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未婚妻?”沈郗嗤笑,那笑声又冷又刺,“哦,未婚妻又怎么样?”

“结婚了还能离婚呢,别说是未婚妻了,一个小小的婚约而已,退掉了就是了。”

她站起身,将孟夕瑶挡在身后,愤怒地看着顾海,眼里的两簇火在熊熊燃烧:“以前我顾忌着你是我表姐,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成熟,你能照顾好她,你会好好爱她……”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夕瑶抬眸看着她,干净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

她仰头望着alpha,只见她身姿笔挺,如同松竹般傲然挺立,振振有词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分化了,我有资格和你争。”

“我标记了夕瑶姐,她就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出轨成性,心狠手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

“绝对不会!”

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看得顾海都懵了。

这是叛逆期犯了?

怎么能抽风成这样?

沈郗却在这时候转回头,攥着孟夕瑶的手不肯放,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恳切:“姐姐,你信我。”

“顾海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她以后会出轨,会嫌弃你,会让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在窗边哭……”

“你不要和她……”

“沈郗!”顾海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想扯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沈郗侧身挡在孟夕瑶面前,激动得全身颤抖,“我梦到了!我亲眼梦到了!你搂着别的Omega,说夕瑶姐生了孩子就没用了,说要送走她!”

“顾海,你配不上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被惊动的护士、闻讯赶来的沈家佣人、还有其他病房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荒唐的对峙。

孟夕瑶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沈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尚且稚嫩却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背还在淌血的手……

心绪莫名。

这是……怎么回事?

好几年了吧,难道疯病又犯了?

孟夕瑶弄不明白,这头顾海已经快要气死了。

顾海的脸青白交加,羞恼和怒气冲上头顶。

她猛地释放出更强的Alpha威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沈郗,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家已经定下我和夕瑶的婚事,你再在这儿发疯,信不信我让六姑姑把你关起来,关到分化热过去,关到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为止。”

“我不怕!”沈郗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但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把夕瑶姐交给你这种人渣!”

她忽然松开孟夕瑶的手,转身直面顾海,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顾海,你就是个人渣!”

“你会出轨,会在她怀孕的时候找别的Omega。”

“你会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她是个摆设。”

“你会让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叶子一片片掉光,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你会毁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诅咒,掷地有声。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信息素失控地炸开,和沈郗那股尚且青涩却异常执拗的冷松香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Alpha威压在狭小的病房里对冲,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门外几个体质稍弱的Omega已经脸色发白地后退。

“你简直……你简直疯了!”顾海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抓沈郗的衣领,“我今天就替姑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顾海你敢!”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琼芳被佣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目光先落在沈郗流血的手背上,瞳孔一缩,随即看向顾海,眼神冷得像冰:“在我面前动我的宝贝孙女,你想翻天不成?”

顾海动作一僵,收敛了信息素,却仍不甘心:“沈奶奶,是沈郗先动手,还满嘴胡话污蔑我……”

“她说什么话,你给我受着,我的孙女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琼芳打断她,走到沈郗身边,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得声音都哑了:“郗郗,先跟奶奶回去包扎……”

“我不走!”沈郗甩开奶奶要来拉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顾海,“我要夕瑶姐跟我一起走。她不能待在这儿,不能跟顾海待在一起!”

“沈郗!”顾海彻底怒了,“夕瑶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凭我喜欢她!”

这一声吼,用尽了沈郗所有的力气。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可她的眼睛亮得骇人,像烧了两团不灭的火:“就凭第一个标记她的人是我!”

“顾海,你听清楚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自己滴落的血上,声音嘶哑却清晰,传进病房里每个人耳朵里:“我不会把夕瑶姐给你的。”

“绝对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到极致的信息素终于彻底失控。

冷冽的松木香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沈郗为中心轰然炸开。

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撞向顾海、撞向门外围观的人。

“呃——!”

顾海闷哼一声,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门外的Omega们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连沈琼芳都晃了晃,被佣人及时扶住。

处在风暴中心的沈郗,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身体因为过度释放而开始微微抽搐。

可她仍站着,背脊笔直,像一棵就算被雷劈焦了主干也绝不肯倒下的松。

她在用最本能、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占有。

众人看看着那双猩红眼底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怕是疯了。

一片死寂的压抑中,只有孟夕瑶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沈郗,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是血却寸步不让的十六岁少女。

从她那双滚滚燃烧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灼伤人的在意。

那么浓烈,那么不讲道理,那么……令人窒息。

她是真的很爱她。

但也爱得令人喘不过气。

病房里的空气还凝着两股Alpha威压碰撞后的余悸,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呼吸不畅。

沈郗转过身,攥着孟夕瑶的手腕不肯放,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跟我走,夕瑶姐。”

“你不能再和她待在一块了。”

沈郗说着,就要拉着孟夕瑶立即离开。

顾海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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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孟夕瑶的另一只手,语气里带着Alpha天生的掌控欲:“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别想从我身边将她带走。”

沈郗眉头一压,冷声道:“我们走!”

