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寸相册,独藏温柔

时间快进到大四。

保研的事情尘埃落定,姜清衍最终选择了本校的硕博连读项目,没有去A大。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离开江城。

沈淮予在这里。

这个理由他不会对任何人说,甚至不会对自己承认。但心里清楚,就是不想离开有他在的城市。哪怕只是同一座城市,哪怕从不见面,光是知道和他在同一个经纬度上,心里就会安定一些。

大四的课程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毕业设计。姜清衍选了导师刘建国教授的一个课题,关于社交媒体用户行为分析,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他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跑模型、调参数、看文献,日子过得规律又枯燥。

偶尔累了,他会打开手机,翻翻加密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数量已经突破了三百张。从最初的演讲照片、杂志封面、新闻配图,到后来的行业峰会合影、公司年会抓拍、机场街拍——只要是能找到的、看得清脸的,他都存了。

他甚至在二手书网站上淘到了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就因为上面有沈淮予的专访。杂志寄到的时候,他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专访页面裁下来,夹在文件夹里。后来觉得这样容易折,又买了一个相册,把这些剪报一张一张地放进去。

相册放在他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上面压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这是他无人知晓的秘密基地。

大四下学期,毕设答辩结束,全班一起吃了顿散伙饭。喝了酒的周砚抱着他哭了一场,说“兄弟以后常联系”,姜清衍拍着他的背说“会的”。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周砚忽然问他:“清衍,你这些年是不是心里有人?”

姜清衍脚步一顿:“什么?”

“别装了。”周砚喝了酒,说话比平时直白得多,“你这些年从来不谈恋爱,不社交,不出去玩,整天就是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心里肯定有人。”

姜清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周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清衍,喜欢一个人就去追啊,别让自己后悔。”

姜清衍笑了笑,没接话。

喜欢一个人就去追。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前提是——你们在同一个世界。

他和沈淮予不在。

不是努力一下就能跨越的那种不在,而是永远不可能的那种不在。

他没有告诉周砚,他喜欢的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人。他怕说出来,连周砚都会觉得他疯了。

散伙饭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周砚去了上海,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刘洋回了老家考公务员;张远出国读研。姜清衍留在江城大学,从本科生变成了研究生,从“小姜”变成了“姜师兄”。

研究生的生活比本科更忙,也更孤独。

导师对他期望很高,给了他一个独立的研究方向,要求他一年之内出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这意味着他要读海量的文献,做大量的实验,还要自己搭建数学模型。压力大到有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打开沈淮予的演讲录音。

那是他大一时从学校官网下载的,沈淮予那场演讲的完整录音。三年多过去了,这段录音他听了不下上百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的语气,他都烂熟于心。

但每次听,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

那把声音就像是专门为他定制的安眠药,听着听着,心里的焦虑和烦躁就会慢慢退潮,露出一片安静的沙滩。

研究生第一年结束的时候,他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一篇论文。

导师很高兴,请他吃了顿饭,说:“小姜,你是我带过的最有潜力的学生,好好干,博士毕业的时候,你的履历会非常漂亮。”

姜清衍端起茶杯和导师碰了一下,说:“谢谢刘老师。”

他没有说的是,这篇论文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靠着沈淮予的声音撑过来的。有一晚他调试模型到凌晨两点,连续跑了十二次结果都不对,他差点把电脑砸了。后来他放下鼠标,戴上耳机,点开那段录音,闭上眼睛听了二十分钟。

听完之后,他重新打开代码,一行一行地检查,发现了那个藏在循环语句里的低级错误。

改完,重新跑,结果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对沈淮予说了句谢谢。

虽然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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