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岁月漫漫,步履不停

时间是最无情的雕刻师,也是最温柔的见证者。

大二的秋天,姜清衍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奖学金,八千块。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存起来,剩下的买了一部新手机。

旧手机用了三年,屏幕碎了一角,电池半天就没电,但他一直舍不得换。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那部旧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存着最初的那些照片,他不知道怎么把加密文件夹完整地迁移到新手机上。

后来是周砚帮他搞定的。周砚在这方面是行家,三两下就把整个文件夹打包转移了过去,连创建时间都保留得完完整整。

“这文件夹里装的啥啊,这么紧张?”周砚随口问了一句。

“作业备份。”姜清衍面不改色地说。

周砚没在意,继续低头打游戏。

姜清衍把新手机拿回床上,打开加密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四十七张照片变成了八十三张,多出来的那些是过去一年里新存的。

沈淮予又回学校做了一次演讲,他又去听了,又坐在最后一排,又存了新的照片。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一种别人不知道的、专属于他自己的仪式。

大二这一年,他的生活可以用一个字概括:忙。

课程比大一多了将近一倍,专业核心课全部集中在大二,每周有四天是满课。除此之外,他还在准备英语六级考试,同时在导师的指导下开始做一个小型的消费者调研项目。

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除去吃饭和上课,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图书馆。他的位置在三楼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安静,视野好,不容易被打扰。

他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据点。

有时候看书看得累了,他会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远处。从图书馆三楼望出去,能看到学校南门外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有予盛集团的总部大楼,有沈淮予每天出入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但知道大概方向。

这就够了。

他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今天也在努力。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大三上学期,姜清衍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获得了保研资格。

消息出来那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处理数据。导师刘建国教授把他叫到办公室,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小姜,你的保研资格已经确定了,本校和外面几个学校你都可以考虑。以你的条件,去A大应该问题不大。”

A大是业内公认的顶尖院校,市场营销专业排名全国第一。

姜清衍心跳加速,但面上还是很平静:“谢谢刘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办公室,他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了。

从大一那个对未来一片茫然的新生,到现在拿到保研资格、可以冲击顶尖院校的大三学生,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每一步都不算轻松,但每一步都走得笃定。

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查了A大市场营销专业的导师信息,又查了沈淮予和予盛集团的最近的新闻。

予盛集团刚刚完成了一轮融资,估值翻了一倍,沈淮予登上了某知名商业杂志的封面。

封面上,沈淮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淡然,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标题写着:“沈淮予:长期主义的胜利”。

姜清衍盯着这张封面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存进了加密相册。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淮予在往前走,他也在往前走。虽然两条线是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但至少在同一个方向上。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大三寒假,姜清衍没有回家。

他要准备保研的面试材料,还要完成一个重要的论文初稿。寒假留在学校的人不多,整个宿舍楼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走路都有回音。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食堂关了门,周围的小吃店也都歇业了。姜清衍在宿舍里煮了一包泡面,加了个鸡蛋,就算是年夜饭了。

他吃着泡面,刷着手机,看到了予盛集团的官方公众号发了一条新春祝福。配图是沈淮予在公司年会上的一张抓拍,他正站在台上举杯,笑容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姜清衍把这张照片存下来,然后打开外卖软件,找了一圈,发现有一家蛋糕店还在营业,而且能外送。

他犹豫了一下,下了一单。

四十分钟后,一个六寸的小蛋糕送到了宿舍楼下。他下楼取蛋糕,外卖小哥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独自点蛋糕的人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姜清衍把蛋糕拿回宿舍,拆开包装,插上一根蜡烛,点上火。

今天是沈淮予的生日。

他三年前知道这个日期之后,就再也没有忘记过。每年这一天,他都会买一块蛋糕,自己一个人吃掉,在心里说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也不例外。

他对着跳动的烛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他低声说。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四个字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快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他吃了一块蛋糕,把剩下的放进冰箱,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沈淮予今天是怎么过的?有人陪他过生日吗?还是也和自己一样,一个人?

他想起那些外界关于沈淮予的传言,清冷、寡淡、无性恋。传言真假难辨,但有一样是真的——沈淮予的公众形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亲密关系的痕迹。

这么多年,没有绯闻,没有恋情,甚至连走得比较近的朋友都很少被拍到。

姜清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该多想。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想的不是“我有没有机会”,而是“他会不会孤独”。

这个念头很荒谬。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人,怎么可能孤独?但姜清衍就是忍不住这么想。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些照片里,偶尔会捕捉到沈淮予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不属于镜头前的情绪。

那情绪很淡很淡,淡到只有盯着同一张照片看过上百次的人才能捕捉到。

姜清衍捕捉到了。

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投射。

也许只是自己太孤独了,所以觉得别人也应该孤独。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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