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共享记忆
又过了很久，沈辞打开了门。换好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没完全干，贴在额角。
谢不言拿起洗手台上那个小型静音吹风机:“吹头发。”沈辞:“我平时不吹的，等自然干就好了。”谢不言:“现在我在，我想给你吹。”沈辞的耳尖红了，插上电，把热风开到最低档，站在沈辞身后，手指穿过柔软的头发。
吹风机的声响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低低地响着。拇指按在沈辞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力道三级。沈辞的肩背先是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松开，靠在轮椅靠背上。谢不言从镜子里看见他闭了一下眼睛。
“温度可以吗。”
“……可以。”沈辞的声音有一点哑，“以前没人帮我吹过头发。”
“以后就有了。”
谢不言把吹风机关掉，把线卷好放回抽屉。把沈辞推到客厅，自己去洗澡。洗完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T恤，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背包。浴室里排气扇还在转，空气温热而干燥，洗手台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沈辞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干了，发梢微微翘起来一撮。谢不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只隔着几厘米。客厅没有电视，没有开收音机，只有那盆绿萝在暮色完全褪尽后的台灯光线下安静地垂着新叶。
“你以前睡前做什么。”谢不言问。
“写工作笔记。整理数据。偶尔听一下秒表校准。”
谢不言没有笑他。他能想象三年间无数个夜晚，沈辞独自坐在这间公寓里，用整理数据和校准秒表的声音来填满空旷的屋子。那种空旷不是四壁之间的，而是漫漫长夜里一个人的脉搏独自跳动的节律。
“今天不写笔记？”
“今天——”沈辞想了一下，“不太想写。想跟你说说话。”
谢不言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沈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沈辞开始说自己大学时代的事。“那时候还没出车祸，还在田径队做兼职康复师。有一回训练结束太晚了，器材室锁了门，翻窗进去拿冰袋，被保安当成了小偷”谢不言:“那个保安最后怎么说的。”沈辞:“后来保安认识我了，每次训练结束就主动把器材室门留着，留到我走。”
“你现在还在器材室留门。老周每天锁门前都会先探头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写日志。”
沈辞低头，手指摩挲着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第一百天时谢不言送他的，卷绕式，单手就能戴上。他说：“我听他说过，他说走廊灯不关，省得我摸黑找开关。”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声音越来越轻。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前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在黑暗里。沈辞开始犯困，眼皮沉下来，头不自知地微微偏向一侧，靠在了谢不言的肩膀上。他在快要睡着的边缘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谢不言没有动。他让沈辞靠着，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半夜沈辞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习惯——三年形成的生物钟，总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自动睁眼。那个时间去不了康复室，只能在公寓里等着困意重新涌上来。床头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他靠在谢不言肩膀上，身上盖着那条深灰色毯子。谢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坐着变成了半躺在沙发一侧，沈辞靠着他肩膀，他就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护在沈辞后背。
“你醒了。”谢不言的声音带着沙哑，但没有睡着。
“……你怎么没睡。”
“怕你半夜有什么事。”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谢不言护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带了点力道。过了一会儿他对着暗处轻轻开口：“这几年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下意识摸摸腿，确认它还是没知觉。习惯了——不算难受。”
谢不言在月光里握住他的右手。
那以后半夜醒来不用摸腿。摸我的手——我的手在，就是你在我旁边。这跟你腿有没有知觉没关系——我的腿有知觉，我能感觉到你在旁边。这一点你就不用管了。”
沈辞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谢不言的手指十指相扣。力道四级，和他做手法时一样稳。“我可能睡不了太久，凌晨是他思绪最清醒的时候。”谢不言:“那就安静的待一会”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谢不言开始讲从前训练的小事——夏训时操场太热，赵岩把跨栏训练调到晚上，小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结果被蚊子咬得满腿是包。沈辞听着，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被故事逗笑，是谢不言凌晨两点多不睡觉，就为了陪他熬过一段旧日的惯性失眠。谢不言:“你什么。”沈辞:“笑你以前跑操场的灯也这么亮，亮到林子里连猫头鹰都不敢出来。”
他们又聊了几句。过了很久谢不言感觉到沈辞的呼吸变平稳了，低头一看——他睡着了，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指。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时候，沈辞醒了，自己身上盖着那条深灰色毯子，被仔细地掖到了肩膀以下。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方向没有声音——谢不言还没醒。
昨晚他们在沙发上说了很久的话，从大学时代的翻窗趣事聊到夏训操场上的蚊子，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沈辞靠在谢不言肩膀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挪成平躺的姿势的，也不知道谢不言是什么时候把毯子给他盖上的。他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人把他的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辞没有立刻起来。他侧过头。谢不言靠在沙发另一头，还在睡。昨天那件训练T恤还没换，肩膀上有一小块压出来的褶皱——是被他的头压的，压了一整夜。谢不言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半蜷着，离他的手腕只隔了几厘米。
窗外晨光慢慢移过来，从绿萝叶尖滑到茶几边缘，再滑到谢不言的手指上。沈辞看着那只手——这双手握过壶铃、推过哑铃、在锦标赛起跑线上撑过地面。这双手从一级练到六级，每天按在他的跟腱和手腕上。昨晚就是这只手一直护在他的后背上，在他睡着以后把他放平，给他盖上毯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不言的指尖。谢不言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
