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皱了皱眉头,提箱走近:“马童说你受伤了。”

她走到沈郗面前,将急救箱放在茶几上,垂眸看着她胸口的伤,微微颔首:“这里,怎么弄的?”

她的目光沉静,语气也特别平淡,没有多余的关心,可沈郗就是在她这句问候里,忍不住心脏狂跳。

“是……是之前的枪伤……”沈郗仰头,舔了舔唇瓣,磕磕绊绊地解释,“贯穿伤,一直没完全好利索。”

枪伤?

她竟然受了枪伤?

孟夕瑶看着那抹红,神色更复杂了。

理智告诉孟夕瑶,此时此刻她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开所有慌乱的气息,落在沈郗胸前的衣物上。

指尖触碰到的湿冷粘腻的血迹,孟夕瑶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怎么……”

她顿了顿,难以为继地问了下去:“怎么伤到的?”

她在关心我!

意识到这一点,沈郗心脏狂跳。

时隔一周的二人独处,还是在这么好的氛围里,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是战场的流弹,为了救一个士兵伤到的。”

沈郗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孟夕瑶的指尖。

当温热手指,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时,沈郗的心率抵达了最高点。

孟夕瑶的指尖一颤,下意识就要抽离。

沈郗却在这时一把抓住了她,带着她的手来到了自己的心口,压在了伤患处:“很痛……”

“这里,一直都很痛。”沈郗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舍得放开。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夕瑶:“夕瑶姐……你能帮我包扎吗?”

孟夕瑶垂眸,撞进了alpha渴求的眼神,只觉得心尖微微颤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泛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痛的是她,还是沈郗了。

早干嘛去了。

你哭两下?说不定就有老婆了[吃瓜]

此时此刻,两人靠得极近。

或许是因为受伤,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如长风拂过松涛,清冽而冷峻,铺天盖地地朝她漫涌而来。

沈家的孩子大多继承了沈琼芳的基因,信息素多为森系,冷冽而清淡。

孟夕瑶常年在沈家居住,加之顾海的信息素亦是森冷的柏木香,对此类气息本应习以为常。

她像个常年浸淫深山的女巫,对每一种植物的气味都了然于心。

可唯独沈郗的信息素,宛若黑夜中骤然劈落的闪电,刺穿胸膛的利刃,能如此精准,深刻地洞穿她的灵魂。

哪怕已过了十二年,她依然会为此心生战栗。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手从沈郗的桎梏中挣脱:“你先放开我。”

她挣了挣,沈郗却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不容她逃离。

明明只有一丝丝,可孟夕瑶却觉得那Alpha的信息素如同绵密的雨,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围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沈郗,神情严肃了几分:“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帮你包扎了?”

“放开我。”

沈郗抬着眼看她,眼神可怜兮兮的:“夕瑶姐……”

孟夕瑶压下心头的悸动,肃声道:“放开我。”

“好吧……”沈郗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孟夕瑶收回手,下意识揉了揉微红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郗抬起右手,单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衣襟敞开,隐约露出其下的绷带与肌肤……

冷冷的松香,与炙热的体温,一同飘向孟夕瑶的鼻尖,令她顿时心悸。

孟夕瑶下意识偏过头,猛地伸手一把掖住她的衣领:“你干什么?”

omega面颊上染上薄红,一幅不忍直视的模样?

谁料沈郗眨眨眼,一脸无辜:“脱衣服啊。”

“不脱,你怎么给我上药?”

她说得理直气壮,孟夕瑶一时语塞:“那你也不能……”

这么毫无顾忌地脱吧。

沈郗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夕瑶那一闪而过的羞涩。

很奇妙的少女般反应,竟会出现在一个已有孩子的女人身上,这让她心情莫名大好。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自然:“没事,我有的你都有。”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贴了胸贴,不会露的。”

孟夕瑶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回过头看向她,正色道:“那你把衣服拉下来些,我帮你包扎。”

沈郗从善如流:“好。”

她将衣襟拉至肩下,露出胸口的贯穿伤。

纱布已被鲜血浸红,需要更换。

孟夕瑶看着那可怖的伤口,以及肩头新旧交织的累累伤痕,心口泛起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沈郗出国后,她很自然地认为,她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规划,也是沈韶华对她的期盼。

自沈郗离开的那一天起,孟夕瑶的人生便步入了“正轨”。

她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进入集团工作,嫁给顾海。

足够高的学历,体面的工作,以及一个“好妻子”的身份……这已是她人生规划里最好的结果。

至少,已经比同陌不相识的alpha联姻要好上太多。

孟夕瑶是个擅长遗忘的人,她习惯将一切封印在时光的琥珀里。

不管快乐还是不快乐,孟夕瑶从不拿出来反复咀嚼。

无论是对沈郗,还是对自己早已去世的Omega母亲,她都一视同仁。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忍不住地想:沈郗如今过得怎么样?

德尔塔的食物粗糙如猪饲料,她能吃得习惯吗?

她的过敏症有没有缓解一些,是否遇到了能接受的Omega?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便会被她立刻掐断。

她不能深想,因为只要细究,生活处处皆是遗憾。

孟夕瑶揭下她身上染血的旧纱布,用碘伏仔细清理伤口。

因数次撕裂,伤口在愈合过程中形成了肉芽肿,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脓苔……

看到这样的伤患处,孟夕瑶眉头紧蹙:“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半个月前。”

孟夕瑶用棉签戳了戳创口,神色凝重:“都有脓了,得去医院处理。”

“不要紧,回头让家庭医生来清理就好。”沈郗浑不在意。

她这般不上心的模样,让孟夕瑶有些恼怒。

她抬起头,皱着眉看向沈郗:“你一直都这样吗?”

