，右脚虚虚地点着地面，大部分体重压在拐杖和左脚上。他的T恤领口又湿了，汗水沿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沈辞看着他“再来一次。”
谢不言“啊？”没听错吧？
他刚站起来，右膝还在钝痛，手掌的皮肤被地板摩擦得发烫，呼吸还没有喘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眯起眼睛。
沈辞的轮椅还停在原地。
“坐下。再站起来。”
谢不言盯着沈辞。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困兽才会有的东西。
沈辞看见了那团火。但他没有收回那句话。
谢不言坐回治疗床。
这次他没有犹豫。右手撑住床沿，左手拄拐，右脚落地——膝盖又软了。他的身体再次前倾，但他这次有准备，拐杖先一步撑住了地面。
晃了一下。站稳了。
他的右脚踝还是塌的。但他在站着。
沈辞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重心往左脚移。右脚点地，不承重。”
谢不言照做。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只留脚趾轻轻点着地面。身体稳了一点。拐杖在腋下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调整姿势。
“保持。一分钟。”
康复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还是那只鸟，叫两声，停一下，又叫两声。走廊里传来器械车推过的声音，轮子吱呀吱呀的，渐渐远了。
谢不言站着。
一分钟被拉得很长。他的左脚开始发酸，小腿的肌肉微微颤抖。右腋下的拐杖把肋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
沈辞在看他的脚踝。
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汗，是看他的右脚踝。那个塌陷的、肿胀的、疤痕还没长好的脚踝。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在做一道复杂的计算题。
“坐下。”
谢不言坐回治疗床。拐杖靠在墙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辞摇动轮椅靠近。
“脚放上来。”
谢不言把右脚抬起来，搁在治疗床的边沿。沈辞的手按上去，和之前一样，温度偏低，力道精准。但这次的手法不一样——他的拇指沿着跟腱的走向，从下往上推，力道比之前更轻，但停留的时间更长。
像是在测量什么。
- 修长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指腹细腻，按压、揉捏、舒展一气呵成，手部线条流畅好看，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和从容
谢不言一时看呆住了
“跟腱的缝合位置恢复得比预期好。”沈辞说，语气和交代训练计划时一模一样，“但本体感觉受损严重。你的大脑和脚踝之间的神经连接，断了。”
他收回手。
“神经不会像跟腱一样缝合。它需要重新建立连接。唯一的办法是反复刺激。”
谢不言听着。
“每次摔倒，都是一次刺激。”
沈辞的轮椅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上半身拢在光里。毯子盖着的双腿在阴影中。
“所以我会让你摔。”
他的声音不重。
“很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