谢不言拿起洗手台上那个小型静音吹风机:“吹头发。”沈辞:“我平时不吹的，等自然干就好了。”谢不言:“现在我在，我想给你吹。”沈辞的耳尖红了，插上电，把热风开到最低档，站在沈辞身后，手指穿过柔软的头发。
吹风机的声响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低低地响着。拇指按在沈辞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力道三级。沈辞的肩背先是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松开，靠在轮椅靠背上。谢不言从镜子里看见他闭了一下眼睛。
“温度可以吗。”
“……可以。”沈辞的声音有一点哑，“以前没人帮我吹过头发。”
“以后就有了。”
谢不言把吹风机关掉，把线卷好放回抽屉。把沈辞推到客厅，自己去洗澡。洗完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T恤，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背包。浴室里排气扇还在转，空气温热而干燥，洗手台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沈辞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干了，发梢微微翘起来一撮。谢不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只隔着几厘米。客厅没有电视，没有开收音机，只有那盆绿萝在暮色完全褪尽后的台灯光线下安静地垂着新叶。
“你以前睡前做什么。”谢不言问。
“写工作笔记。整理数据。偶尔听一下秒表校准。”
谢不言没有笑他。他能想象三年间无数个夜晚，沈辞独自坐在这间公寓里，用整理数据和校准秒表的声音来填满空旷的屋子。那种空旷不是四壁之间的，而是漫漫长夜里一个人的脉搏独自跳动的节律。
“今天不写笔记？”
“今天——”沈辞想了一下，“不太想写。想跟你说说话。”
谢不言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沈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沈辞开始说自己大学时代的事。“那时候还没出车祸，还在田径队做兼职康复师。有一回训练结束太晚了，器材室锁了门，翻窗进去拿冰袋，被保安当成了小偷”谢不言:“那个保安最后怎么说的。”沈辞:“后来保安认识我了，每次训练结束就主动把器材室门留着，留到我走。”
“你现在还在器材室留门。老周每天锁门前都会先探头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写日志。”
沈辞低头，手指摩挲着右手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第一百天时谢不言送他的，卷绕式，单手就能戴上。他说：“我听他说过，他说走廊灯不关，省得我摸黑找开关。”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声音越来越轻。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前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在黑暗里。沈辞开始犯困，眼皮沉下来，头不自知地微微偏向一侧，靠在了谢不言的肩膀上。他在快要睡着的边缘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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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言没有动。他让沈辞靠着，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半夜沈辞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习惯——三年形成的生物钟，总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自动睁眼。那个时间去不了康复室，只能在公寓里等着困意重新涌上来。床头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他靠在谢不言肩膀上，身上盖着那条深灰色毯子。谢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坐着变成了半躺在沙发一侧，沈辞靠着他肩膀，他就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护在沈辞后背。
“你醒了。”谢不言的声音带着沙哑，但没有睡着。
“……你怎么没睡。”
“怕你半夜有什么事。”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谢不言护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带了点力道。过了一会儿他对着暗处轻轻开口：“这几年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下意识摸摸腿，确认它还是没知觉。习惯了——不算难受。”
谢不言在月光里握住他的右手。
那以后半夜醒来不用摸腿。摸我的手——我的手在，就是你在我旁边。这跟你腿有没有知觉没关系——我的腿有知觉，我能感觉到你在旁边。这一点你就不用管了。”
沈辞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谢不言的手指十指相扣。力道四级，和他做手法时一样稳。“我可能睡不了太久，凌晨是他思绪最清醒的时候。”谢不言:“那就安静的待一会”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谢不言开始讲从前训练的小事——夏训时操场太热，赵岩把跨栏训练调到晚上，小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结果被蚊子咬得满腿是包。沈辞听着，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被故事逗笑，是谢不言凌晨两点多不睡觉，就为了陪他熬过一段旧日的惯性失眠。谢不言:“你什么。”沈辞:“笑你以前跑操场的灯也这么亮，亮到林子里连猫头鹰都不敢出来。”
他们又聊了几句。过了很久谢不言感觉到沈辞的呼吸变平稳了，低头一看——他睡着了，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指。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时候，沈辞醒了，自己身上盖着那条深灰色毯子，被仔细地掖到了肩膀以下。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方向没有声音——谢不言还没醒。
昨晚他们在沙发上说了很久的话，从大学时代的翻窗趣事聊到夏训操场上的蚊子，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沈辞靠在谢不言肩膀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挪成平躺的姿势的，也不知道谢不言是什么时候把毯子给他盖上的。他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人把他的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辞没有立刻起来。他侧过头。谢不言靠在沙发另一头，还在睡。昨天那件训练T恤还没换，肩膀上有一小块压出来的褶皱——是被他的头压的，压了一整夜。谢不言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半蜷着，离他的手腕只隔了几厘米。
窗外晨光慢慢移过来，从绿萝叶尖滑到茶几边缘，再滑到谢不言的手指上。沈辞看着那只手——这双手握过壶铃、推过哑铃、在锦标赛起跑线上撑过地面。这双手从一级练到六级，每天按在他的跟腱和手腕上。昨晚就是这只手一直护在他的后背上，在他睡着以后把他放平，给他盖上毯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不言的指尖。谢不言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