沈郗佯装不解:“哪样?”

“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然后弄得一身伤。”

沈郗却不答反问:“那你在意吗?”

孟夕瑶愣了一下。

沈郗继续追问,目光紧锁着她:“夕瑶姐,你在意吗?我的身体。”

孟夕瑶垂眸,手下加快了清理和包扎的动作,语气平淡:“那是你的身体,首先该在意的人,是你自己。”

她这么说着,从药箱里取出镊子,进行消毒之后,落在了沈郗的伤口上,冷冷道:“忍忍。”

话音落下,孟夕瑶小心用镊子,一点点撕开了脓肿的结痂处……

“嘶……”

疼痛袭来,沈郗一瞬间将手握成拳。

孟夕瑶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我会轻一点……”

“你再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似乎是为了安抚疼痛中的alpha,孟夕瑶悄无声息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没多久,四周清雅的月桂香浓郁了几分。

宛若温暖秋夜的月光,无孔不入地钻入沈郗的心房。

沈郗低头,看着孟夕瑶乌发掩映下的白皙脖颈,贪婪地嗅着从她身上飘来的月桂暖香,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浪潮在体内沸腾,她望着那截春色,止不住想要啃咬的欲望。

啊,好想……好想咬一口。

就像十二年前那样,将她扑到,将她标记,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欲念在叫唤,沈郗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压制住自己沸腾的野望。

偏生孟夕瑶一无所觉。

她拿着镊子,一点点撕开结痂处。流脓从伤口溢出来,疼得沈郗全身绷紧。

敏锐地孟夕瑶察觉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靠近,将呼吸浅浅洒在了沈郗的心口。

靠近得时候,omega身上的月桂香更加鲜明。

温热的呼吸落在心口,如同春风轻轻吹拂脸颊,令人目眩神迷。

沈郗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熏晕了,溺毙在这暖香里。

一切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起来,全身酥酥麻麻,脑袋嗡嗡作响,唯有一个地方清晰得可怕。

不是心口,而是欲望的中心。

她鲜明地感觉到自己的屈从,接纳,与渴求……

并且在巨大的疼痛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开始感到庆幸,好在自己不是男性alpha,不然她现在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她垂眸望着孟夕瑶的脑袋,强忍着伸出手,按住她的脖颈,把她往怀里带的欲望,轻轻开口:“我只是……”

alpha的声音抖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孟夕瑶骤然抬眸,只见沈郗咬着牙关,拼命地忍着疼痛开口:“这世上没有在意我的人,那么我无论是死是活,其实都没多大意思。”

alpha说这句话的时候,额角青筋暴起,满头都是冷汗,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破碎的性感。

那是一种孟夕瑶从未见过的,独属于成年人的张力。

她望着沈郗极力忍耐的神情,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

沈郗:痛痛痛痛痛痛……爽爽爽爽爽爽……

啥变态啊[哦哦哦]

孟夕瑶的目光停在沈郗脸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迟迟没有移开。

沈郗感受到那视线,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发痒。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柔:“夕瑶姐……”

那声轻唤像一片羽毛,终于拂醒了孟夕瑶。

她眼睫颤动,避开了对视,语气克制而平静:“别再说那样的话。”

女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奶奶和沈曌姐,一直都很记挂你。”

沈郗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凝视着孟夕瑶沉静的侧脸,缓缓靠近了些,气息几乎要触到对方的耳廓:“那你呢,夕瑶姐?”

过去这十二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孟夕瑶垂下了眼睛。

她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利落起来。

清理创口、敷药、缠上雪白的绷带……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程序,专业得几乎冷漠。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过来,却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无法抵达更深的地方。

“好了。”孟夕瑶直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提起药箱,转身便走。

沈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涌上一阵钝痛般的失落。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小梧桐还在外面等着,她们约好了要去吃披萨。

沈家庄园坐落在京郊,以那座古老的宅邸为中心,周边散布着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

这些建筑之间,悄然生长出了一片精致的商业区。

高级餐厅、私人画廊、只对业主开放的设计师买手店,宛如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这里的街道总是干净得过分,行人稀少,连阳光落下的角度都显得格外讲究。

她们去的披萨店藏在一排梧桐树后,外墙是暖黄色的石材,招牌上只有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意大利文。

推门而入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团、番茄酱和新鲜罗勒混合的香气。

小梧桐熟门熟路地选了靠窗的位置,爬上椅子后,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我要水果三拼!草莓、芒果和蓝莓的!”

点完自己的,她转向沈郗,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Hope,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郗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这么大方?用什么请我呀?”

“我有零花钱!”小梧桐拍了拍自己佩戴的手表,昂首挺胸道,“可以用手表刷,别说吃饭了,连买很贵很贵的包包都可以。”

沈郗心头一软,弯着眉眼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翻着菜单,指尖停在一款双拼披萨上,敲了敲手指:“我要这个。”

披萨半边是甜口的蜂蜜烤梨配戈贡佐拉奶酪,半边是辣味的意式香肠配腌辣椒,恰好符合她和孟夕瑶的需求。

“哇!我也喜欢这个!”小梧桐兴奋地拍手,又转头看向孟夕瑶,“妈咪,你呢?”

沈郗很自然地接过话:“你妈咪应该会喜欢辣的那半边……她以前就爱吃辣的。”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瞬间的闪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就这个吧。”

等待披萨上桌的时间里,小梧桐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体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