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发前,整理装备

谢不言没有回答。他把沈辞揉进怀里,动作很轻——轻得像他除夕倒数之后把秒表收进包里的那一下。然后他说今年他们有一整年,还有高原上的训练,康复室冬天冷的话就在器材室多放一台暖炉。沈辞说老周去年申请过暖炉,没批。

“那就你去申请。你是康复科负责人。写器材申请——你写,我帮你递。”

沈辞说好。然后慢慢靠近枕头,困意终于涌上来,但他的手还挂在谢不言的手指上。谢不言把被子给他盖好,握着那只手等了一会儿,听见沈辞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这是第一次”。谢不言说以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一起过除夕、第一次赛季全程随队、第一次冬天不用一个人守康复室,都有你在。他说完低头看时沈辞已经睡着了,右手还轻轻握着他的手指。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谢不言没有睡。

他在天亮前最静的那段时间去厨房温了两杯新的豆浆,还顺手把昨晚用过的杯子洗干净倒扣在台面上。早上六点多,沈辞转醒,听见厨房里轻微的声响,然后轮椅推到卧室门口。谢不言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豆浆,头发还没梳。

“这次是真的早上——不再是沙发扶手压出来的印子了。”

沈辞低头看了看谢不言的肩膀,T恤还是昨晚那件,右肩有一小块比昨晚更深一点的褶皱。他说“过来”。谢不言走过去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沈辞替他拍了拍衣领沾的灰,又问灯是不是开了一整夜。谢不言说没,中间关过,天亮前才开的。床头灯他一直让暖黄的光线拢着沈辞,直到窗外的晨光足够盖过灯光才轻轻按掉。

他们并排坐着喝完豆浆。沈辞发梢有点翘,眼镜戴歪了一点,谢不言帮他把鼻托扶正,又把他后脑勺那撮碎发轻轻按了按。沈辞说今天训练下午才开始,问他上午想做点什么。谢不言想了想:“去康复室。给绿萝浇水,再把你的训练日志补完。”

“老周今天休假,器材室不开门。姜茶你带保温壶自己泡。”

“那就自己泡。”

交流赛出发前最后一天。

谢不言到康复室的时候,天刚亮透。他手里拎着食堂的包子和两杯豆浆,推开康复室的门——沈辞已经到了。轮椅停在窗边,喷壶拿在手里,正在给绿萝浇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绿萝叶片那些细小的水珠上。

“你今天比我还早。”

“醒得早。”沈辞把喷壶放回窗台,轮椅转过来,“昨晚睡前把高原训练的步频区间又校准了一遍。第四栏在低温下的侧向拉力,之前用红笔标的修正曲线还可以再精确一点——我改了半度。”

谢不言把早饭放在矮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摊开在沈辞膝盖上的训练日志。曲线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全是沈辞昨晚的笔迹。他右手握着笔,腕上那条深灰色腕带边缘有一点被台灯烤久了的微温。

“你又熬夜。”

“没有熬夜。是睡不着。”

谢不言没有说“睡不着怎么不叫我”。他在沈辞轮椅旁边蹲下来,握住他的右手腕,拇指按在腕内侧,力道三级。“下次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不关静音。”

沈辞低头看着谢不言放在自己腕上的拇指。三个多月前他第一次给谢不言做手法,说要每天两次、每次三级力道。后来变成谢不言给他做——也是每天,也是三级。他把训练日志合上。“好。下次打。”

窗外斑鸠又叫了。银杏叶已经落尽了,但阳光很好,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洒在窗台上。绿萝藤蔓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

谢不言松开手站起来,把豆浆递过去。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沈辞在轮椅上,谢不言坐在治疗床边缘——安静地喝完了这杯豆浆。杯子见底时他说昨晚自己也没怎么睡。

“你为什么也没睡。”

“在想明天出发的事。高原气温比这边低,怕你的膝盖在天冷时会不会不舒服。”

沈辞的手指在豆浆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常年盖着毯子在康复室和器材室间走动,从没跟谢不言提过天气变冷时膝关节旧伤会隐隐钝痛,而这个人只是凭着观察就提前想了。他说:“有一点。不严重,加一条毯子就好。”

“那我多带一条。苏敏上次给你的那条新的——我放在器材室柜子里,明天出发前装进去。”

沈辞没有说不用。他把空杯子放在矮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豆浆杯旁边多了一小叠谢不言刚撕好、折成方块的干净纸巾——不是一包,是每天一张攒起来的。

康复室没有门诊。

谢不言蹲在器材室地上,把交流赛要带的装备一样一样整理进随队行李箱。弹力带按拉力分级卷好,肌贴按宽度分类装袋,便携血压计校准过电池,秒表擦干净换了新电池。沈辞在旁边清点药品清单,右手握着笔在表格上一项一项打钩。

“止痛喷雾、冷敷袋、绷带——绷带比预估多两卷。高原那边医疗站不一定有这种宽度,多带点稳妥。”沈辞的笔尖在“绷带”那一栏旁边加了个星号。谢不言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星号的位置。

老周推着器械车经过器材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地上摊着两个大箱子,半开的行李箱横在哑铃架旁边,谢不言正蹲在地上把弹力带按颜色码进收纳袋,沈辞在轮椅上对着清单念一项、打一个钩。他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姜茶放在门口,然后把上次谢不言拧过螺丝的那只工具箱拎过来。

“这个带上。高原那边不一定有顺手的工具。轮椅左轮轴承上次换过油——但还是备着。”

沈辞刚要开口推辞说不用带工具,谢不言已经接过工具箱放进行李箱侧袋。“带着。”他拉上侧袋拉链,又补了一句,“上次带的那个备用的给了小林,这个新的放你那儿。”老周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朝门口走了几步,才慢慢哼起那支不成调的曲子——今天这支曲子比以前长,好像多拐了几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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