她拉着孟夕瑶就要离开,顾海却一个用劲,将孟夕瑶拽了过去。

端坐在床边的孟夕瑶被她拽的一个踉跄,撞到了床边柜。

疼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肩胛,她轻蹙眉头,唇色褪成淡粉。

有些疼。

肯定青了。

沈郗见状,立马将孟夕瑶扶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护着:“小心。”

她低头去看孟夕瑶的膝盖,问她:“没事吧?”

孟夕瑶摇摇头,沈郗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将手握成拳,一把擂向顾海,猛地将她推开:“你没长眼吗!”

“非要往柜子那边拽,弄疼的人不是你是吧!”

“狗东西!”

顾海被她推的一个踉跄,火气也上来了,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沈郗怒目而视:“好,你要打架是吧!”

“我就陪你过两招。”

顾海说着,撸起袖子,就准备朝沈郗招呼:“小孽障,看我不……”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敲击声:“够了!”

两人抬眸,朝沈琼芳看去。

却见老人家用拐杖拄着地板,沉声道:“好了,别吵了!”

“这里是医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老人家都发话了,两人顿时不敢造次,尤其是顾海,都气得面目狰狞了,却不敢反抗。

沈琼芳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退下!”

“张口就打,闭口就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吗?”

“她性子本来就急,你还招惹她,真要出事了,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顾海被骂得脸上挂不住,神色讪讪,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三番后,才心不甘情不愿道:“是……”

顾海恭敬地退了一旁。

沈琼芳这才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沈郗的手背溅出个血花,眼里都是心疼。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刚醒来,就大闹特闹,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真要让奶奶担心死才好嘛!”

老人家眼里含着泪花,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按住沈郗的手,掌心触到那片黏腻湿润,声音都抖了,“你这是要奶奶的命啊……”

“好了,别闹了,跟奶奶回去。”

“该包扎包扎,该输液输液,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老人家说着,牵起沈郗的手,就要将她带走。

沈郗却像没听见。

她所有的感官都系在孟夕瑶身上。

尽管标记已经洗掉,但是强烈的AO精神链接,还是让她捕捉到了孟夕瑶的情绪。

不悦……烦闷……疼痛……

这个认知像根针扎进沈郗太阳穴,她眼眶更红。

她转过头,眼神执拗地锁着孟夕瑶惨白的脸。

孟夕瑶低垂着眼眸,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已经抽空了灵魂,任由她施为。

隔了四年,上了那么久的学,都快忘记从前的日子了。

只要沈郗闹一闹全世界都得顺着她。

尤其是她。

更不会例外。

她已经不会反抗了。

果不其然,沈郗凝视着她的侧脸,说出了她预料中的那句话:“我不去。”

“除非姐姐跟我一起走。”

而下一句台词,则是沈琼芳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按照过往的剧本,沈琼芳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无奈。

她看向孟夕瑶,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顾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权衡的光。

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罢了罢了,”老太太摆摆手,像拂开一团扰人的雾,“你们俩先住一个病房,等伤口好了再说。夕瑶身子虚,也需要人照看。”

很好……

一字不差。

这样的戏码,在从前已经上演了很多次了。

又来了……

一次又一次……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自由。

孟夕瑶抿着唇瓣,也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妥协了,完全顺从了下来,等着沈郗像从前一样,任性地带着她脱离这个地方。

可是沈郗刚往前迈了一步,顾海就突然急了:“奶奶!”

alpha声音拔高,愤怒地开口:“这不合规矩!孤A寡O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惜,她的反抗,就和孟夕瑶过往的挣扎一样,掀不起任何的涟漪,下一秒就被镇压了。

“规矩哪有我孙女的命重要?”沈琼芳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回去,这事我会跟韶华说清楚。”

顾海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绷出僵硬的线条。

她死死盯着沈郗,那眼神阴鸷得像要剐下一块肉来,却终究不敢违逆老太太,只能狠狠一甩手。

沈郗冲她挑眉,像个胜利者一样:“姐姐,我们走!”

得意的小孩哼了一声,牵着自己的战利品,昂首挺胸的往病房外走去。

孟夕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放空了脑袋,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病房门被摔上,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墙皮都似在颤。

沈郗很快带着孟夕瑶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上。

她吩咐医务人员多搬了一张床过来,自己则拉着孟夕瑶的手坐下,同她一起坐在了床边。

医生很快赶来,重新给沈郗处理手背伤口。

酒精棉球按上去的瞬间,刺痛尖锐得像有蚂蚁在啃噬神经末梢。

沈郗忍不住瑟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直勾勾盯着孟夕瑶,眼神里那份执拗烫得灼人。

像濒死的兽守着最后的猎物,一瞬都不肯移开。

孟夕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垂着眼坐在床边,长发散在肩头,遮住半边侧脸。

后颈洗掉标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那感觉很奇怪。

像有什么原本长在血肉里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留下一个空洞,风穿过去,凉飕飕的。

空落落的。

沈琼芳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

等医生给沈郗扎好点滴,重新裹上洁白的纱布:“好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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